作者:腌入味了
好容易熬到傍晚的号角响起,于连扔下锹,发现魔族们仍站在原地。头上别了根大羽毛的屁精工头走来,挨个检查他们的工作。轮到于连的时候,屁精左右一看,眉头一皱,嫌弃地说:
“真是没用的东西,竟然只挖了这么一点……蹲下来!伸出手!”
于连挑眉,依言照做。入乡随俗嘛,完不成工作被惩罚倒也合理。
“喏,拿着。”屁精数出20枚小铜币,踮起脚尖放到于连手里。
于连心里刷出无数个问号:怎么是给钱?竟然还有钱拿?修水渠不是劳役吗???
在帝国,劳役是税收的一种形式,居民义务劳动是很常见的事。同时,公共设施的兴建,比如水坝、水渠、神殿,对每个人都是有益的,既然享受到了好处,自然也有提供劳动力的义务。此时,这20铜板不轻不重躺在于连手里,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劳役竟然给钱?
见于连没有回应,屁精以为他嫌少,大声嚷道:“可别说咱贪了你的钱啊!你就挖了这么一点,连一个十岁小孩都不如,只能按最低工资标准给!就是陛下亲自来也只能给这个数!”
这还只是最低工资???
不对,等等,最低工资又是什么鬼?干活还带保底的吗?
屁精等得不耐烦了,还要给其他人结算工资呢!可是看这人类呆呆傻傻的,手心也磨出了血泡,确实有几分可怜,于是不情不愿又数出5枚铜币:“去找鼠人买点草药吧。这个就算工伤补贴,不用还了。”
直到屁精走开很远,于连仍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个要到饭的乞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拢手指,向后坐倒,心情复杂。
难怪那些魔族干得热火朝天,原来是有钱拿。以魔族的智商,或许很难理解劳役,也无法把基建设施与美好生活联系在一起,就算画饼也不一定听得懂。但是发工资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干活就有钱拿,有钱就有饭吃,这个浅显的事实比一千个一万个饼都有用。
魔王用最简单的操作,最大化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
“货币和福利政策。”于连若有所思,慢慢写下,“在帝国,虽然也有贵族和富商牵头,提供仅限公民的福利设施……但是这里似乎没有等级差异。真奇怪,我以为飞龙之类的强大魔族地位会更高,没想到所有魔族都是平等的……还有最低工资和工伤补贴,真是闻所未闻。”
笔尖一顿,他敏锐察觉了这个模式的漏洞,又记录道:“魔族有金矿和魔石矿,可以说是躺在矿产上的国家,这才有足够的钱来发福利。换个角度想,他们正在用钱购买帝国的粮食,也就是购买奴隶的廉价劳动,相当于把这部分成本转嫁给了帝国。这个模式的可持续性存疑……”
“也许等到矿产枯竭,也会变得和帝国一样,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吧。”于连合上笔记,轻轻叹息。
“不会的。”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里不会有奴隶的。”
于连仰头向后看,说话的是个肤色黢黑的少年,看起来常年劳作,身上有着曾为奴隶时期遭到鞭打痕迹。他左手提着一篓子猪草,右手牵着一个……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于连僵硬地移开视线,心想真是什么样的魔族都有啊。
“我问过陛下的。”少年执着地跟他讲道理,“我问过,为什么山上的猴子不干活也能吃饱,人类每天干很多活却吃不饱?陛下说,这个叫『原始丰饶』。正常的森林,树上的果子本来就足够人们生活了。但是人越来越多,果子不够吃了,这才不得不开始种田干活。如果种田还养不活这些人,就会打仗死人,还会有人变成奴隶……只要我们努力让所有人吃饱饭,就不会有奴隶的。”
于连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反问道:“因为资源不够,才会出现奴隶,这个我认同。可环境条件就在那里,食物不够就是不够,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没听懂。”少年说,“我本来也不懂,最近才想明白的。”
“果子早就已经够了,每个人早就该吃饱的——但是有人拿走了我们的果子,这才害我们成了奴隶!”
并不是因为生产力不够,才诞生了奴隶制……恰恰相反,是因为生产力充沛却分配不均,这才出现了奴隶!这是分配的问题!
于连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牵着妹妹走远了。过了好一会儿,于连挠头,心想什么鬼,怎么忽然被路过的小孩哥教育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于连觉得水沟已经挖得足够多了,他是来考察的,不是真的来建设魔族的。虽然魔王给他安排了挖沟,不过屁精工头看起来很好说话,沟通一下应该能换成挖矿。横竖都是挖,不如去考察下魔石矿,至今他也没想明白魔族是怎么把成本打到3银币的。
怀揣着一肚子话术,于连弯腰走进工头的帐篷,却看见屁精们围坐成一圈,对着几张图纸犯难。他踱过去,低头一看:
“这不是水车图纸吗?等等,右下角这个纹章是帝国图书馆的……这哪偷来的!”
