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可万一两个魔族都是亚龙呢?亚龙可是稳定的一夫一妻哦。”阿诺米斯提醒。
“一夫一妻?”法斯特的脑瓜子已经快冒烟了,绞尽脑汁,忽然猛地抬头,“能不能这样算,三个人,每个人都拥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这就是完美的一夫一妻……无罪!还是无罪!”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法斯特不住点头,开展起自我肯定与自我表扬。
魔王欲言又止,打了个响指,“不愧是你。”
“嘿嘿我就知道!”小龙顿时沾沾自喜起来。
阿诺米斯放过这个问题,继续转进:“现在假设三,如果——”
“别假设了!”法斯特一拍桌子,“老想这些麻烦的东西干嘛?你是魔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听话的统统吃掉!……干嘛?这什么眼神?”
阿诺米斯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真不愧是父子啊……总之,我们现在要正经建国了,既然如此,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全凭心情管理,必须有一套建立在普遍共识上的法律。这样一来,即使有一天我不在,国家也能正常运转下去。”
“你要去哪?”法斯特警觉,“我警告你,要是你跟小三私奔——!”
“没有小三!也没有私奔!不是……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魔王抹了把脸,“还有一点就是,这么大一块地,这么多的魔族,要是有一点纠纷就来找我,根本忙不过来。早一点定下明确的法条,就可以把裁判工作分摊出去,就连你也可以帮上忙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法斯特狐疑。
“是夸奖哦,夸你帮了很大忙的意思。”阿诺米斯面不改色。
法斯特被哄舒服了,尾巴尖翘起一个小勾勾,故意昂着头,却悄咪咪斜着眼睛观察阿诺米斯,“叽里咕噜那么多,你到底想怎么办?”
“嗯……”魔王陷入沉思,“总之,先暂时采用『属地管辖』吧。”
所谓的管辖权,可以简单理解为统治者的管理范围,比较常见的两个类型是『属人管辖』和『属地管辖』。前者的范围基于“国籍”,只要当事人或者物品属于某国,无论身处哪里,该国就有司法的权力。后者的范围基于“领地”,统治者对于领地上的一切人、事、物都有管辖权。也就是说,阿诺米斯决定插手管这件事了。
事实上,在跨国案件中,两者并不矛盾。完全可以在案发地进行一轮审判,再回国籍所在地进行第二轮审判,吃满两套处罚也是很常见的。
所以当商人德瑞纳得知,魔王要亲自审判这起案件时,心里一点都不带慌的。虽然从来不晓得魔族蛮子有什么法律,大不了事后回高卢再判一轮嘛!
但是这个现场……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族来听?
王座厅里,白发红眸的魔王端坐于高高的王座上,威仪煌煌,不怒自威。在他的两侧,容姿昳丽、气势凶狠的魔族们依次排开。大厅窗外有漆黑龙鳞一晃而过,飞龙终于找好了角度,黄金竖瞳贴在窗格上,像蛇注视着笼子里的小白鼠。
商人两股战战,不就是个通奸罪吗,怎么搞得好像战争罪一样!
魔王轻咳一声,拳头掩嘴,小声对蹲在王座后边的小朋友说:“泰尔你行不行啊?这个案例可是要记下来,以后给大家学习的。你要是写得不够快,还是换白鸟来吧。”
他打算以后建立一个众裁厅,众裁厅解决不了的再上升到他这里。既然如此,就需要训练有素的法官,这些都是要一点一点培养的。
泰尔比了个OK的手势,“我办事您放心!”
就算不放心也来不及了,因为商人已经鼓起勇气开始控诉:“陛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半夜抓了现场,证据确凿,这两个贱人背叛我,犯下了通奸之罪。我所求的只有正义,请把这两个贱人处死。”
泰尔在小本本记下:半夜不睡觉……就会被处死……
于连轻蔑一笑,反驳道:“学艺不精还敢夸夸其谈,要说通奸,最该被审判的是你吧。是你先对妻子不忠,是你先破坏婚姻,是你违背了在女神面前立下的誓言!从那一刻起你们的婚姻就结束了,我只不过是挺身而出,安抚一颗被伤透的心……你才是那个小三!”
泰尔继续刷刷写道:不好好学习……就会变成三……
“你不否认指控,是这个意思吗?”阿诺米斯问,“你们那晚确实发生关系了?”
商人心里一喜,心想这魔王还挺懂行的嘛。
于连微微眯眼,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仰头看着魔王,“陛下,您觉得这样的法律真的『正义』吗?丈夫可以在外头随便找女人,妻子就只能忍气吞声?公民可以随意践踏自由民和奴隶的尊严,底层人就活该被踩在脚下?”
“你陈述的是观点,不是证据。”阿诺米斯心里都替他急,“判决需要的是证据。还有什么能为你们辩护的证据吗?”
“如果法律不能带来正义,它就是错误的法律。”于连盯着魔王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陛下,你要维护这暴君的法律吗?”
