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拾酒
“顺便,你把他们踢出去吧。”
贺祝宇几人尚未反应过来,正正对上两双黑不见底的黑眸,霎时天旋地转,只来得及抓住一句轻飘飘的话:“趴人屋顶偷听这么久,也够你们交差了。”
果然,早就被发现了。
贺祝宇头一回体会到被熵点吐出来的感觉,像奶茶出餐前机摇了还不够,手动颠倒几下,肚子里的小料全部晃到脑子里旋转了。
“yue——!”
郁辞慢吞吞接上后半句:“——你应该不会建议吧?”
已经将人踢出去的长朝举着面具淡淡瞅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好吧,郁辞这才笑起来,此刻套着学生气的壳子——叫人看不出是马甲逻辑还是皮下的灵魂性格使然——晃晃相机:
“影像会记录你,凡是看过你的作品,窥见过你的精神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存在,痕迹不灭,生命不息。”
名字是最短咒。
这是郁辞对长朝的敬意,代表他对她精神的欣赏。
但也仅此而已了,立场不同注定不可能上演化敌为友的戏码,毕竟不是真正的少年漫,之所以没打起来不过是郁辞和长朝心照不宣,始终未撕破脸皮。
没必要,也显得多余。
这次没有鬼打墙,郁辞大摇大摆背身离开,刚踏过门槛整个人就站在了府外。
黑毛回头摸摸鼻子,唔,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总之没了限制,郁辞在榆关堪称横行霸道。
“来抬手。”
一众面具怪僵硬抬手比耶。
“动作自然点。”郁辞皱眉提出要求,目光危险。
“耶、耶!”
反观另一边就没这么悠闲了。
雪色冰封万里,寒风灌耳,秦沐人刚站稳泡沫似的雪团直接从高处糊了满脸,密集到差点窒息。
没多久积了满身的雪,宋岫一头白发混在白茫茫的背景中倒是毫无违和感。
“不知道小白他们有没有进来。”
由于分组调查,宋岫、秦沐和叶昶与另一队暂时分开,他试了试,通讯器暂未收到额外信号。
叶昶四下环顾。
他们正位于木屋环绕的中央空地上,直径约莫二十米,通体晶莹雪白的晶树树冠缓慢旋转着,音梳空灵的声音伴随童音迭起的笑声传来。
以整颗巨树作为设施躯干,下方被尽数掏空露出更细的中柱,外层旋转的同时带动其上无数坐在木马上的孩童转动。
与常见旋转木马不同的是,放脚的平台替换为自行车的脚踏,叶昶距离这些孩子不足百米,只看了一眼直接原地炸毛,心底莫名发寒。
那些孩子踩着脚踏随树冠转过一圈又一圈,团簇的白雪自树冠中甩出蔓延至整个熵点,眼前画面带有强烈的不真实和抽离感,如同陷入一场意识恍惚的梦核里。
“嘻嘻嘻……哈哈哈……”
叶昶愣愣:“你们觉不觉得,那棵树像吸干了小孩的能量然后变成了脚下的雪?”
像困在滚轮中疯狂奔跑的仓鼠,或者踩在发电自行车上表演的猴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你们看那边,那是不是小一班失踪的老师。”秦沐指指某座木屋,抛却古怪的晶树,这里看起来仿佛只是一座远离人世的普通村落。
那名失踪的教师正神情放松地同身边人交谈,时不时还会偏头和路人打招呼。
宋岫思索片刻:“这个风格差不多就是蝉茧属的了,先去中间看看?”
秦沐搓搓双臂:“自从血液消失后感觉蝉茧的熵点一下子多了好多,怪让人不舒服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需要处处防备的环境可比直接出拳头消耗心神多了,污染强度也更大。
宋岫笑笑:“是因为接触少吧,换之前很少把这些分配给我们的。”
污染问题是影响一个异能者职业生命的主要原因,一旦接触熵点,思维的污染便开始了。濒临极限不过或早或晚。
心理问题可能伴随一生,重则被洗脑沦为掠夺者的效力工具,幸运点会在彻底迷失自我前主动结束生命。
血液对应暴力失序,妖月对应情绪迷失,蝉茧对应意识丧失。
所以这种污染太大的往往都是早早被年长者瓜分走,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茅庐还没出的新人头上。
当然他们现在还足够年轻,精神世界的活跃足够少年们对抗所有不可能的困境,拥有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秦沐短短蔫了一瞬,打起精神,“真是不痛快啊,这种白花花的环境,还是鲜亮的颜色看着舒服!”
