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尤其是非江南片区的官员,更是隐隐有些激动。
而御史们,更是出乎意料的喜上眉梢。
“这种政见不一致,能忍十来年的念叨?”
承明是不是真的委屈,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就是最适合御史扬名的明君吗?他们也不需要承明忍十年,几次就够了!能有什么政策在御史的帮助下改进下,那就更棒了!
要是突然变身暴君形态,那更是完美!死谏啊!武死战文死谏,这可是扬名立世,为后人攒福报的绝佳机会!
明君底色的暴君,大德啊!
有文官见不得御史们的飘飘然,冷不丁来了句,“东宫事变后谏言被杖杀那人叫什么名,天幕可提都没提。”
记吃不记打?这就忘了东宫事变后御史谏言的结局了?真当一个暴君是什么都“纳谏”的明君了?
御史冷哼,“那是他蠢!”
真当御史谁都能当的?东宫事变后那是谏言吗?那是站位!
朱瞻圻猛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谁这么不要命想找死?
【在这种委屈的环境下,苏州出身的徐珵,不仅没有和江南士绅沆瀣一气,反而反过来表示:
虽陛下明确了民间航海的规则,允许了民间的海洋贸易,但因为海卫的严查,海税的收取,走私风气依旧严重,甚至据他所知的,南方沿海的部分海盗,也不是外夷作乱,多为南方走私群体为躲税而兴。
年轻时的徐首辅就是莽啊,这都敢说出口。
海盗算不算私兵?剿匪要不要出兵?走私加躲税又是国库经济账,还有士绅官商,整个南方集团私下的勾连……
军政商一下就齐全了,这雷可一点也不小。
也亏得咱承明心善,又君威浓厚,御下有方,没人敢轻易把君臣私下奏对往外传,不然,南方士绅搞不了皇帝,还搞不了你一个翰林侍讲?】
朝堂的新牛马们,严谨地记着首辅笔记,官场错题集,这可是真真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徐珵低头沉思了起来,承明陛下当真不清楚沿海的走私和海盗吗?
有锦衣卫在,承明陛下不可能是瞎子,所以,在他之前,海盗之事没有爆发明面的争论,那就是君臣还维持着平衡。
自己一个翰林新人,就算以自己的功利心想要进步,按理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十几岁的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二十多岁的自己就不懂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承明朝的锦衣卫档案来看,承明一直有在关注南方利益集团的,这些事承明也不是不清楚,沿海承明也一直有让卫所将士们剿匪,但明面上,君臣双方,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
故而承明告诉徐珵:不可妄言。
而后,最刺激的来了,徐珵告诉承明,不是臣妄言,而是臣已经收了他们的银子,上了船。】
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究竟是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拉人也不知道筛查的吗?”
这样功利忘本之人,如何能合作!
【原来是这些年承明愈发的提拔江南以外地域的官员,以江南为首的南方士大夫,少有能为君王心腹者。
而承明这个朱家子孙的身体条件太健康了,洪武享年七十一,永乐享年六十五,太上皇五十五了还能上马打猎,就连承明养的那只叫金鸿的大将军鹅,都还活着,才三十五的承明,太年轻了。
且承明没有停下对他们蚕食的手段,加之灭种之令的加压,对出海航船的外传技术的控制,他们的收益再度受到了影响不说,他们也怕了承明的不顾名声,偏偏他们没有自信能与这样百无禁忌的君王,来搞几十年的消耗。
徐珵格外灵活谄媚的身段,在镇边侯失宠后立马抓住时机的本事,没有君子底线的作风,苏州的籍贯,这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才。
他们需要这等人才,来蛊惑“君心”。
于是,苏州吴县的徐家老宅,徐珵的父母,率先被拉入南方走私集团。】
不少中枢官员面色不愉,这帮不按规矩来的蠢货!
规则内斗胜败都是兵家常事,大家都输得起,可从家人入手,这是盘外招,是官场大忌!
既然用了盘外招,那就别怪人家也来阴的!
天幕外的徐珵面露嫌恶,这种小人,还有脸说他无有风骨?真是晦气!
【但是面对徐珵的坦诚,承明却是反问徐珵,缘何不一开始就上报,而是先加入再上报?是忠心为君,还是两面下注?】
“呵,这等一心往上爬的功利之人,能有什么忠心,自然是两头下注!”
“可是不对吧,都一心往上爬了,还能有人比皇帝位置更高?那他为了权势,也一定要忠心啊。”
“胡说!忠君爱国是德行,是操守,岂能沾染世俗贪欲!”
“啧,做作。”
不得不说,奉天殿外虽然都是人精,但终究还有点包袱,上头还有强势的君主看着,论自由发挥,还是得民间。
留守南京的胡濙却是面色有瞬间的僵持,而后,目露出些许苍老之态,当初的《大诰》风波,他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虽事后向陛下有过请罪,以陛下的性子,只会既往不咎,可上位者都是相通的,他的圣心,恢复不了以前。
徐珵这个“首辅”,他会怎么回答?
【徐珵就说:双方势均力敌,投机者才会两面下注,陛下是真龙天子,南方官僚走私集团是暗地里的蛇鼠,臣岂会自甘堕落自坠泥沼?
