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或许有人要问了,学医这么累,还容易被人医闹,还能允许转职,那大夫不就越来越少吗?
我们得放在当时的环境去看啊。
放在当时的环境,医户虽然对比宋元,地位不高,但对于其他匠户,已经算是好的了,也算是读书人了。
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什么都多,都溢出,大夫在民间还是很受尊敬的。
以及——咱承明又是提高医生的社会地位,又是提高物理待遇的,待遇给足,怎么可能担心没人学医?
说白了,军户后来的改制,不也和医户有所类似吗?都是钱粮待遇给足,谁会轻易舍得离开?咬牙也得坚持不是?】
“医闹?”文武百官理解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后,很是不解,“怎么还能医闹呢?”
士农工商,他们士纵然更“清贵”,可在别人给自己治病的时候去闹,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后世的管理,真是有意思。”
应当是管理得好,才能让医生多到能被闹,而不怕没有医生的地步,但……都有这能力了,官府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说白了,就是皇宫,就是皇帝皇子皇孙,也不会去闹太医啊,没看到之前这几个皇孙要养生,都只是缠着而不是威逼利诱吗?
军中的将士就不管那么多了,一个个顿时就觉得腰板更硬了,待遇给足!他们军中!钱粮待遇给足!
【军户改制后面能顺利推行,而不担心招募不够士卒,不就是靠的待遇给足吗?说起来,以前的军户是想逃出去,那承明之后的军户,就是难进去。
说完户籍制度的阶级固化,我们再来说役籍制度下的不公。
不公在哪里?不公在服役的不同,不公在管理的不同。
这一次,我们拿军户举例。】
“难进去?”
“不公……”
军中,卫所中,无数士卒和军户的家眷们,被天幕的声音所吸引,紧紧地盯住天幕,等一个答案。
承明陛下这个武皇帝,会如何对军户进行改制?又如何,对军队进行改制呢?
但从天幕的三言两语中,便可以窥见,以后的士卒,过得不会差,承明陛下不会亏待上战场的兄弟们,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人,宁愿服兵役,也“难进来”。
这是何等的强大的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
【最明显的不公,是在役籍制度下,服役的不公。
最开始我们就说了,户籍的细分,本就是为了服役,而军户和匠户,承担的最重的徭役,军户子弟,更是终身服役,这就是不公。
失去自由,承担最终的差役,受到盘剥,这就是不公。
自吴元年十月至洪武三年十ー月,逃亡的军士就达四万八千余人,这还只是明初。
更为讽刺的是,豪强可以通过“诡籍”,也就是将民间谎报成灶田,去进行避税,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需要说明的是,士农工商,此时的大明,是没有专业的“商籍”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服役,朝廷没有那么大方,商贾承袭元制,从民籍,但又要更复杂一些。
社会毕竟是动态的,流动的,哪怕规定是死的,可总有人想要“活”的。
家庭中,除正职外,是有其余的人力去从事其他劳动的,甚至私下里,悄悄违背规定,分户析产。
如此对比下来,诡籍竟也不算什么了。
但军户,是万万不能如此的,一日军户,世代军户,家中子孙,都为补充,除非有朝一日登科及第。】
得,天幕这话一出,又有不少豪强手脚冰凉了。
“这天幕……就不能有哪一次消停一点吗?”
怎么感觉,从天幕出现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被针对呢?
“灶田呐……”天山下的朱瞻圻,可不担心军队会出问题,他就不可能去扣军队的东西,只会把好东西扒拉给军队,倒是灶户,也是个大问题。
毕竟灶户,煮的可是盐啊。
盐铁相关的重要程度,谁能轻视呢?这不仅是钱,这更是军事战略需要。
【而这明显的不公之下,又涉及到背后底层逻辑有不公的原因。
比如,豪强为什么能通过诡籍逃税?因为灶户归运司管理,他不归地方管理,灶户通过户籍套利,可是民归州县管理,灶归运司垂直管理,各有体系,州县官员如何管理?
