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她挣扎不动了,黄金瞳逐渐熄灭,手垂下去,身体斜斜地挂在枪杆上。可忽然的,黯淡的余光里,她看见白王子流泪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保护你……
“你这个笨蛋啊……”黑公主重新握住长枪,心跳如擂鼓,黄金瞳骤然亮起!
……
在这个错误的春天,飘散的种子纷纷踏上各自的旅途。
半羊人密米尔披上兜帽,踏上逃亡之旅。在一头浓密的小卷毛下,黑色的刺青若隐若现。半羊人喜欢用纹身记录重要的东西,而密米尔在头皮上记下了关于黑公主故事,她的降临、她的相爱、她的死亡……还有她偷走的那颗星星,那是一个逃生舱,是前往月亮的唯一一把钥匙。
近卫长卡斯特目睹了白王子与黑公主的最后时刻,他选择了掩盖真相,但迟疑再三,还是放走了一个名为密米尔的半羊人。他将这失败的教训牢记于心,决心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帝国。很多年后,他的家族会诞生一个名为奥古斯都的皇帝,还有一个名为瓦雷妮亚的女皇。
塞列奴提乌斯自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一生。成为奴隶,成为养子,成为哥哥,成为公爵,最终成为他自己。他不断失去又得到,不断选择然后前进。从错误中诞生的孩子,最终指引魔王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然而此时此刻,在战斗结束的废墟中,黑公主褪去了狂化状态,鲜血流尽,黯淡得像燃尽的灰烬。白王子被她用一杆长枪钉穿了胸膛,钉死在了废墟的最深处。最后一刻他本可以躲开这致命一击,但是他没有。
黑公主在白王子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曾经有一天,她在月亮上看了足足43次日落,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孤独驱使着这个程式化的克隆体,驱使她产生好奇、渴望、还有自我,驱使她与一个人命中注定的相遇。如今,她终于牵着一个人的手,肩并着肩,看见了日出。
长夜将尽,旭日升起,朝阳在黯淡的瞳孔中映出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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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黑公主没有名字,但是白王子为她取名“赛涅勒”,也是Selene月亮的变体
# 白王子的名字是希里欧,Helio,是太阳的意思
# 密米尔的头!头!给他留个头是有原因的!哈!哈!哈!
# 嗯,按照规律,马上就轮到贪婪踩雷触发肃正协议了
# 贪婪:滚啊!!!!!!
第99章
广场上, 塞列奴眼眸低垂,并指如刀,抵在阿诺米斯后心。只要稍稍用力, 就可以刺穿脊背,将心脏血淋淋地掏出来。但是他的动作顿住了, 手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抬眼, 银灰色的眼瞳冰冷如刀, 对上一双同样冰冷的蓝色瞳孔。法斯特及时变回人形,脸颊的鳞片还没有完全褪去,双手如钢铁般牢牢钳住塞列奴!
这是那场兄弟战争的延续, 那么的相似, 立场却完全颠倒。
“『退下』。”塞列奴冰冷地说。
几乎是立刻, 无形的压力施加在法斯特身上, 他咬紧牙关,面容狰狞, 似乎在于什么对抗。忽然一声骨头挤压碎裂的声音,手指竟扭曲粉碎!
不痛!一点也不痛!法斯特嘶吼:“命令我!命令我保护你!”
阿诺米斯愣愣的, 一动不动。
“他是人类!”法斯特挣扎着大喊, 他好害怕,害怕阿诺米斯觉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的魔族血统被洗掉了!他现在是个纯种人类!你的上一个命令还在生效, 我不能对抗人类!……相信我!相信我!更相信我一点啊!!!”
“『退下』。”塞列奴再次命令。
更加惊人的力量施加,威严得像神的话语。即使是龙的骨骼也无法承受这股压力,一声恐怖巨响,就像孩子掰断烤鹌鹑的翅膀,法斯特的手臂向后翻折断, 骨头从断裂的手肘处突出来,鲜血喷溅了一地。
再也没有阻碍,塞列奴咔哒活动指关节,正要动手,却忽然皱起眉。利齿深深陷进他的手臂,带着无穷无尽的决心,瞬间把人类的骨头绞成了残渣。血沿着法斯特的嘴角涌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塞列奴,不能后退……绝不后退!
