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命 第141章

作者:世界兔 标签: 娱乐圈 系统 爽文 直播 无C P向

朝臣那边互相劝说:“这若真要惹恼了陛下,真要诛九族可怎么办啊?”

谏议得最凶的那几位摆摆手:“陛下若真是这样的人,臣这可脑袋早就不在了,管她吵得多凶呢,陛下真是,平日里也听劝的,怎的就在这种事情上这般顽固?”

有几位年轻的文臣小声嘀咕:“陛下说的大多也都在理啊.....倒显得像是我们在无理取闹了....”

“你说甚!”

“没什么没什么!”

而白昔鸢那边,朝服都没褪,径直冲到了白检的屋子内,因往返不便,她便将白检直接安置在皇宫内。

白检今日也是在朝中,此刻跟着她一路回自己宫室,腿脚慢她不少,快走几步就咳嗽起来。

白昔鸢听见他的声音才稍微慢下来,扶着他进去。

两人坐下来,白检叫人沏茶,自己也抿了几口道:“气消了些?”

白昔鸢脑子的热度下去了一些,问他:“你今日在朝上怎的一言不发?”

白检含笑磕着杯盖:“你们先吵着呗,你说得不错,我又为何要阻拦,总得先让那批老臣知道你的意思。”

白昔鸢:“权、兵、钱、法、书这些东西只要扎扎实实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实的。女子嫁给一个男人,让她的男人行使这个权利,那不是真的的权利。男人给女人的权利永远不是女人自己的权利,我正是经历过,才明白这一点。”

白检随口一句:“我倒不知你嫁过人。”

白昔鸢略过去:“你光说风凉话,就没有什么法子?”

白检淡然问:“此事不易,你当真要做到底?”

“男人可以做官,我就要女人可以做官,男人可以当兵,我就要女人也可以当兵。即便现在没有力量,我会想方设法让她们拥有力量,总该有人走出这一步,没人来做,那就我来,无论多难,”白昔鸢心志笃定不改。

白检:“即便天下大多数女子也不领你的情?”

白昔鸢无奈一笑,旋即她又道:“不少女子也这般认为,那自然是的,毕竟她们也都是被这样教养长大的,即便女人自己也不认可,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例子告诉她们,反抗是可行的、有用的。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读书,学习,写字,光明正大走上大街,不必关于闺中;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拥有力量,去战斗,去捍卫自己的尊严;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光明正大下地种田,劳作生产,经商管事,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走上庙堂,治理国家;女人不应受制于贞洁礼教;应该摒弃从父从夫从子的观念,女人有嫁娶的自由,也有不嫁的自由。而男人也应该跟女人一样教养孩子,照顾妻子。”

“我说了,我是来颠覆这天下的,秩序伦常乱了又如何?只要我能建立起新的秩序。”

白检用赞赏地眼光瞧着她,这便是他效忠的君主,他终究没有看走眼,他道:“你既打定主意,便只管去做,你能做成,心中打个底,此事需要花费漫长的时日,遭受天下的反对。”

白昔鸢一听他这话,便安了心:“这么说你已怀策了。”

白检徐徐道来:“你如此激进的变革变法必然会引起反扑,你不在定朝前几年做这件事想必你心里清楚,不能在那个时候这么做,现在是推行的好时机,你尚年轻力盛,有大把时光来做此事。今日这般,也是妥当的,一开始便要激进一些,明日你便继续与他们吵,再凶一些也无妨,只是不要将人气死在殿堂上即可。”

白昔鸢忍不住笑出了声:“人人都劝我们不要吵,你倒反着来。”

白检轻描淡写地说:“今日我若是要开口,必然是要火上添油的,怕把那些老头气吐血,所以才一言不发。”

白昔鸢笑得更大声了,白检总是有本事逗她开心。

白检:“你的想法很多,但尚未形成具体对策,接下来要想的便是这个。你一开始便掀了底,之后稍微退一步,那些人也会好接受一些,之后便多退几步,到最后,把控一下度,他们就比一开始更好慢慢接受这件事了。”

白昔鸢侧目细听,等待着他继续说。

白检:“比方说,你希望让女子入学堂,学堂先生不会答应,学子也不会,强迫他们这么做,也会适得其反,引起诸多矛盾,多数寻常人家的女儿也不乐于此道。那么首先你该从愿意教女子习字读书的人开始找起,并去找乐于习字读书的小姐们,让她们学会后再去教导旁人,慢慢大家懂得了习字读书的好处,这便会像浓墨入水,轻易散开去。”

白昔鸢恍然,灵光闪过:“皇宫内也有教习老宫人读书习字的地方,只是人不多,还有一些文臣武将的小姐,家里会请先生教习念书习字,虽不科考,也有不少有才情的,同理,命妇们也是如此,先朝废帝的宫妃们门第也都不差,有不少会识字读书的,没地安置的我都让他们在宫中做女官女侍了。”

白检点头:“你若想让女子为官,可以先从朝臣们的女儿们入手,她们大多学识不差,你可拿科举的方式考量她们的学识才干,选贤举能,再征询她们是否有为官的意愿,女儿为官,哪怕是这些老顽固们也不太好全然拒绝吧?反正有不少大人千方百计想把儿子塞进来呢。有了这些女官做例子,再让天下女人效仿也只是时日方长。”

白昔鸢的眼睛一层层亮起来:“女官职位层级也是要提前备好的,还有婚嫁问题,可不能之后嫁了男人便让她不能做官了,也可以设立专教女子的学堂,男子不入,也更便利些,先从千金们开始,先从皇宫的侍女们开始,在我身边,怎可大字不识呢,即便她们不情愿,我也要她们识字念书,你说的对,要考虑的事太多了!”