“才没有偷!”
“这是文化交流!”
“陛下说这叫摸着人类过河!”
屁精们七嘴八舌,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嗡。脑子灵光的工头,忽然灵机一动,抓住于连问:“你晓得这是啥?给咱讲讲呗!”
于连心想机会来了,卖他们个人情,换工作就容易了。屁精们让开一个位置,他蹲下来指着图纸介绍道:“这个叫『三视图』,意思是针对一个东西,正面、左边、还有上面,分别看到的效果……”
“这个是半径为20尺(*约4米)的圆……半径是什么?半径的意思是从圆心到圆周的距离……你们玩我呢?圆心就是……”
“这个是水轮叶片,水流推动它,就能带着水往高处流……”
“不是,到底是哪一步没懂?全部?我%*$#……”
等到屁精终于搞懂了,嘿咻嘿咻开工了,于连也已经燃尽了。末了,屁精工头拍拍于连的腚,大声称赞:“人,你真是个天才!就该跟我们挖一辈子沟!”
于连痛苦面具.jpg
“这样一来,这个季度的KPI就达成了。”屁精很满意,自言自语道,“我们组完成得最快,干的活也最多,这下一定能拿到最多的年终奖。”
“KPI?”于连竖起耳朵。这是个什么单词?精灵没给翻译出来。
“连KPI都不知道,你真是个笨蛋啊!”屁精摇头叹气。
唯独不想被笨蛋这么说……于连挤出崇拜的笑容,虚心请教,于是屁精得意洋洋告诉他:“KPI是咱陛下发明出来的。每个季度开始的时候,陛下会先告诉咱们要做什么,还有评价标准是什么。比如咱的KPI就是挖水沟,挖满10座山就算完成任务,挖更多还有额外奖励。屁屁努他们的KPI是建过冬的房子,能让500个鹿首精住进去就行。咱们进度快,肯定赢,到时候咱就能当大工头啦!钱也会更多!”
“人,要不你也来当工头吧!”屁精又说,“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当了。识字和算数,虽然很难,但说不定可以呢!”
屁精讲得很粗糙,于连却听明白了。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套机制真正的意义:组织管理与官员晋升。
在帝国,官员的任命与晋升,有一套历史悠久的机制,也就是俗称的屎山代码。
官员的任命,主要靠公民大会选举。说是选举,但其实只有极少数公民能投票,大部分时候只是走个形式,元老贵族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操纵结果。后来奥古斯都推行了另一套军事贵族路径,这才逐渐把底层平民提拔进权力中心。
关于晋升,则更是不透明的黑箱了。一般来说,考核标准包括『经验』『忠诚』『声望』,经验意味着必须轮岗完所有的职位,按照“财政官→市政官→裁判官→执政官”的顺序晋级。忠诚没有严格的标准,不过上缴的税额算是很重要的指标。至于声望,那更加就是权贵们的游戏了……
所以真正让于连震惊的是,魔王竟然实施了一套明确的、可量化的晋升标准!
既不考虑种族,也不考虑血缘,更不关心裙带关系。以考试作为准入机制,纯粹以实绩作为晋升条件!
于连当然不知道,这是现代管理制度对中世纪的降维打击。不过就算知道了,恐怕也只会感慨,魔族基本上没有历史包袱,推行新政很简单,在帝国就很难对抗盘根纠错的旧势力了。
“考吧!考吧!我看你也不是很笨,说不定真有机会!”
“我也不是谦虚……”于连擦汗。全世界智商下降一百倍,唯独他保留正常智商……这种弱智考试就算赢了也高兴不起来……
“当上大工头,能管更多人哦,还有机会亲自向陛下述职呢!”
“当然,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于连从善如流,“如果真的有这么一项重任,虽然我无意权势,但也不得不承担起责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走你!”屁精一脚把于连踹出帐篷。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于连已经不知不觉考完了从初级到高级的挖沟证、住建证、驾驶证……不得不说,魔族这套晋升机制真的有点东西,即使是一个人类,只要有才能就有机会在合适的位置做出贡献……等等,他是来考察的,不是来建设魔族的!
无论如何,在秋季的尾声,于连终于爬到了大工头的位置,并且成功得到了觐见述职的机会。他哼着轻快的小调,迈过城堡回廊,想象着见到魔王后对方一脸“卧槽,你怎么回来了”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结果刚一迈进大厅,就被沉重氛围吓了一跳。
只听见商人领队在汇报:“……帝国的检查日益严苛,有好几条走私路线被打掉。尤其是谷物进出口条例的颁布,恐怕再过不久,就没办法从帝国获取主粮了……”
于连顿时就冷汗流了下来。糟了,这段时间沉迷考证升职,完全忘了回消息给法罗斯。恐怕同僚们误以为他死了,启动了当初计划好的预案……不知道现在联系来不来得及……他们还信不信……
爱玫注意到于连的到来,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向魔王汇报:“陛下——”看样子是要跟这不讲信用的小白脸爆了。
“陛下,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来自法罗斯行省的间谍。”于连上前一步,直接一个自爆,“但是在魔族生活的这段时间,我深深爱上了这片土地,因此决定帮助你们。给个机会,让我做个好人!”