在血肉横飞中,阿诺米斯终于动了,“逃跑。”他退缩着说,“法斯特,我命令你带我逃跑,不惜一切代价……逃跑!”
这个命令就足够了。
白雾奔腾如泉涌,迅速席卷广场,那是大气中的水分凝结析出。曾经,有掌管冰霜的巨龙降临于大地,仰天长啸,极北之地三千里尽数化作冻土荒原,从此世上有了寒冷的概念。如今,继承了这份血脉的法斯特,轻易将整座广场化作冰场,寒气四溢,空气中冰晶细碎闪烁,骑士们高举着长枪被凝固,像贝加尔湖上生长出的一丛又一丛冰棘,又像格鲁吉亚剑丘之上林立的巨剑。
在生命断绝的死寂中,法斯特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松开塞列奴,踉跄跪下。阿诺米斯连忙扶住他,他摇摇头示意没事,笑得骄傲又得意。成长不仅扩大了『怠惰』的权能范围,还提升了控制的精确度,让阿诺米斯得以从冰霜中幸存。
他们齐齐看向塞列奴,在这里把他打碎,一切就结束了。无论再怎么样的权能,都不可能将碎片重新拼合成人,这个奇怪的塞列奴会就此死去。
会死。
他们都下不了这个决心。阿诺米斯试探性地问:“我们……跑?”
法斯特疯狂点头。这……这绝对不叫投降!这叫战略性转进!徐徐图之!东山再起!
……唉。
一道裂纹出现在冰雕脸上,伴随着令人恐惧的破碎声,蛛网般蔓延遍布全身。法斯特大惊,刚要加固封印,冰雕骤然破开探出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提起来。原来塞列奴提前用权能覆盖住自己,用相反的规则中和了『怠惰』!法斯特绝望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列奴抖落身上的冰屑,以同样的手段钳住了阿诺米斯。
法斯特红了眼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化作一粒又一粒冰屑落下。再怎么撒娇也没用了,再怎么任性也不会有人替他擦屁股……但最令他绝望的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塞列奴会败给他了。
因为,无论眼前这个塞列奴多么杀意凌厉、多么冷酷无情……在此刻的法斯特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有点心软、特别鸡婆的哥哥。
心生迟疑,注定失败。
教堂里,第一拨冲进至圣所的近卫队终于冷静下来。参谋官梅塞纳斯咬咬牙,当机立断放弃搜救,折返回大厅。失去奥古斯都意味着权力的真空,会有无数人趁虚而入,眼下的这几小时是补救的黄金时间,他们必须做出应对,牢牢控制住局面。
参谋官迅速分析现状,奥古斯都这面旗帜已经倒下,他们必须有新的旗帜,确保权力平稳交接。无论如何,先去把二皇子宰了,确保继承人只能是奥古斯都的后代。然后联合诺亚,把那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塞列奴干掉,最后再拱立小公主上位。
可是刚一迈进大厅,参谋官的计划就被现实打了个粉碎。『慈爱』的耶米玛击败了『节制』的诺亚,拖着比人还高的法杖,摇摇晃晃走向加冕的新皇。
参谋官瞳孔剧颤,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慈爱』的勇者是什么?为什么会站在魔族那边?又为什么……会以诺亚妹妹的身份出现?无数谜团蜂拥而至,几乎让这个绝顶聪明的帝国大脑宕机。但最后他还是凭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冷静下来,比了个手势,示意近卫队去救援小公主离开,自己则谨慎地靠近诺亚。
看起来没有外伤,也可能是在炼金矩阵的辅助下恢复了……参谋官踢了一下诺亚的肩膀,同时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他无法确认这个人醒来的时候,是敌人还是朋友。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即使损失一个有史以来最强的勇者,也好过增加一个敌人。
诺亚缓缓睁开双眼。
“你的名字!”参谋官大声问。
“……诺亚。”诺亚轻声说。
“还有姓氏!”参谋官不放心。
“没有那种东西。”诺亚微微扯动嘴角,“别跟我提那个老登。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发誓再也不要跟他沾上任何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参谋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死死地盯着诺亚,是敌是友,就在这最后一问。
诺亚平躺着仰望教堂穹顶的宗教壁画,女神在上,降下硫磺与火的审判,摧毁一切不义之人。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参谋官以为他在酝酿什么,久到那柄长剑险些洞穿他的咽喉。但最后诺亚总算开口了,“秃子,你不会以为凭着这把小破剑就能对付我吧?”