同理,垂直管理的问题,不单在于灶户,军户也是一样。
灶户归运司管理,而军户,归卫所管理。
这样的垂直户籍管理体系,带来的,就是实际治理中,管理难度的增加。
以人口军户为例,最为直观,即便卫所军户屯田,会散落在州县腹地,即便这些军户,在州县犯了罪,可问题在于,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利。
卫所军户,在明初,就已经成为流亡与地痞无赖的聚集之地,军户与民户的纠纷也越来越多。
而这,对普通的民百姓,又何尝不是不公?
军户遭受了不公,又承担了最终的徭役,却又仗着军户之身,予他人不公,这是谁的过失?】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朱瞻圻轻声问出。
无人敢答。
“我朱家之责矣。”
第70章 军籍更海阔天空
庶吉士们的蜕变
【讨论谁之过, 其实也没太大的意义。
你要说是老朱没定好?其实老朱学的是元代的诸色户计。
你要说他不该学,可历朝历代,本就后面朝代学前朝的经验加以改良。
且之前说了, 最开始这样详细的户籍制度, 是稳定了内政的, 但之后嘛……
看似不同人户,不同机构管辖的垂直管理体系很细致, 不用担心互相间的推诿, 似乎能明确分工。
实际上:
降低了户口管理的效率,增加了难度, 给社会稳定也造成了不便。】
“与其讨论是谁之过, 不如说怎么解决的。”
好歹现在老朱是自己真祖宗了,一家人, 都姓朱,老朱没了面子,他这个子孙不也没面子?
当然了,建文没面子除外, 建文是逆贼。
【于谦在各地巡抚中,就遇到过不止一次的军户民户冲突的案例。
有军户私自为盗, 打劫百姓, 百姓告官, 知县要提取犯人,但犯人是军户,只要卫所有人庇护,州县甚至没有能力带走一个明显犯了法的军户。
而这样的军盗问题, 不止一例。
但你要说, 所有的卫所, 难道都这样包庇军户吗?
不尽然,但就算卫所不包庇,州县对军户无统摄之权却是真的,偏偏屯寨又坐落在州县,军民矛盾,能不突出吗?
不止如此,军户难以管理,地方官员头疼是一面,但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盖锅给军户,以无法管辖为由搪塞的,也不是没有。
像是南直隶如皋县,军户民户灶户都多,户籍混杂,这样的弊端更为突出。】
被点名的如皋县,无论是州县行政官员,还是卫所管理将领,还是运司的官员,这才是头皮发麻了。
不出意外,如皋县定然是天幕结束后,被重点关注的县。
这不是被领导看重的关照,而是被班主任检查作业的重视啊!
这不要人命吗?
尤其是卫所和运司的官员,那更是冷汗连连。
至于州县的官员,大多还是即将脱离苦海的庆幸。
甩锅给军户?没点后台和胆子,谁敢这么干?
【但问题总得治理,总不能每一次军户出现矛盾,都只能等到钦差来了才能解决吧?】
“这自然是不能的,钦差多久才来一次?治标不治本,不对,标都不一定来得及治。”
【这里要先讲一下元朝的约会管理制度。
这个约会不是现在的男女约会谈恋爱啊,大家注意。】
“小年轻谈恋爱用约会?莫非是取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元朝真是的,怎么把约会用在了这么严肃的事情上,这不是影响后世小年轻心情吗?”
前元:???
怕是前元朝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如此角度的甩锅拉踩之语。
【简单来说,元朝的约会制度,就是不同股那里体制的色户(相当于明的人户)发生纠纷,有州县官员于诸色户的本营共同审理。
大明其实也大体上继承了下来,就是州县官员于各户的管理体制共同审理。
问题在于,明朝的户籍又与元朝有所不同,实际上还有自己管理体制的户籍,也只有军户灶户等几个了。
在实际运行之中,更真实的情况,是各方的推诿,是内部自己解决。
所以本质的问题,还是州县的管理权限,军户灶户等内部管理体制,以及户籍垂直管理是否还有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朱瞻圻轻声道。
至少一定时间内,垂直管理,是有必要的。
而哪怕天幕点出了垂直管理的弊端,但奉天殿外的君臣,同样是这般想法。
改革,哪里是嘴一张就能全部改动的?
【不过,己未变革中大开大合的承明,在户籍制度的改革上却很谨慎。
承明保留了户籍的垂直管理制度,军户与灶户,都尽量不让其他机构予以插手。】
“对咯!这是真不能随意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