话音未落,魔族马上骚动起来,区区人类竟敢质疑他们的魔王陛下!底下的商人还在拱火:“陛下这话我可听不下去了,他欺负我就算了,竟然冒犯到陛下头上!这不得马上丢出去喂龙!”
阿诺米斯挥手握拳,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他稍作停顿,然后问:“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
于连一愣。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为了爱为了正义,可说到底,不还是知三当三吗?如果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为什么还要让尤利娅女士陷入困境?为什么不堂堂正正提出离婚?为什么不等到和她结婚后再做这种事?我看不出来你有多喜欢她,你只是贪图欢愉,却又不想承担责任。你跟隔壁这位没有任何区别。”
商人:“?”
于连试图争辩,“你根本不懂离婚有多难——!”
“闭嘴。”魔王冷冷地说。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士,放轻了声音,“尤利娅,一直都是他们两个自说自话,你自己有什么想说的?”
尤利娅年过三十,微微发福,常年的操劳蹉跎在她的眼角留下皱纹,脸颊嘴角也有些松弛下垂。她不安地抬头看了魔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于连鼓励地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心冰冷,早已被冷汗湿透。
尤利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挣开于连的手。
“陛下,不关于连的事。”尤利娅站出来,死死地盯着丈夫,“我就是要这么做,我就是要报复他。那天晚上,就算在帐篷里的是个奴隶、是个残废、是头猪,我一样会这么做。哪怕是头猪,也比这个人渣好几百倍几千倍。”
商人朝她啐了一口,“不知羞耻!陛下,您都听到了!”
尤利娅也豁出去了,冷笑道:“猪至少还能坚持2帕特(*30分钟),你喘两口气就不行了,从头到脚有那个地方比得过猪?”
商人倒吸一口凉气,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泰尔一边念叨一边记下:猪比人更持久……
“稍等。”魔王站起来,抽走泰尔的小本本,狠狠敲打死小孩的头!
“好了。”魔王重新坐下来,长吁一口气,看向尤利娅,“所以你承认指控,是这个意思吗?”
女人点点头,忽然如释重负,语气也轻快起来,“我从小到大,没有一次能自己做决定。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这么开心。陛下,我知道我犯了罪,我认罪。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要这么选,就是死也值了。”
听到这番独白,于连头一次收起笑容,神色凝重起来。然而没等他进一步辩解,魔王已经做出判决:
“我明白了。至此,事实已得到澄清,双方达成一致,破坏婚姻的罪名成立。对婚姻不忠,根据魔族法律,判处罚金刑,没收尤利娅及于连的全部财产。”
判决一出,三人反应各异。商人只觉得这点惩罚,不痛不痒的,果然还是得回高卢后再次起诉。尤利娅心里既喜又愁,喜的是魔王没有判决死刑,愁的是她知道这事肯定没完。她自己是豁出去无所谓了,可是连累到一个年轻人,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于连却只是低下头,不再关注魔王。倒也谈不上失望,毕竟一开始也没什么期待,只不过有那么一点……一点微不足道的郁闷。
然而,阿诺米斯马上又接着说:“鉴于尤利娅和德瑞纳的婚姻关系,财产只能以夫妻共同财产的方式计算。为了方便执行,折算成你们这次带来的货物的一半。泰尔,你跟商人领队去清点一下数目。”
于连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
商人立刻坐不住了。他可是借了很多钱才凑到这批货的,正等着回款后去偿清借贷呢,要是在这里被没收,那不就完蛋了!他连忙争辩道:“陛下,哪有这样算的!我的钱就是我的钱,哪有给贱人交罚款的道理?明明是我被戴了绿帽子,我才是受害者……让我出钱,这还有天理吗!”
“在魔族就是这样算的。”魔王支着下巴,“你有意见吗?”
“不不不,我对魔族没意见……”商人搓搓手,小心问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想整个明白……陛下能给一份完整的法条看看吗?”
魔王微微眯眼。
商人梗着脖子。要拿他的钱,比拿他的命还难受!
僵持片刻,魔王叹了口气,招招手把泰尔小朋友叫回来。商人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赌赢了,魔族根本就没有这条法律!可下一秒,就听到魔王懒洋洋地说:“泰尔,这次要好好记,知道了吗?我发动『紧急立法权』,现在针对婚姻增设如下条例……”
紧急立法权:指法学生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为了让卷子上的空白少一点,凭着想象力在考场立法的权利。
这是哪门子法律啊!商人本想破口大骂,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脑筋一转,倒也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这这这……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要想日子过得去,哪能头上没点绿?撤诉、撤诉,我不追究了……”等回高卢,再狠狠给他们点颜色看。
“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魔王重重一拍扶手,“是你祈求我的判决,如今我满足了你,你胆敢拒绝!”