“不是发际线后退!是我的人生在前进!”参谋官下意识反驳。
他松了口气,收回剑,伸手向诺亚。事实上,耶米玛并没有成功改变诺亚的阵营。所谓的『慈爱』是作用于记忆与认知的权能,归根到底,记忆是存储在大脑中的信息,要修改记忆就必须作用于大脑。而诺亚体内埋着教廷的最高杰作,能治愈任何伤害的炼金矩阵……修改记忆,恰恰被判定为伤害的一种,被强行扭转复原了。
可诺亚并没有握住参谋官递过来的手,恰恰相反,他随手打翻到一边,冷冷地盯着参谋官。
参谋官那是老人精了,立刻摊手坦白:“我们完全不知道『慈爱』的事!绝对没有比你早一分一秒知道!”他的神色阴晦下去,嘴角微颤,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怒,“……要是有这个情报,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打起精神,快速给诺亚梳理现状:“虽然加冕已经结束,但没有人会承认这个结果,宣称还在瓦雷妮亚殿下手里。只要联系上驻扎在城外的军团,优势仍在我们这边。现在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只要能从塞列奴手下突围,一切还有希望!”
诺亚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好像在神游天外。现在发生的一切仿佛遥远的舞台剧,他只是个台下的观众,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参谋官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又说:“我知道打击很大,你很难面对这个事实,但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重要的不是发生过什么,是你接下来如何选择!”
接下来的事。这个词触动了诺亚,他缓缓移动视线,看见广场上塞列奴与法斯特的战斗,看见冰封千里的战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要出动一个龙魔女,必然是为了对抗另一个同级别的权能……这就是为什么魔王绑架耶米玛的时候,要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
原来是这样。
诺亚慢慢站起来,平静地走向白银拱门。参谋官连忙在后边喊:“剑!你剑没拿!”见对方没反应,参谋官着急地拖着剑追上,这超过八十公斤的庞然大物并不是谁都能挥动的。可直到诺亚最后也没有接,只是一个拐弯,从侧门走了。
参谋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扔下剑,三两步追上去。无数说辞在心头翻涌,但最终参谋官只是按住诺亚的肩膀,认真地问:“你甘心吗?”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掷地有声,“你难道不想亲自问问耶米玛……亲自要一个答案?”
“不要逃避,去面对她……去面对真相!”
“我不干了。”诺亚轻声说,“辞职。”
参谋官一愣。
诺亚推开他,径直离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参谋官愣愣地想,糟了,这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在自家臭小子脸上看到过无数遍。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摆事实讲道理,威逼利诱强迫恐吓都毫无意义。
年方十七的勇者,正值青春的诺亚,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
广场上,塞列奴掐着曾经最熟悉的两个人提起来,只要轻轻一拧,就可以扭断他们的脖子。即便这种时候他的表情也很淡,好像这只是一件“今天屋子脏了打扫一下吧”之类的小事,那双银灰色的眼里没有一点温度。窒息感涌来,阿诺米斯艰难伸出手,无形的精灵靠近塞列奴,轻柔地穿过身体握住心脏,却在即将收紧之际迟疑了。
“差点忘了。”塞列奴偏头,反手将他们甩出安全距离。
还没等喘息,塞列奴一挥手,大教堂顶部的十字架瞬间扭曲,金属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成细长螺旋,最终熔铸成一杆异形的银色长枪。长枪破空飞来,其势之猛甚至激起音爆,余波在冰丛中震荡出粉末状的霰雪。
法斯特猛扑到阿诺米斯身前,试图用龙躯掩护他,却被阿诺米斯一把拨开,断手的身躯一下失去平衡栽倒。他绝望地看着阿诺米斯迎上枪尖。
“那么,再——”塞列奴投掷长枪,动作却忽然一顿。
『警报!肃正协议触发!第二协议:禁止研究生命!』
『清除程序申请……权限校验中……权限校验通过……』
