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所以承明在田赋上,并没有怎么动手,他只是更改了服役的计算方式。】
“只是?”
早已冷静并接受了的户部尚书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这还叫只是?
除了按照人头算,那还能按照什么算?
那就只有——土地!
郭资是真的快碎了,他还没退休呢!
娘嘞,这是什么日子?开春陛下要去打鞑靼,真的不是为了承明殿下自己收拾烂摊子吗?!
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老年人?江南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呢!
今年加设的恩科还没开考,新的牛马还没到呢!
怎么能欠这么多账啊,啊?
天幕怎么就不能晚一年再亮?这祸闯得还不够大吗?
他宁愿这次跟着陛下去打鞑靼啊!他不怕长途跋涉的!
郭尚书是险些碎了,但不少权贵乡绅地主,却是真的有些怕了。
天下从来不乏聪明人,主要是涉及农业,涉及土地,能计算的方式,也就那么两样。
江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绝对的“真理”之下,他们别无他法。
【众所周知,还是承明十二年,江南经过承明的检阅之后,承明将百姓该有的土地还给了百姓。
除此外,又命锦衣卫与户部配合,从江南之地起,更新鱼鳞册与黄册,也就是说,重新统计天下各地的人口与土地,并废除了太祖的“永不起科”,土地与人口,本就应该随着时代发展而更新。】
这下不只是户部尚书了,户部所有官员,包括锦衣卫都懵了,什么玩意儿?户部也能和锦衣卫合作了?
虽然,锦衣卫的作用大概是威慑,但……好奇怪欸。
至于废除太祖的永不起科,众人心想:承明办的破格的事儿多了去了,一个本就不合理的决策,废了就废了吧。
反倒是这样一来,开垦的土地更多了,税也就多了,免得偷税漏税。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而是重新统计人口和土地。
【百姓所交的田赋,交给各地的税务司,依旧是实物上缴,但当地运往京师或者仓储之地的运输损耗,不再由百姓承担,由税务司统一负责。】
地方官员拍了拍胸口,不用地方上花钱就行。
百姓自然是纷纷叫好,能少一点就是一点!
有富商擦了擦汗,“不会是我们商人的税给补的窟窿吧?”
【至于差役……
不再以人丁计算,而以家中的土地的数量和质量进行评估计算。
田亩越少,家庭抗风险能力越弱,服役越少,田亩越多,家庭越富裕,越有能力上上缴役银,以图轻松。
这便是——摊丁入亩。】
天幕上,章不鱼讲得是云淡风轻,但落在大明无论哪一个阶层,都是惊天大雷。
朱瞻基都缓了缓自己的心绪,才咬牙开口,“我说天幕上你见于谦那次,你怎么一副暴君模样,合着你……”
合着你是真的拿国力和你的威慑力,直接硬抗啊?
刚硬刚了一个江南不够,还要拖着整个士绅地主阶级下水不成?
朱瞻圻面色自若,隐隐还有点满意,“翻不了天!”
一个不在意任何虚名的,掌握绝对兵权的,民心所向的,至高无上的皇帝,怎么会对抗不了依附百姓身上吸血的一群蚂蝗呢?
承明十二年呢!也就是陪他们耗了十五年才动手,他已经很谨慎了好吧?
何况他还有着百姓这张牌,百姓有地有粮,不被鼓动造反,就凭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让百姓替他们冲锋?又不是乱世!
百姓能冲锋,是百姓已经到了绝路,而承明十二年,到了绝路的,是最怕死的那一群人。
【在此基础上,不仅朝廷能收到更多应缴的税额,百姓也能减轻压力,从而提高百姓的积极性,增强生产,提高人口,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共赢。
王朝的最底层,是百姓,而王朝的地基能有多厚,有多广,也取决于最底层的百姓。
皇帝是国家的主导者,决策者,引领者,皇帝需要完成自己的伟业,就必须保证地盘的稳定与扩大。
皇帝与百姓一个在顶端,一个在地基,他们相隔最远,彼此的利益,却最是一致。
而承明,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能大刀阔斧肃清江南污垢,也能一改实行了千年之久的人头税,只要基本盘稳固,他就还能继续执行他的帝国征程。
他行传统意义上的暴君之举,但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又是谁赋予的定义呢?
他让百姓缴超高赋税了吗?他让百姓民不聊生了吗?他开疆拓土压榨了民力吗?
没有。
相反,他降低了百姓的赋税,让百姓对未来有了盼头,给大明打下了殷实的基础,良好的发展环境,这才让后来的皇帝,能够足以大力发展民生,免除差役。】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免除什么?”
