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103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如果我要死了。”小公主的眼睛亮得吓人,“告诉我,在死之前应该做什么。”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明白她的意思。在奥古斯都失踪的如今,法理上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尚未出嫁的小公主。如果她死了,帝国正统恐怕真的要落到塞列奴手里,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前指定她的继承人。

现在可不是含情脉脉安慰说“不,你不会死”的时候啦。

参谋官抿紧嘴唇,点了点头,正要起草遗嘱,魔王却忽然上前几步。他真的把那句土到掉渣的台词说出来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不会死的。”

他蹲下来,轻轻握住小公主的手,“还记得奥古斯都怎么跟你说的吗?”

小公主的手绷紧了,她抓得那么紧,身体细不可见地发抖,好似要抓住那个已经不会回来的父亲。但最后她只是硬邦邦地说:“奥古斯都的女儿绝不哭泣。”

“不是这个啦。”阿诺米斯讪讪地说,“他说要我当内务官,给你讲睡前故事。”

小公主一怔。

“这会是一个你从未听过的故事,一个很棒的故事,关于我的故事。”阿诺米斯的眼神柔和下来,“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睡着。”

***

地下水道四通八达,法斯特一边嗦鸡腿一边在水上漫步,步步生冰,身后丢了一地的鸡骨头。见走在前头的阿诺米斯沉默不语,以为他心里没底,于是挥舞着鸡腿得意洋洋地说:“怕什么!你管指挥,我管战斗,我俩一起,天下无敌啊!”

阿诺米斯:“好羡慕笨蛋能够无忧无虑啊……”

法斯特:“夸我吗?是在夸我吗!”

阿诺米斯默然捂脸。

他心里还想着浮士德的事。其实在跟参谋官分析水系传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所以浮士德究竟是什么人?真的死了吗?疑点真的太多了……可浮士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脚步一顿,水路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湿漉漉的石板路了。法斯特小跑几步越过他跳上高处,弯腰向下伸手:

“别担心,不能用魔法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苔藓柔软,一脚下去能冒出水来,有无名的小虫惊飞,不知名的发光植物在墙角散发着莹莹微光。甬道幽邃漫长,走到后来连法斯特都懒得哼小曲了,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直到某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巨石穹隆飞跃天空,流水如瀑自苍穹坠落,一束光线照在布满青苔的坟茔上。背景的墙壁上是一棵黯淡的进化树,空气中有尘埃细碎闪烁,静谧得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贪婪』的爱玫跪坐在坟茔边,头枕着石碑,仿佛沉浸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里。

但她还是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破碎的半张脸挤满了几十颗眼球。

“你来啦!”爱玫欣喜地说,几乎要哭出来。她跌跌撞撞跑来,脚一绊撞进阿诺米斯怀里,在法斯特大声嚷嚷的“喂抱那么紧干什么!”的背景音中,嚎啕大哭,“我、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一个人也没有,又黑又冷,好可怕……”

阿诺米斯低垂眼眸,有一点难过,“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爱玫、浮士德……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你在说什么?”爱玫吃惊地问。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寒冰沿着她的手臂迅速蔓延,几乎瞬间冻结至颈侧。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挣脱开,撤退回坟茔边,碧绿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在她面前的“阿诺米斯”已经彻底变成了冰雕,原来这是法斯特捏出来的一个冰傀儡。

阿诺米斯从暗处走出来,与法斯特并肩,“你是谁?”

爱玫试着给手臂解冻,但无论使用什么魔法,总是化冻后又迅速结冰。法斯特的『怠惰』级别实在是太高了,如果不使用对等的权能是无法化解的,黑鸟就是因此失去了翅膀。

但爱玫也没有很在意这具身体,稍作尝试便不管了,反倒优雅地向魔王行了个礼。

“阅尽世间万物,穷尽世间真理,我的名字是『贪婪』。”

阿诺米斯点头,事情到这一步也不值得吃惊了,“长话短说,请停止这个魔法。你一定也发现了,这个魔法的效果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样。”贪婪轻轻地说。

阿诺米斯不解。

“我的魔法完美无缺,效果跟计划中完全一致,能够把人类转化成魔族。”贪婪平静地陈述事实,“只不过,在转化的过程中有预料之外的东西干扰,我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正在尝试解析。”

“不是,你做实验怎么不先从小白鼠开始,现在有很多人死——”

“人都是会死的。”贪婪垂眸。无名墓碑上落着尘埃。

“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会死,生命终将走向尽头。”贪婪抬起头眼,头一次流露出生动的、明亮的喜悦,几十只眼睛一齐笑起来,“在这终将归于虚无的世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就只有真理啊。”

“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吗?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世界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个世界是什么?神明是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定会有某个答案吧……我感觉已经很接近了,答案就在眼前了,一定是因为我接触到了真相,才会引来如此神罚吧?既然如此,绝不停下!”

