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到现在都还不清醒,那就彻底回家养老吧。
如此,既能防止广平侯的灵机一动,又能给其余驸马醒醒神。
阮钺是该现在就出门的,但阮钺却顺势多问了句,“殿下,徐珵徐公子就在京师,您明儿个可要抽时间见见?”
若是要见,出门的时候顺势就给安排了。
说到徐珵,朱瞻圻还真来了兴趣,这可是他心腹!还是幼年体,还能再顺着自己心意雕琢的首辅之才。
最主要的是,当天幕中徐珵的所作所为被公开,徐珵便不可能被那群南方利益集团所信任,徐珵注定是他的爪牙,不对,是肱骨!
“安排在明日未时吧,宫里这两天闹腾,汉王府清净一些。”
事实上,汉王府也清净不到哪儿去,或者说,整个京师,都喧嚣了起来。
但这种喧嚣,不是市井的热闹与人气儿,而是一种水滴入油锅的热油乱溅下的慌乱与不安。
东宫易位,藩王交互频繁,锦衣卫来来往往,五城兵马司加大巡逻,汉王南下……
谁能安?
这样的不安,一直延续到南京的消息传来。
江南多地民意沸腾,持《大诰》,持锄头,举村之力,械斗求公正,高呼……他们要承明,承明万岁。
油锅,彻底沸腾。
第39章 仁君之风太孙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