“差役……”
“这也能免除……这是什么样的国力?”
这样的国力,竟也能走向衰弱吗?
户部的臣子更是一个个眼睛泛光,这是怎么做到的?!!
朱棣更是一丝不太确定的顿悟:“难道,这孙子糊弄我的玄武门继承法,这么有用?”
不仅孙子是个雄主,后代之君更是能接过江山稳定发挥?
“爹啊,你要是早点看到这个天幕,让我们正大光明比拼,我直接在南京就刀了大侄子,你直接传位给我,那多方便啊。”
这不,江山破败了得慢慢修复不说,您还得在南京等我四年,多孤独啊……
政治生物们尚且控制不住,就更别提民间了,百姓们迟疑两三拍后,更是直呼万岁。
好日子真的能盼到!
“真的,真的,真的有这么一天吗?!”
“有的,肯定有的!早先凤阳中都的收尾,就是给了工钱!”
这辈子盼不到,但是子孙可以啊!
这辈子承明还早就当上了太孙,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只会更好!只会更早!
大明的喧嚣中,天幕上章不鱼的反问,却让热锅给冷静了下来。
【所以,那他是谁的暴君呢?】
周王世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讽刺地笑了笑。
当然是能挥动笔杆子,或者能请人挥动笔杆子的,那一群人的暴君。
文人的笔,看不见的刀。
就像现在,谁不知道建文是个天大的不忠不孝的差点能并列胡亥的昏君反贼呢?
没有并列胡亥,还得谢谢我们朱家的四公主……啊不是,永乐大帝呢!
“你们文人推崇皇帝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到了宋朝,你们文人也算如愿了,但是共治的结果呢?怎么做不到免除差役?怎么还率先投降胡元的,是你们文人一脉的代表,孔夫子后人呐,啊?”
永春侯王宁许久没有找到发挥的地方了,如今抓住了机会,可不得刺儿两句文官?
文官们脸色顿时就胀红了,丢人!孔家后人丢人呐!
“永春侯!衍圣公是衍圣公,我等儒家子弟,自有风骨!”
率先站出来的,却是文臣中的礼部尚书吕震,“这滚滚历史长河,能有几个大帝?!莫要辱了我大明陛下!
且南宋崖山海战,陆秀夫陆公与少帝投海自尽,十万军民忠臣同殉我汉人之国!怎能让我等正统儒家子弟,与那衍圣公府的软骨头同列!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说得……可真是妙啊!
饶是朱瞻圻,都不得不佩服吕尚书的宠臣素养了。
什么叫肱骨啊?
看看这话,既维护了文臣的脸面,做到了礼部尚书的职责,又把衍圣公这个君王迟早要解决的难点给抛了出来定了性,其他文臣在这个情况下,还无法反驳。
关键是,武将听了这话,纵然当下吵上头了不舒服,可人家还点名了十万军民欸!没有否认武将的忠诚欸!
当真是高手。
民间相对而言,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了,直白得多。
“****,给俺们杀贪官,降赋税的皇帝,能是什么坏皇帝?**的!都是那群***!”
“我这个黄土朝天的老家伙算是明白了,那些个贪官,那些个欺负我们的大老爷,才是跟我们抢东西的!
就像牙行的二道贩子,只为了自己赚得多,才不管其他人活得怎么样!”
书生连连摆手,他们可不是坏人,他们以后也不会做坏人,他们学的是忠君报国,和那些蠹虫不一样!
朱棣也摆了摆手,再吵下去成什么话?一边吵还一边分心听天幕,也不嫌丢人。
“诸位都是我朝肱骨,汉人脊梁,莫要再内讧闹了笑话。”
天幕能拆台,他这个皇帝,却是只要有一人还能用,就不能直白拆台的。至少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是谁的暴君早已不重要。
因为历史早已定性,他就是大明的世宗武皇帝,就是华夏历史上的承明大帝,皇帝中的改革家。
暴君的名头,不会让他的功绩蒙尘,只会让后世的我们,看到时局的不易,只会让我们,看到想要阻止平民老百姓过好日子的蛀虫,到底有多少。
承明若真的在乎自己的名声,又怎么一开始就血洗东宫,毫不掩饰?又怎会给自己取年号承明?
败者的狺狺犬吠,在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暴君之名,不过是坐实了承明的荣耀。
暴君又怎么了?
不是暴君,没有反转,承明人气还没这么高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