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然后,现实迎头痛击。
在改版的万能药发售后不到一周,最低配款的3枚小银币的劣等药,在黑市竟被炒到了30金币!远远超过了常规的炼金药剂!
魔王:卧槽,有牛!黄牛!
之所以演变成如此逆天的局面,完全是因为魔王和商人都不懂这个世界的医学。魔法的根源是精灵,但是对人类而言,魔法的实现靠的是“知识”。你必须理解自己下达的指令,才能唤起正确的魔法效果。也就是说,正确的治愈魔法,依赖于正确的病理知识。
当前,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治愈魔法:
- 被秩序女神所祝福的神官,可以使用神圣治愈,相当于借助女神的知识来施行魔法,跳过了病理研究的步骤。但是女神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并不会对每个病人都施以神迹。
- 训练有素的医生,熟练掌握截肢、放血、缝合、草药,也会通过炼金药剂的方式增强人体自愈力,来扛过危险的手术。
非常简陋,非常原始,因为……『第二协议:禁止研究生命』
所有涉及生命的研究,都无法深入到微观层面!微生物造成的感染还是个盲区!
青霉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万能药,却恰恰填补上了这个空缺,它能治好传统方法治不好的热症!
事已至此,局势彻底失去控制。流言四起,有人说万能药可以起死回生,有人说万能药让人返老还童,一千张嘴一万个版本,就差下一秒飞升成神了。寻找宝藏的人们纷至沓来,逼得商人有家不敢回,连夜搬进魔王领,生怕被狂热的疯子生吞活剥。压力前所未有,搞得魔王焦头烂额。
那些被视作珍品的小药瓶,很快被各色人物纳入囊中。有的是战场上的将领,想靠着这万能药保上一命;有的是无聊的达官贵族,拿着这新奇玩意儿搏情人一笑;还有的纯纯是收藏家,就这么束之高阁,闲来无事想起的时候去看两眼……
其中有这么一瓶,经过层层流转,最终落到了帝国宰相手上,又作为礼物献给了新皇。
塞列奴拿到它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很久,很久。也许他想起了曾经在魔族的日子,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随手把小冰瓶搁在桌上,窗外广场有鸽子飞过,阴影掠过银灰色眼瞳。落地窗格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一个猩红色的牢笼。
还有另外一瓶万能药,沿着骆驼、马匹、船舶的贸易路线,像一滴血流回心脏,抵达了四通八达之枢纽、千岛之城的法罗斯行省。这里的水是苦的,比眼泪还要苦,废弃的铁矿渗入水中,像血一样流淌。
在这里,“商人行会”和“医师协会”正陷入一场激烈的争执。
医生们痛斥这来历不明的假药!搞清楚配方了吗?药理机制有吗?通过双盲实验了吗?有哪位学者对此负责吗?一问三不知,你们是怎么敢让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流通的!
商人们冷笑着拍桌子!我们确实不懂药理,难道还不懂你们?不就是因为它卖的比炼金药剂还贵吗?不就是动了你们的蛋糕吗?小声点,说这种话难道光彩吗!
终结这场争论的,是一连串令人不安的铃铛声,众人顿时噤了声。这不是随着舞娘飞旋的欢快脚铃,也不是穿越漫漫沙漠的骆驼铃,而是警醒人们退避、此处有麻风病人的铃铛。在众人的沉默中,铃铛的主人缓缓步入议事厅。
从轮廓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一名成年男性,脸戴白银面具,身披厚重白纱,拄着拐杖的手也有手套包覆。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儿皮肤暴露出来。所有他穿过的衣服都必须煮沸净化,所有他用过的餐具都要熔炼重铸,因为麻风是一种令人腐烂、只要接触就会传染的恐怖疾病。
此人正是法罗斯行省总督,曾以身患恶疾、害怕传染为由,拒绝了皇帝奥古斯都的召见。如今,也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新帝塞列奴。没有人知道总督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只是骑墙观望,不想牵扯进皇位争夺的漩涡。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正义』的勇者。
总督动作迟缓,坐下时似乎有黏连的皮肤撕裂,但是神经腐烂并不觉得疼痛。刚一落座,马上就有商人关切地问:“总督大人,感觉如何?万能药起作用了吗?”