“……”

“你这是什么表情?死是很正常的,即使没有我,他们也是会死的。死于战争,死于疾病,死于劳役,死于毫无意义的虚度光阴……生命就是这样可怜又可悲的东西,我却一视同仁地赋予他们价值,用生命有限的‘死’,换来真理无限的‘生’,还有比这更有价值的事吗——”

“我拯救了他们,仅此而已。”

贪婪抬起手臂,用力一挥,在墓碑上砸了个粉碎。永不停歇的冰霜终于消失了,断臂处骨骼肌肉高速再生,竟瞬间生长出洁白如新的双手。

法斯特抢一步上挡在阿诺米斯面前,手执寒冰细剑立于胸前,甩了个花哨的剑花对准敌人。

几乎是同时,贪婪摘下簪发的发饰,那是一支纤白柔软的羽毛笔,应该出现在图书馆明亮的落地窗边,应当由学者握着它在羊皮纸上书写。可现在它出现在了战场上,竟然成为了武器。它是一个炼金道具,难以想象这么纤细优雅的东西竟然是武器。事实上也算不上武器,它只是一个炼金道具,效果是——

『加速施法』!

几乎就在龙魔女刺出细剑的瞬间,贪婪在半空中画出了护盾魔法。贪婪的权能『解析万物』并没有攻击性的力量,只能对事物进行研究。它所施展的一切攻击和防御都基于知识……在漫长生命中掌握的无穷无尽的知识!

两股力量激撞,终究是龙魔女在蛮力上更胜一筹,贪婪倒飞出去,在遗迹中溅起漫天尘埃。

法斯特没有懈怠,微微屈膝,一个弹射起步追上。又一声刺击与护盾的激撞,冰霜与火焰的魔法抵消,极致的温差爆响,地下瞬间陷入乳白色的蒸汽。贪婪高高飞起,法斯特紧随其后,一个借助反重力魔法,另一个借助强悍的身体素质,双方在墙壁与立柱之间追逐跳跃,自由得像两只飞燕。

“烦死了!”法斯特猛地挥剑。

半空中无数冰刺暴涨,飞旋环绕在法斯特身边,又顺着挥剑的轨迹追向贪婪,层层叠叠锁死了所有逃跑的空间。贪婪不得不停顿下来,一笔一笔,精确点掉朝它袭来的漫天飞刃。当最后一枚冰刺爆裂时,贪婪已来不及闪避,被法斯特一击打进了遗迹的最深处!

贪婪终于意识到法斯特不是漫无目的攻击,而是步步紧逼,将它逼到这无法闪躲的逼仄角落,逼着它……正面迎击!

“『冷冻』!”

“『燃烧』!”

两道相反的命令同时对精灵下达。贪婪连眼睛都不曾眨动,死死地盯着法斯特,蛇一样的瞳孔中倒映出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一丝一毫一鳞一羽,最细微的尘埃扰动都不曾错过。还能更快……更快……无数大脑在超频运行中升温发烫,即便有着法斯特的权能压制,整座遗迹的温度也在逐渐上升。

“『蒸发』!”

“『凝固』!”

计算还在加速!贪婪瞬间解析龙魔女的术式,使用完全相反的术式抵消,甚至比对方还要快上半秒……竟隐隐有了反制的趋势!

接连不断的爆破声轰炸在遗迹中,其中却夹杂着不和谐的崩裂声。

“糟了。”贪婪心里泛起淡淡的波澜。

裂纹绽开在遗迹穹顶,贪婪正上方的狭小空隙。如此剧烈的冷热反应,理所当然也引发了剧烈的热胀冷缩。极少有材料能抗住这种反复变化,内应力不断积累,肉眼不可见的损伤迅速扩大,不断有细小碎屑掉落,直到——

轰然倾塌!

这一瞬间的空隙已经足够,法斯特高举右手,瞳孔中闪着冰冷而残暴的光芒,霜雪应他的召唤而来——

“『万物静止』”

世界冻结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尘埃落地,死寂中,法斯特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残暴褪去,得意和骄傲回到这张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尾巴翘得恨不得戳破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整理了一下发型和着装,转身走向魔王,动作却忽然一滞——

“解析完毕。”柔和的女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黑暗中,蛇一样的瞳孔锁定了法斯特。

怎么可能!法斯特心下骇然!他刚刚明明已经冻住了贪婪……无论力量还质感都像是本体……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贪婪!