臣自认有私心,私心却是若无些许成果,让陛下看到臣的能力,臣无颜穿着这一身陛下给的官服。】
“这人真会说话,比戴纶会说话多了。”
朱瞻圻利索地画了一个圈圈,打断朱瞻基的五子相连,“安心,以后戴纶都不会烦你了。”
朱瞻基咬了咬内槽牙,三两笔勾勒出狸花猫被兔子压着揍的场景,“那可恭喜圻弟了。”
朱瞻圻可不把自己当猫,反手几根线条添了一只威风凌凌的老虎,“你看,真不烦你了,你又不高兴。”
太孙之位都当不了多久了,能高兴吗?朱瞻基只恨小时候还没揍过这家伙。
朱棣在上首看着两个孙子摸鱼,已经习惯性的视而不见,只要不涉及最敏感的储君之位,两人就只会继续兄友弟恭。
扫过自天幕现世后,就越来越精神抖擞的武勋们,朱棣只希望,瞻基是真的想清楚了。
【显然,对于徐珵的回答和内部情报,承明是满意的。
于是,就有了徐首辅回忆录中的“得幸君怜”。
徐珵也在承明的示意下,一边当着蛊惑君心的佞臣,一边适当性给南方利益集团,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
虽在明面上为人不齿,但在多方的运作之下,徐珵的仕途可谓是步步高升。
承明十年,徐珵高升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
年轻的官员们一脸羡慕,三十一岁的从四品地方要员,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简在帝心?
南方士绅地主集团,则脸都绿了,这是贼都要偷家了,还在沾沾自喜,大大方方欢迎敌人呢!
“福建,出海,走私,又与松江八府隔着距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看似与他们正常博弈,实在一直拿捏着他们情绪,让他们紧张后才能放松警惕,方便你最后一网打尽来个大的。”
朱瞻基越说越有些咬牙切齿,“你是就会这一招吗?”
朱瞻圻气定神闲,心情愉悦,一心二用,思索着江南那边的布局,还有没有疏漏,“你哪儿能跟他们比,历史上皇家内斗多得是,不足为奇。
我们兄弟之间,出手只需要快准狠就行了,就算失败了也烂锅里。但对他们出手,还是养肥了一次性把人杀怕才好。”
作为正经学习帝王之术的,年轻的朱瞻基,对此表示,“也就你敢掀棋盘。”
朱瞻圻不以为意,君臣之道,这些臣子琢磨上千年了,若皇帝还是只会在规则内与他们博弈,那就是优势在臣子了,“大不了打沉江南。”
反正要改革,迟早要见血,打沉了正好重新分配资源。
朱瞻基:……
“好歹是我大明的国土。”
朱瞻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个弃边的,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是针对蠹虫,而不是放弃国土。
【出海,走私,蓄养海寇,养寇自重……在徐珵抵达福建后,保护伞再次扩大后,这样的流程,愈发不加掩饰。】
这一次,脸色凝重的,武将也加入了进来。
养寇自重!虽说能站在这儿的,都没必要干这种摇脑袋的事儿,但……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这已经不是沿海借助海盗之名走私避税的问题了。
至于文官,更是一个个的恨不得把手伸进天幕,把章不鱼给扯出来,闭嘴啊祖宗!求你了!
又是钱又是兵又是官,还是出海,承明这种对权力要有绝对把控的雄主而言,这不是在拔老虎的虎须吗?几十年都熬不了吗?朱家还能代代雄主不成?
朱瞻圻从容不迫地补上第四个连着的圆,“你输了。”堵不住咯。
朱瞻基叹了口气,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胆大妄为,“他们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人家可看不上。”
只要给他们时间,只要王朝的主导者有所松懈,他们就能以利益,联合架空皇权。
他们只是没想到,承明这个皇帝会不按规矩来罢了。
【承明一边放水,一边持续性用海寇练兵,徐珵一边媚上,一边同流合污把人胃口养大,混入利益集团高层,南方集团一边收钱一边培养新人。
这样的三方平稳,持续到了承明十一年年末。
在本该过个好年的当口,山西破获继承明二年的茶马互市走私案后,又一起特大走私案,牵扯盐、茶、矿石等诸多战略资源。】
山西地区的官员大惊失色,现在还没成气候吧?不会就这样天降失职之罪吧?
晋王朱济熿更是一脸菜色,他还在奉天殿外呢!他以后还想进步为国效力呢!照这天幕的说法,晋地的大型走私案,可不止一次!
秦王朱志堩面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秦晋秦晋,晋地的互市能出问题,那秦地就能万无一失吗?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起特大走私案,竟还牵扯到了江南区域,尤其是沿海地区。
承明一直都想刮骨疗毒,所以一直准备着给南方集团一个大的。来回拉扯,何尝不是让南方集团放松的一种方式。
徐珵呢?更是一心想要进步,案子越大,他的贡献自然越多,至于得罪的人?只要承明还在,承明要收拢人心,就不会让人动得了他。
用那句经典台词来说,要是事后有人来打徐珵这个功臣的脸,那打的是徐珵的脸吗?打得是陛下的脸啊!
于是,这对反派君臣,举起了屠刀,名正言顺开始收网。】
“你们听!天幕都说了!承明和徐珵,是反派!是要被正义打倒的!”
被石子砸中了的狗才会突然狂吠。
奇怪的是,独自在家的乡绅能被捂嘴,聚在一起的乡绅,都恐惧到口不择言了,反而没人捂嘴。
【明面上,承明派遣王千之前往应天府,继续调查走私案,实则一封早就盖好天子印玺的中旨,秘密送到了徐珵手中,授徐珵钦差之职,行先斩后奏之权。
而被王千之惊的“蛇”,主心骨却是徐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