医生们佯装不屑,悄悄竖起耳朵。
总督摇头,咳嗽几声。
医生们顿时恢复信心,更为激烈地抨击起这可疑的万能药。商人们声音小了几分,却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在半空中横飞。
众声嘈杂,总督坐在长桌尽头,仿佛隔绝在世界之外。他缓缓执起冰做的药瓶,像执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冰霜沿着手套蔓延,却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忽然震荡散去。
“定价3枚小银币么……”总督轻声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真是个有趣的魔王啊。”
他弹指推倒药瓶,仿佛推倒一个遥远的敌人。
“从现在起,将『万能药』列为违禁品,禁止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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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义』的勇者,堂堂登场!
第108章
“我们要去见的法罗斯总督,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公主好奇问。
马车碾过碎石,嘎巴蹦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参谋官回过神来,抱歉笑笑, 刚刚他走神在思考军队的事。当初逃离帝都一路南下,他们侥幸带走了几个忠于奥古斯都的军团, 后勤问题叫人焦头烂额。不过, 坐在这里空想也解决不了问题, 参谋官暂时搁置这个议题,向小公主介绍道:
“嗯……总的来说,是一个很能搞钱的人。”
“搞钱?”这是什么形容?
“当初, 你父亲发起对魔族的讨伐战, 是经过漫长的思考和准备的。不仅仅是为了版图和资源, 战争能够扩军, 平民立功后可以提拔为贵族,军事贵族的崛起会稀释掉元老们的权力, 对于推进后续改革是很有利的……总之好处有很多。但是,在筹备军费的时候, 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打仗要钱, 治国要钱,做什么都要钱。国家的运转是基于客观经济规律的, 不是说皇帝拍脑门一想发布几个命令, 一切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的。在筹备军费期间, 奥古斯都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税收不够。
客观来讲,如果动用行政命令加税,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奥古斯都又不是什么暴君,加税加到把人饿死这种事,传出去也太难听了。在这样的背景下, “缺钱”成了奥古斯都最头疼的问题。
“正是在这个时候,法罗斯行省以一省之力,上缴了占全国财政收入20%的税款。”哪怕是现在回忆起这件事,参谋官仍觉得有些梦幻。
“这么多!”小公主惊呼,“这怎么可能!”
“这是可以解释的。行省与行省之间发展不均衡,有的偏僻穷省,就算把全省人都卖了也凑不出几个子儿。法罗斯本来就是人口大省,又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还有得天独厚的水路运输条件,贸易发达,财政宽裕。穷的穷死,富的流油,两相比较,法罗斯的税款占比自然就高了。”
小公主稍加思索,还是觉得不太对:“但是我们有50个省啊,难道这么多的省,都比不过这么一个法罗斯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参谋官笑笑:“你的直觉很敏锐,确实不止这一个原因。真正让法罗斯如此富裕的,是『税制改革』。” [1]
在法罗斯改革之前,帝国各个行省普遍采用的是『包税制』。所谓的包税制,就是政府并不会直接向个人征税,而是先粗略估计全年的征收目标,再以这个目标为基础进行拍卖,把征税权打包卖给征税商,这样一来国库就提前得到了收入,可以规划更多公共设施。对于征税商这个小团体,他们有权征收超过竞标价的金额,这也是他们利润的来源。
问题就出在这里,多一层中间商就多一层剥削,更何况包税商们还会把活儿继续往下外包。这样层层盘剥,底层人交税交得快饿死了,帝国国库却收不到几个钱,全都被中间商吃差价了。
