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拾酒
几个小时后,青色的浪潮起伏在月光下一路灌入某个方向。
望不到头的青铜面具上糅杂的兽脸栩栩如生,死寂而庄重,源源不断流向某处。
贺祝宇屏住呼吸自屋顶后收回头,面色凝重地与队友相视一眼。
原本打算夜晚要是没有出现巨型面具便开始行动,现在看来,真正的源头就藏在夜里。
郁辞面上打落一道黑影,前者睡觉时都不忘抱着自己的二手相机,双目沉沉阖上毫无防备的模样。
攻击被接下,它下意识曲爪做进攻姿态,银光晃过,大力抡贯下动弹不得。
不得不直视双目拉得狭长的眸子,喀嚓一声,异能施加在青铜面上,郁辞干脆利落拧断万生4号的脖子。
少年轻慢松手,居高俯视下室内无风自动,眼看风沙将4号脸上的面具风蚀到薄薄的一层,下一秒,孩童短小的躯体随之破散四碎。
“啧。”
郁辞失去兴趣挥散异能,“真够冷漠无情的。”
端看深夜横尸的现场,少年兴致缺缺地点评也不知是谁更恐怖些。
幽绿色的光透过门缝与玻璃晾晒一室,郁辞推开门,仰头在黑发垂挂满树的树冠上撞见戴上面具的长朝。
哒、哒、哒。
夜风吹动发丝如满树锦帛丝绸轻曳。
“万生、长朝。”郁辞像是看不见站满半个院子直直延伸向外的面具怪,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长寿永存,野心不小啊。”
听语气仿佛单纯感叹想法,他一面欣赏面前十足诡谲妖冶的景色,一面衬得上活泼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足够突兀,引得全场目光压在这位黑发黑眼的“普通高中生”身上。
郁辞无视那些无关紧要的存在,找到唯一的话事人:“万生也是你的一部分吧,对自己真够狠的,可惜演技不到位。”
身为姐姐,对万生的反应太假。如果姐弟间关系不好还说得通,偏偏又在他面前演出关系很好的样子。
当然最大的漏洞在于面具间的消息不流通,长朝看到他回到府内的惊讶不是演的,郁辞发现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揍了一街的青铜面具。
黑发齐齐抽动下落,如蛇蜿蜒,长朝双脚落入平地将手中崭新,图纹怪异精美的作品按在面具人脸上,后者原先纹路模糊的五官焕然一新。
方才郁辞自言自语时,对方就一直坐在树上捏造手里的铜胚。
两根指头轻轻一捻一抹,轻柔的动作混合金属碰撞声,夜半时分,光线自带迷离怪异感。
再看下一位等着面具换新的老头不正是老周,对方能抢到前排位置可见实力确实算得上顶尖。
老周对上郁辞那张脸浑身幻痛一僵,不过还是走到长朝身后将下午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长朝回头,声线没有其他怪物的金属顿挫感:“你早就发现了。”
“万生或者说你有多次机会对我出手,我却好好站在这。你想把我吓走,为什么?”
包括晚上拿出来的面包,也都是新鲜、保质期长、人类可食用的食物。也难为长朝一人分饰两角陪他一起吃人类食物了。
长朝将郁辞眼底的好奇看得分明,对方是真的一点不怕她,也是,这种实力直接炸掉她这个锚点也不成问题。
长朝脑电波与几个小时前的贺祝宇当然搭上线:这人为什么喜欢扮成普通人出来乱晃?好顽劣的癖好。
先不说染发剂对异能者堪称一次性的,但凡动一次异能就会失效,包括美瞳也是,最多三次就会被异能波动分解。
这也是为什么异能者需要定期补充伪装糖果,而不是去理发店一劳永逸。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长朝心中变得奇奇怪怪,实则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的郁辞:“生命能量对你们来说就是食物,这点跟食草动物看到草木,食肉动物看到猎物一样,你应该处于饥饿状态很久了。”
虚弱,外加低攻击性是异管局判定为C级的原因,虽说蝉茧属被公认攻击性低于另外两类,可这不代表长朝就不危险了。
否则一年级菜鸟的历练为什么一般挑血液熵点下,而不是直接跑蝉茧属,本质上一个道理。
——带脑子的敌人堪比纯粹的暴力分子难对付多了。
长朝手上动作不停,十指翻飞流畅写意:“因为不需要。”
青铜弧过冷光,她露出脸上尖嘴獠牙,四不像的兽型面具,细看威而不恶,怒中含慈,正面打眼下反倒仅第一眼最为吓人。
她对郁辞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觉得,我算是一种生命吗?”