魔王一脸卧槽。
爱玫也绷不住了,“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良久,魔王问:“怎么帮?”
“要说这个我就专业了。”于连立刻和盘托出,“谷物进出口条例,肯定是法罗斯总督推动颁布的。解决掉总督,就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刚好,总督患有麻风病,一直躲在罩袍下,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我们只要刺杀或者绑架他,扶植傀儡取而代之,必能解决危机!”
“一个轻易背叛自己阵营的人,不值得信任。”爱玫说。
“你这跳反也太假了……”魔王显然也不信,“法斯特,给他关牢里去吧……轻点!轻点!别弄死了!”
于连挣扎无望,大吼一声:“我跟总督夫人关系很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就跟夫人里应外合,杀掉总督取而代之!”
魔王瞳孔地震。
小三!你可真是个宝藏小三!
第115章
“你跟总督夫人关系很好?”
“对。”
“有多好?是那种……超越了友谊关系的好?”
“对。”
“具体进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那个?”
“睡了。”
睡了?睡了!他怎么可以一脸淡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阿诺米斯宕机了。张开口, 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下嘴。当一个人浑身都是槽点的时候,恰恰是最无懈可击的时候。就像一个流窜的网络巨魔, 一边崆峒一边找香香软软的小男娘,一边吉列的豆蒸一边祝你全家打螺丝[1]……要素过多, 始终处于无法选中的状态。
见状, 于连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阿诺米斯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 彻底整不会了。不是哥们,大庭广众的你干嘛?我们这里是全年龄频道!就算你想色诱,可是男同已经品鉴得够多了……快端下去罢!
不过还真别说, 脱得挺有风情的, 此人想必有丰富的脱衣舞男经验。只见他一粒一粒解开扣子, 白衬衣下是肌肉匀称的胸膛, 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手的动作一直往下延伸, 仿佛等着观众把钱塞满他的**。幸好他没有继续往下脱,只是随手把衬衣一扬, 如古典雕塑般伫立在原地。
按理说此等表演应该有掌声和口哨, 但是于连迎来的只有此起彼伏的笑声……因为,经过长时间风吹日晒, 他的脸和身体完全是两个色, 好似一只挖煤归来的暹罗猫。
阿诺米斯没绷住, 捂着嘴侧过脸,肩膀疯狂抖动。
于连显然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但他绷住了,于沉默中转身背对他们。这下众人安静了,因为在那修长挺拔的脊背上, 伤疤交错,中央盘踞着一道狰狞的圆形烙印。
那是一个奴隶烙印。
“我是总督的奴隶,很小的时候就被买下了。”于连垂眼,重新扣上扣子,再次抬眼时又笑眯眯了,“我跟你们讲,他很会玩的,私底下吃喝嫖赌什么都来,走后门也是家常便饭——”
“停停停!”这都在聊什么啊!!!
“跟他相比,魔族真是纯洁得像宝宝啊。”于连挑眉,“反正在他手下干得挺不爽的,工伤补贴没有,最低工资没有,请个假还抠抠索索……唉总之他就是人间之屑,死了也不可惜,陛下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杀回法罗斯,把屑总督斩于马下,您可取而代之!”他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表情狰狞。
“……你不会以为卖惨我就信了吧?”魔王其实有点动摇,“主要是你摇摆得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啊,陛下!”于连振振有词,“我可是完全被陛下迷住了!”
阿诺米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座位里边挤。法斯特和爱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拱卫在前边,好似两个门神。
原本在魔王旁边述职的商人领队,迟疑了一下,附到魔王耳边小声说:“我确实听说过,法罗斯总督身患麻风病,出行在外都以白银面具示人,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样子。于连的办法确实行得通,可以安排个人顶掉总督的位置……我这里只是同步下消息,不构成投资建议啊!”说罢他又鬼头鬼脑退到一边去了。
阿诺米斯宁愿没听到这个情报好伐!这一下就把他架在火上烤。要说否决提议吧,好像白白丢掉了一个机会,可要说接受提议吧……他犹豫地看了于连一眼,对方露齿一笑,闪亮得差点瞎了他的狗眼。
怎么看也不是个靠谱的人啊……阿诺米斯皱起脸,硬着头皮说:“我需要更多关于那位总督的情报……”
“喂!清醒点!”小狗龙大惊失色,揪住魔王的领子拼命摇晃,“你要是喜欢脱衣舞,我也可以脱!没必要看这个臭小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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