商人心头重重一跳,也豁出去了:“这不是欺负人嘛!法庭上当场立法,就是说破了天,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您当然可以想判就判,但是眼睛长在人身上,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您也管不着我们怎么说,到时候传出去是什么风评,可不是您说了算!”
商人这是吃准了魔族想跟人类做生意。既然要做生意,当然得看重名声。要是随随便便修改法律,谁还敢信你,谁还跟你交易?
魔王的神色阴晴不定起来,似乎陷入了两难。
商人昂首挺胸。
过了好一会,魔王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有所松动:“既然如此,那就破例给你个机会吧。我的判决不可能撤销,但是,你有另一个选择。”
一直静静倾听的于连,脸上已经染上了笑意。
“你可以选择离婚。”阿诺米斯微微前倾,兜了一大圈,终于兜回正题了!“在协议离婚的场景下,财产分割比例由你们自行决定,或许你有机会保留更多财产。”
离婚。商人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隐隐有点回过味了。阿诺米斯赶紧打断他的思路,问尤利娅:“平分财产协议离婚,怎么样?”
“平分?什么平分!”商人顿时被关键词吸引过去,“都是我挣的钱,她有什么资格分?九一分……或者八二分,不能再多了!”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尤利娅盯着丈夫,一字一句。
“这可是你说的!”商人连忙拍板。
接下来事情就很简单了,签署离婚协议,财产全部由男方继承,女方净身出户,从此之后他们再无关系。签下名字的时候,尤利娅忽然视线模糊,泪水一滴一滴,泅开了字迹。她慌忙擦拭水渍,可越擦越多,最终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自由了。
裁决结束,众人散去。于连靠着墙角,随手在笔记中记道:“法治水平极为原始,竟然存在紧急立法权这种奇葩条例,我本应该给这一项打个零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哭泣的尤利娅,又低头继续写道:“不过,考虑到法律本来就是为了人存在的,勉强给个合格。”
于连合上笔记本,看向仓皇离去的绿帽子商人,心想魔族能做到这份上也算可以了,剩下一点收尾工作就由他来处理吧。不过,在此之前——
“陛下,我也没有财产,交不出罚金。”于连两手一摊,诚恳道。
“那你滚吧。”小狗龙正嫌这小三碍眼。赶紧的,哪来的滚回哪去。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于连翘起嘴角,“我也略懂些技术,不如让我打工还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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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国际法相关部分捏他自《是,首相》的英法海底隧道梗
# 傲娇龙龙知道自己很漂亮,并且很会利用这一点_(:з)∠)_
# 泰尔小朋友,你记的很好,不要再记了……
第114章
小白脸于连站在梯田的田垄上, 左手提一个桶,右手拎一把锹,活脱脱一个随时要提桶跑路的土木老哥。魔王领急促的雨季结束, 天气晴朗,土壤干燥, 正是修建蓄水池和水渠的好时候。担任工匠的鹿首精和屁精, 零零散散分布在未完工的水渠边, 看起来像一串串搬运食物的蚂蚁。
不对啊!于连茫然了。
倒不是对魔族搞基建这件事茫然,在来这里前,他早有心理准备, 魔族已经今非昔比, 不能用往日的眼光看待……他茫然的是自己怎么被发配来挖水沟了!这不应当, 他有着过硬的知识和技能, 就算碍于种族隔阂不能担任要职,但混个小老师当当总可以吧!
事实上, 幸而离婚的尤利娅女士,确实被留下来当助教了。她虽不懂魔族文字, 但毕竟是帝国官员家庭出身, 识字、算术、乐器多少会一点。假以时日,从助教升级为讲师也是可以预见的。
于连也想干这活, 特别卖力推销自己。听说魔王会经常旁听课程, 这是观察魔王的好机会。结果魔王看了看他, 又看了眼助教尤利娅,没有犹豫,立刻把他发配来挖水沟。
不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像那种死皮赖脸骚扰女士的小混混?必须下放到山里物理隔离?
魔王倒是拍拍他的肩膀,殷切鼓励道:“工作没有高低贵贱, 一样是为了魔族做贡献。小于啊,我很看好你,好好干!回头给你升职加薪,早日赎身回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以为他听不出来吗?分明就是“我对你这小白脸不放心,赶紧去风吹日晒变沧桑一点,看你还怎么勾引我们家小姑娘”……于连本想再挣扎一下,可魔王背后的法斯特和爱玫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事已至此,不同意也不行了。于连重重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抡起铜锹,心想就当体验魔族的风土人情吧。
日上竿头,汗水流过眉毛淌进眼睛里,带着酸涩的刺痛。于连只觉得掌心又痛又痒,掌纹都快给磨平了。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体力活,都有点不习惯了。他停下来擦了把汗,拄着锹,发现附近没有监工,顺势进行一个愉快的摸鱼。可摸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周边魔族干得热火朝天,没一个摸鱼的,他傻站在这特别显眼包,不得不重新举起铜锹。
不是,怎么这么卷的?没听说魔族都是卷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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