来不及多想,法斯特猛地转身,正要伸手时,曾经受伤的肘关节却忽然一痛。战场瞬息万变,瞬间的迟滞——

“『万物静止』”贪婪说。

冰霜蔓延,在法斯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贪婪使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魔法。打从一开始,它就蛰伏在暗中观察,牺牲了一具傀儡躯体,为的就是从法斯特身上解析出『怠惰』的权能。

想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法斯特愤怒地、不甘地、绝望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被自己得意技能冻成了冰雕。

贪婪轻弹冰雕,清脆的声音在遗迹中回响。

“出来吧。”贪婪淡淡地说,“你知道的,我既不在乎魔族,也不在乎人类。我数三声,如果见不到你,就把他敲得粉碎。”

甚至连第一声都不用数,魔王就从掩体中走出来,定定地看着它。贪婪用女孩柔美的脸颊笑了,脸上、身上又冒出若干颗眼球,诡异地锁定了魔王。

只听见它说:“终于得到你了。”

***

又一颗眼球冒出来。

百夫长抱着小女儿,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脑勺。诺亚再一次尝试施展『节制』的权能,但只能勉强缓解,无法令这个诡异的东西消失。真是奇怪,『节制』几乎能对所有魔法生效,就连魔族大公爵也不是对手,为什么偏偏无法抑制这个怪东西?

忽然他们听到了巨响,接连不断,像是某处爆发了剧烈战斗。诺亚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又坐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没必要管那么多了。如果一个人很能干活就麻烦了,如果这个人有点心软那就更糟了。活总是会流向最能干活的人,只要忍不住插手,事情就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小女孩咬紧牙关,默默流泪。真是个家教严格的孩子啊,连哭的时候都这么小小声,生怕给别人添乱。诺亚久久地看着她,心里尽量不去想童年、眼泪、还有妹妹的事。

只要不曾相遇,只要拒绝故事的开始,就不会经历一切痛苦。

“我出去一趟。”百夫长终于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诺亚没有动作。百夫长看了眼这个摆烂的烂仔,摇摇头,也不稀得说他什么,头也不回地踏出家门。

两秒后,发现自己应付不了神仙打架的百夫长又退回来,揪着诺亚的后领拖出家门。

***

贪婪骑在魔王身上,轻轻揭开对方左眼的绷带,空荡荡的眼眶有血流出来,“从很久以前,我就在好奇了,这个脑壳里装的是什么。别动,不要拒绝我,我们会合为一体,这个过程会很快乐的。”

“你在用妹子的身体说什么鬼话啊!”阿诺米斯奋力后仰。

贪婪沉默片刻:“你比较喜欢男的吗?也可以的。”

“不是这个意思啊!!!”

然而几乎是瞬间,关节发出咔哒弹响,肌肉在皮肤下方扭曲变形,贪婪的外形从爱玫切换回了浮士德,更加稳固地钳住阿诺米斯的头颅。

贪婪仰起头,穹顶处,无数连结着的神经网络流光溢彩,像夜幕中的星空。忽然的,网络波动起来,像史莱姆似的慢慢滴落下来。这就是贪婪的本体了,它要落进阿诺米斯的眼眶里,把大脑抽出来融为一体。

动不了。阿诺米斯绝望地看着星光史莱姆落下,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像某种凝胶,沿着眼眶逐渐渗入颅腔。视野中最后能看见的是贪婪无喜无悲的脸,还有那棵顶天立地的进化树……上面刻着Homo……不是,怎么这地方还有Homo的,这么恶臭的东西不要啊……等等,拉丁文?

“这是……?”贪婪忽然手一颤,动作停了下来。

它难以置信地盯着阿诺米斯,融合进程终止了。并不是因为他心生犹豫,也不是因为阿诺米斯的抵抗……它只是做不到……不可能做到……在那血一样的红瞳之下,颅腔当中空空如也。

阿诺米斯没有大脑。

“你究竟……”贪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Homo Sapiens。”阿诺米斯喃喃念道。

“什么?”

“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阿诺米斯伸出手,隔空遥遥托住那个单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消除魔族和人类的差别,但是,所谓的差别究竟是什么?”

贪婪还沉浸在这个人没脑子的震撼中。怎么会没脑子?怎么会没脑子!这具身体明明不是傀儡,也没有远程操纵的术式,没有脑子是怎么动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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