叶昶搓出三团火球,一人手上捧一个,“虽然不冷,但看着还是毛毛的。”
作为火系异能者,这种环境简直是天然的抑制器。
短短几步路,三人走到树下时不知抖了几层雪,白点沾在身上融化极慢必须手动清理。
幼儿园失踪的小孩身上还带着姓名贴,宋岫试图和其中一人对话:“叮当,你们在玩什么呀,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木马上的孩子兴奋地踩着脚踏,完全没有反应:“再快点再快点!我要到上面去!”
一连试了几个,宋岫摇摇头:“没用。”
秦沐轻巧地从木马包围中跳回来,摇头抖了抖头上的雪:“暂时看不出特别的线索,至少树体不是异能可以简单融化的。”
三人转了几圈,叶昶感觉自己闭眼耳边都是小孩的笑声:“你们觉不觉得树周围温度格外冷。”
刚进来还没感觉,可能是身上潮湿,这会感觉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火焰节节拔高,连带话都少了很多,儿童音调高,听久了无亚于精神攻击。
宋岫蹙眉给秦沐和叶昶用了一次回溯,雪原幻境可控支配的生命能量也不是很多。
“阿岫,沐沐,叶子!”
三人在木屋群里碰到了变成雪人的江逾白几人,江逾白乐了:“现在大家都是白毛了。”
宋岫无奈,帮他扒拉了两下:“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注意,体感应该有一个小时了?”
秦沐:“那你们进来比我们早……奇怪,刚刚怎么没收到信号?”
“啊?什么信号?哦哦,我忘了,通讯设备好像找不到了。”江逾白一拍脑门,恍然想起来还有通讯设备。
宋岫给他扒拉了半天也没把栗毛身上的雪拍干净,黏在身上似的,一看其他人也差不多,也不知这几个家伙露天待了多久。
叶昶纳闷:“没了,那其他人呢?”
“额……”
大眼瞪小眼。
叶昶:“不是吧?怎么可能你们所有人一起丢?那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这里的人还挺正常的算不算?”
于桑秋看叶昶搓火球跟着一起加入,火蝶飞出时被雪堆压下奋力扇动两下,于桑秋看不过去,伸手一把拽过去。
“阿研,你的脸色好差。”秦沐扶住黎栖研,后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半重量靠在秦沐身上没有说话。
宋岫眸色渐沉,见简单的回溯对黎栖研没有反应刚欲抬手被后者摇头拒绝,他抬眼,将同伴脸上蔓延的冰霜看得清清楚楚。
不必伸手,宋岫猜自己脸上应该也有不少冰晶。
这说明环境温度很低,但身体却向大脑反馈出相反信号:尚在接受范围内,体感十度左右。
江逾白拉着于桑秋和过路人打招呼,沈一言已经凑到火堆边陷入半冬眠状态了。
“小白啊,这几位没见过嘛。”
“这是我刚来的同伴,夏老师要出门了?”
“那你们注意一下,这里禁止生火,太危险了,快把火熄了。”女人笑容挤出一抹诡异的亲和感,眸光溃散一瞬。
江逾白背身挡住叶昶:“哦哦,好的。”
几分钟时间,眼看江逾白跟七八“人”熟稔打招呼,雪色堆积几乎遮住了原本的发色。
宋岫深吸一口气,朝秦沐递眼神,后者闭眼用力眨了眨。
很好,又一个差点中招的。
“小白。”宋岫笑眯眯地喊道,咬字轻柔。
表情极具迷惑性,趁着江逾白开朗转头的瞬间将蝴蝶结拍到栗毛头上,与此同时,叶昶站起来猛扑双臂锁住于桑秋将人扑倒,顺便带到了一旁安详闭眼的沈一言。
“啊?”
“我去,你干嘛叶昶!”
“轰——啪!”
宋岫闪身后退,将白发别到脑后,秦沐清醒了,语气里满是对爆炸艺术的欣赏:“最新研发,力道精准把控,震脑提神复习专用。”
宋岫笑意深深,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清醒了吗?”
江逾白捂着脑门,眼冒金星:“……清醒了。”想到刚刚自己的行为,心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必须赶紧出去,这里的污染速度不正常。”太快了。
叶昶沉声道。
才一个小时就能异能者的影响认知,也难怪这些失踪的人没有逃跑的想法。他是因为郁辞留下的印记免于干扰,其他人只能单纯靠意志了。
叶昶敲于桑秋:‘秋,你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也有印记,怎么还会被污染。
于桑秋爬起来无声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江逾白竟然被控制了?我还以为他在假装探查情报。’
‘你动手前没想过联系我确认吗?!’
叶昶心虚目移。
“这说明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而且不会改变原有的行为逻辑,所以一开始才难以察觉。”他轻咳道,这句话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雪越下越大,裹挟不远处的笑声不断朝四处扩散。
天空不见日月,光线不变,唯有参天树冠旋转纷扬落下的大雪,仿佛一场永恒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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