也正是这时候,某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提议:为何不直接跳过这层中间商?我们可以任命税务官,让官员直接去征税。税务官只允许拿固定工资,不允许从征税中抽成,但是最后以征税结果作为升职的考核指标。
这个提案在法罗斯行省进行了试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这位小人物也因此被提拔后来的法罗斯总督,甚至被赋予了很大的税收和贸易政策制定权,可以极大地影响各个省的相关政策。
议案名为『直接税制』。
“直接税制的好处比我们预测的还要多。”参谋官笑眯眯,“不仅仅充盈了国库、降低了底层的纳税压力。更要的是,让更多人成为了‘我们的人’。在包税商的时代,为了收税,我们下放了太多的权力给地方,元老们的话语权也因此水涨船高。任命了直接的税务官后,税务官的利益(晋升)与皇帝紧紧联系在一起,进而加强了中央的权力。”
伴随着参谋官娓娓道来,一个很会搞钱的商人形象,逐渐浮现在小公主心中。
“也正因如此,你父亲非常欣赏这名总督,甚至考虑到他身患疾病,免去了他每年来首都述职的义务。奥古斯都对于看重的人才总是非常宽容的,对法罗斯总督如此,对魔王也是如此。如果……唉。”想到后来的事,参谋官只能叹息。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小公主振作精神,又问:“我想了解更多关于税收的事。具体来说,会征收哪些税呢?”
“这就很复杂了,得专门的税务官才能讲清楚。”参谋官谦虚了一下,旋即介绍道:“有一些固定税种,比如说土地税和人头税。也有对特定事件的征税,比如遗产税、释奴税等。”
“人头税?”
“就是根据人口直接征收的最基础的税,无论是否拥有土地,只要活着就需要缴纳。”
小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就算躺着不动,只是呼吸也需要交钱呀……”
参谋官纠正道:“这是应该的。权利与义务对等,帝国提供了安全的生活环境,人们如果要享受这种权利,就有义务纳税。而且这项税率并不高,普通人劳动两个星期就可以满足了,对妇女和儿童还有优惠。”
马车一震,速度渐渐慢下来。参谋官谨慎地掀起窗帘,发现前边的路上人群排起了长队。原来他们已经接近城市范围,在入城的地方有关卡检查,近来局势不稳定,查得比较严格,这才拖慢了进城的速度。
参谋官放下窗帘,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在法罗斯行省,还有一项占比比较高的税种,被称之为『关税』。往来贸易,所有的商品都需要接受检查并估值,根据商品类型,会实行不同税率。维持日常生活的粮食轻税,香料、珍珠、象牙这类奢侈品重税。由于贸易发达,这一项收入甚至已经高过了土地税和人头税。”
“唔……”小公主歪歪头,“真的能收这么多吗?如果我是商人,肯定就不走关卡了。”
“这就是走私。确实有人这么做,但不多。法律严厉打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走私并不一定划算。”
见小公主不解,参谋官进一步解释道:“商队往来城市之间,靠的是帝国发达的交通网络,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设卡一般就设在这样的主干道。如果走私商试图走小道,崎岖难走不说,还很有可能遇上野兽和强盗,连人带货赔个干净。权衡利弊,交点关税其实是很好的选择,也有的赚,所以这个制度才得以延续。当然,走私不止这种绕路的方式,还可以——”
前方一阵喧哗,过关的队伍停滞下来。参谋官皱眉,探头出窗外,骑马的侍从已经先一步过去打探情况,回来报告道:“问题不大,只是有走私商被揪出来,在那儿闹呢。现在又重新放关了。”
参谋官点点头,对小公主说:“还有一种走私方法,就是携带体积小但价值高的商品,寄希望于不会被查出来。”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马车慢悠悠过了城门,小公主听到外头的官员在呵斥,什么“罚金5金币”还有“鞭刑10下”之类的。她调整坐姿,跪立在坐垫上,悄悄探头往窗外看。视野中城门渐行渐远,边检官正将搜出来的青霉素小药瓶扔地上,一脚踩个粉碎。
***
“看来这个这个路子也行不通啊……”在魔王领的商人营地里,阿诺米斯在羊皮纸上又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把青霉素伪装成化妆用的铅粉、混在粉饼盒子里蒙混过关的方案,这下也已经被抓了。
不过没关系,再往下还有一百多个走私方案!