一个理论上由掠夺者制造,永远不知饱腹的怪物对食谱上的生命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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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本来想多写点的,奈何时间不太够了,明天努力
郁辞(摸摸狼尾)(无奈):天生的没办法
其实郁欠欠同学觉醒异能后发色瞳色不是没有变化,只是黑的更纯粹了,因为颜色变化太小,所以自动默认没变(郁辞:?)(bushi
第161章 短咒
理论上当然是不算的。
院顶多了几道压抑的呼吸, 郁辞和长朝谁也未曾在意。
贺祝宇等人没想到一来就撞上如此刺激的场景,熵点BOSS直接现身对峙,郁辞看不到月色下源源不断向此处汇聚的浪潮, 但很快, 他们也无心思在意这些细节了。
眼睛微微睁大略带惊讶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郁辞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眼珠子上下转动着仔细打量长朝, 以及她身后以发代叶的枯树。少女与院中的一切一样散发源自骨缝间古朴落寞的味道。
无论脚下这座堂皇富丽的府邸旧日有多少上层雅士杯觥交盏, 百年后辉煌落幕,维修难阻衰败, 平民百姓踏足游往。
即便长朝甫一露面就是少女形态, 郁辞哪能闻不出她身上掉色的斑驳气息。
长时间等不到回答, 长朝气息褪去平和。
“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郁辞噙笑说, 语气笃定, “难道我说不算,你就会改变答案了?”
虚假的“叶子”在枝头婆娑摇曳,面具扣在身后怪物脸上响起清脆的“咔哒”声。
“不会。”
长朝空出的手没有立刻捻出一块新的铜胚, 她抬手揭下脸上的青面獠牙, 将五官暴露在朗月清空里。
清越、声带紧致的音色尚未殆尽, 却是从一张脂肪流失、皮肉深深堆褶的脸上传出。
与一身属于二八少女的躯体格格不入, 老年斑、皱纹,苹果肌如同瘪了气的气球掉到嘴角两侧, 只有一双眼睛神色不变,却也深深陷在眼眶骨里。
实在算不上多么体面,自然不具备多少美感。
她跟这座庞然建筑一样崭新又衰败。
郁辞洗耳恭听,好似看不出眼前割裂感十足的画面。
长朝:“时间赋予我衰老,也给予我沉淀的审美和技巧,我的灵魂会在死物中永存。”
声带是最后老去的器官, 而这点在长朝身上无限放大。
郁辞猜测长朝和这座榆关镇的面具怪们一样,捏造时模拟了人类的构成方式,因此总体攻击性不强,劣势明显。
万卷书的藏书没有记载熵点怪物也会老去的点,不知道究竟是无人发现还是熵点的特殊性——蝉茧属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长朝或许扎根在这里很久了,搞不好还是蝉茧入侵早期的锚点,模式与风格远不如现在具有针对性。
郁辞表示赞同:“你很热爱你的作品,这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言重了。”面具被发缕卷着挂在树上,长朝,“我继承了原主的欲望,可惜她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她比较喜欢这个。”
“我希望她是寿终正寝的。”
长朝面无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很遗憾,普通人无法承受我的接触。”
郁辞象征性沉默片刻,眼底情绪算不上动容,同样理智地,“但你继承了她的生命。”
“是,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继承了她的生命。”长朝不会想当然地将自己归于人类物种的编外成员,她认同自己掠夺者造物的身份,但却以谁也无从得知的方式拥有了独立自由的思维和追求。
郁辞想,任何形式一旦沾染上人类就容易变得复杂。长朝比他之前经历的S级熵点投影[生死城]更加“人性化”,对方连自己的生成原理和异能者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换个角度想,不亚于第四面墙破了,他郁辞突然出现在漫画读者面前说:“我和老贼认识。”
要是让异管局那帮研究规则的发现了,说不定会陷入狂热,但也可能会加倍警惕,出手捣毁这里。
一个拥有智慧的敌人如果不能确定其立场永远无害,那么共情就是对掠夺的容忍。
屋顶上挂着的人听着郁辞和长朝全无物种隔离的平和对话着,双方都礼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贺祝宇:有点诡异。
“我能知道你存在多久了吗?”郁辞不对长朝的观点发表任何意见,转头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如果长朝很早就出现在这里,却还能等到榆关发展为旅游小镇,直到近期才有小部队找上门处理,那她确实能被判为熵点中的“和平分子”了。
“我是第一批扎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与伊作为代言人出现的时间差不多,郁辞面上看不出想法:“我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你要死了。”
直白明了到偷听的贺祝宇眉心一跳,生怕长朝下一秒被挑衅到然后大打出手。
长朝却对这一说话感到愉悦,苍老的五官眉目微微舒展。
人们只对活物描述以生死,对桌上的玻璃杯,脸上的面具只会形容碎了或是旧了。
她不置可否,并对自己的消亡示以平和,手上再度动作起来。
月光下那些粗犷古朴,大气原始的纹路泛起青幽的光泽转眼成形,她几乎不用思考,行云流水里不管是手中的面具还是她自己皆自带韵味,自成一画。
人流在她面前不断穿行一一化作溪流离开。
一夜时间自然是换不完上千只怪物的脸的,加上青铜面很快就会在扭曲的规则中重新修饰,长朝的工作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她看了眼郁辞胸前挂着的相机,知道这人是不打算离开了,转而:“你可以在镇上走走,不用担心被打扰。”
显然不止郁辞借此机会将长朝摸透了,长朝同样早已观察他许久。
人赶不走就算了,仗着没几天就要消散的底气,长朝将郁辞打发出去——虽然她现在不准备进食了,但作为一个饿了不知多久的生命,眼看着食物在面前活蹦乱跳地晃悠总归觉得心烦。
巧的是,郁辞虽然良心不多,也的确不是那种全然没有人文关怀的人。
郁辞:她都要死了,让让也不过分。总归这里没人打得过他。
郁辞脸皮厚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正中下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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