『终极魔法:基因锁』
塞列奴四下张望,阿诺米斯捂住脑壳,他们都听到了精灵的窃窃私语,如涟漪般回荡在枫丹白露的每个角落。
“第二……协议?”阿诺米斯心脏剧颤。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在这场战斗尚未波及的地方,『贪婪』布置的魔法终于完成了漫长的冷启动。伴随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成亿上兆的符文闪烁,无声无息修改着所有生物的基因,同时也接连不断触发着基因锁。
在平民公寓区,百夫长刚刚安顿好妻女,交代她们用家具顶紧门,就听到小女儿怯生生地喊痒。妻子捋起女儿的袖子一看,大惊失色,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百夫长低头一看,恰对上手臂上那只长着十字瞳孔的眼睛。
这一幕也上演在皇城的各个角落。宫殿里,厨师从笼子里抓出一只鹌鹑,正要割喉放血,忽然鹌鹑后脑冒出硕大的眼球,吓得厨师丢刀弃鸟;别墅里,仆人正在替一只白猫打理毛发,蔚蓝的猫眼忽然分裂了成了十几个小眼球,仆人尖叫一声窜老远,白猫咪咪喵喵地跑开了;小巷里,赌狗开盅发现三个骰子都掷出了完美的六,正要狂喜,却愤怒地发现其他人落荒而逃,他不知道自己额头上长出了眼睛……
塞列奴垂下枪尖,杀意褪去,变脸之快简直大脑里有个开关。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有个先后顺序,虽然阿诺米斯的事很重要,但肃正协议是绝对的优先。到处都是触发的声音,他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源头,微微屈膝,瞬间弹射至数百米的高空,居高临下俯瞰微缩模型般的枫丹白露。
他伸出手,像要把一个小小的玩具纳入掌心,用力一握——
万丈高墙拔地起!
在声势浩大的地鸣中,在人们震撼得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原本被推倒的白银之墙再度升起,裹挟着尘埃和叹息,鸟笼般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城市。塞列奴重新铸造了叹息之墙……为了阻止污染扩散出去!
完成这一切,塞列奴垂眸,广场上的两人已不见踪影。
“痛死啦!”法斯特趴在阿诺米斯背上,吱哇乱叫。
阿诺米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吓得法斯特又说:“好啦,其实也没那么痛……我可是靠谱的大人哦!放我下来吧!”
阿诺米斯摇头,重新把法斯特往上托了托,在阴暗的巷道穿行,逼仄的小楼之间不知从哪儿滴着水。虽然魔族自愈能力惊人,可断掉的骨头不会自动复位,阿诺米斯也不敢给他乱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但他们也不可能找到医生,人心惶惶,没有人类会对魔族敞开大门。
有没有可能通过威胁来解决……阿诺米斯抿紧嘴唇,靠着墙慢慢蹲下。法斯特慌了,“我……我有那么重吗……?我我我……我以后少吃点!”
阿诺米斯捂着脑壳,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他脑瓜子里嗡嗡嗡,全都是肃正协议的警报声,吵得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法斯特眼尖地发现他流着鼻血,滴滴答答落在石砖地上,好像大脑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似的。
法斯特害怕了,“你怎么……怎么了!”
仓促的脚步从不远处传来,还有盔甲和兵刃的碰撞声,法斯特猛地抬头,有追兵来了。塞列奴控制住贵族集团后,在宰相的辅助下,帝国这台强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行起来,开始以一种可怕的效率搜捕敌人。
法斯特死死地盯着巷口,心脏哐哐狂跳,小脑瓜子急得要冒烟。只要他轻吐一口龙息,就可以轻易封冻住这些烦人的追兵;可作为代价,他们的行踪会就此暴露,引来的东西要比人类可怕得多。
打吗?!还是不打?!
巡逻队经过最后一个拐角,猛地列阵!他们接到线报,有居民目睹两个白发的异族逃往这个方向,早已安排人手堵在巷道另一头,只等着瓮中捉鳖。前排士兵举盾靠近,后方有枪兵刺出长达三米的长枪,上方还有弩兵齐刷刷瞄准——
为首的小队长试探性地一戳,那两个白发的目标发出尖叫,白色假发掉了下来,底下竟然是两个普通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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