别看他现在心态这么好,万能药禁令刚出的时候,也是崩溃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心路历程如下:
- 懵逼:为啥要禁啊?这药不挺好用的,不仅治病救人,还买三送一呢!
- 难受:不是哥们,怎么一个行省禁了,其他的行省都跟着禁啊!你们不是在打内战吗?怎么打我的时候就团结起来了!
- 愤怒:宁愿在黑市炒到300金币!都不来我这买出厂价!傻缺吗都是!
- 接受:或许我应该转换下思路,他们可以走私,我也可以啊……
- 适应:我们的走私,是高尚的走私,是纯粹的走私,是有道德的走私,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走私!
想想还真有点国际主义精神呢!
说干就干,在得知禁令的当天,魔王挥笔写下洋洋洒洒数百条的《最佳指导!关于走私你所需要知道的小窍门(比心)》。
本来想出出主意的商人都给干沉默了,拿起指导一看:前面几十条还算正常,“把药粉藏在酒桶的夹层里”“抹匀了夹在书里”“压粉成饼做成小雕塑”……其实中间部分的“向边检官行贿”“挖边检官黑料”“绑架边检官家属”也算是常规操作,只是不太厚道……可是后面的“把药品塞进腚眼子通关”是什么鬼!那玩意儿可是冰的啊!你们魔族平时都玩这么花的吗!
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只觉得腚眼子一紧,捂紧屁股默默退远了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商人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对面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呢……”魔王心里也在疑惑。
这一百多种方案,有相当一部分是现代海关的经验,阿诺米斯还挺喜欢那种“海关检查出过什么奇葩”的小视频的。问题是中世纪有这么火热的走私需求吗?火热到培训出了一匹火眼金睛的边检官,看一眼就能揪出他们的走私团队吗?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走私方案一个接一个被破解,似乎有什么人正遥遥注视着他们,隔空执起棋子对弈。
终于,在方案快要见底的时候,魔王似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风险太大了。”
商人可算松了口气!腚眼子保住了!他连忙进言道:“陛下,我想明白了。万能药之所以会被禁,不是因为有人怀疑它是假药!药到底有没有效,用过的人心里肯定明白,恰恰因为是真的才会被禁的!”
魔王诧异地看着他。
商人叹了口气,羞愧地说:“唉,有时候是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肯定威胁到了当地的产业。大家都要吃饭的嘛,我们多吃一口,对方就少吃一口,上下游多少人的饭碗都指着炼金药剂的……砸了人家饭碗,这可不就挨铁拳了……”
魔王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些什么。
商人连忙补充:“不过没事!知道原因就有招了!请陛下借我一笔钱,我在法罗斯有认识的人,可以牵线打点一下。我们找当地的商会还有医师协会,坐下来吃个饭,聊聊一起挣钱的事。万能药的渠道给他们代理,定价也商量着来,大家都有钱赚,自然就没事了。”
魔王似乎有自己的坚持:“但是……”
商人眼睛一闭,大吼道:“我知道陛下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但是事已至此没有别的路子了,我们总得先把这门生意盘活,再想别的法子!”
魔王长长地叹息,听得商人心头一紧,就听到对方说:“我只是想问一下,除了万能药,还有什么在禁售名单上,我们能不能顺便也走私一下?”
“?”
“你想啊,只走私一种商品,是不是说明我们产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差?”
“……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就算没有禁令,也许某一天也会被其他行业降维打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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