白检微笑着看着她,他只需提一句,她便能发散开去,想出诸多可行之策,这样的皇帝,做什么会不成呢?

他们之后又聊到各方将领,她手下良将颇多,只是这样让言臣频频上谏,说什么功高盖主危及皇权,比她自己还担心她的项上人头。

“皇帝忌惮能打胜仗的将军,又必须要仰仗他们守卫疆土。但只要他们功高盖主,皇帝就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们,这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在过去不知上演了几回,我看得都烦了。明知道守边大将有多难得,有多重要,万千民众,疆域安危压在他们肩膀上,可是说杀就杀了,无论过去多少功劳和忠诚。他们是否忠诚无二不重要,重要的是军权是否威胁到了自己。假若杀光了将士,敌寇入侵,家国不复,谈何皇权?过去的那些皇帝蠢吗?不知道这个吗!他们是选择了不去看这些。土地?百姓?哪个比得过他自个儿的性命还有滔天皇权。诚然造反者众多,可我若日日操心这个,全杀了也不能心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点的将,我还要防着,那还打什么仗?无民便无国,我讨厌看这些,可我偏要看这些,我要终生以此为鉴!”

“哈哈咳咳咳咳!”

“你怎样?我去叫御医!!”

“无妨老毛病了,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云来给我的大夫一直跟在我身边呢。”

.......

他们从晌午聊到了夜色初显,可在她将要离开之时,外头跑进来一位将士,甚至尚未卸甲卸兵,他跪至白昔鸢身前,磕头道:“陛下!午氏来势汹汹!臣上马前,云将军已率兵与之开战!”

之后又是另一个将士来报:“西蕃大举进兵!南炤诸部司抗敌迎战!”

白昔鸢起身:“来人,速去各府通报群臣诸将,商议迎战!”

多方强敌再犯边境,敌方也积攒了多年实力,不容小觑,云昔鸢打算亲帅军征讨,她要白检留守都城,白检却非要跟去战场,照他说,朝内已有一批能臣可以镇得住朝政,如果无法退敌,国不复存,朝廷又有何用,她也无法,只得带上了他。

***

皇帝亲征士气大振,外敌败退,云来以及其他守边将领也连连告捷。

云来接到书信和旨意,只带着一队人赶回甘邱。

旨意是加封的,皇帝因他的累累战功要封他为异姓王,嘉奖他安定一方。这也意味着皇帝已然回都。

而伴随旨意同时抵达地信件,是来自一位行医,是他找来放在白检身边,专看着他的。

[将军,他的情况不大好了,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他有话想交代给你,叫你尽力赶回去。]

他看到这封信那一刻便一阵心悸,交托了阵地便掣马而出,快到时,又忍不住将同行将士落在后面自己先行,一路奔向皇宫。

皇帝许了他入宫的令牌,可自由出入宫禁,他本该先去向皇帝叩拜,却直接闯入相辅殿。

寝殿的侍从皆被遣了出去,床榻上,一个人面朝着里处不停地躬身咳嗽,时不时又作呕,像是要将肺腑呕出去一般,听着让人胆颤心惊。

厉行医侧坐在床榻边,拿起旁边盆里的布,一看,全染了血,又无奈搁下,他又看看满手的血色,摇了摇头。

“白检!白熙宁!”

厉行医起身:“将军来了!”

云来喘着气问他:“怎么样了?!”

厉行医咬唇道:“将军能赶来着实不易,你小心点,能说尽多少话看造化了。”

云来怒气上涌,双目赤红扯住她的衣领:“我叫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命!征时来信你还说没事的!怎么会突然如此!”

厉行医面露不忍垂下头闭上眼睛。

白检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轻轻传来:“重容,别怪她了,当时……咳……昔鸢她会看她送给你的每一封书信,我叫她不要写的……咳咳咳……战中你们不能为我的事乱了心神,如今,我叫你来只是想说几句话。”

他身体似是控制不住地打冷战,蜷缩在被子底下,连表面的功夫都维持不住了。

云来松开了厉行医,她最后回头望了白检一眼,闭了下眼睛,跑了出去。

云来一脚踹翻了寝房内的桌案,浑身气得发抖。

他不肯看白检那边,咬牙切齿地道:“你要自己把自己熬死,那云离怎么办?你要她现在发了疯么?!”

他身侧的手掌松开拳头又攥起来,殿内象征着死亡的寒意渗入他的骨缝,他征战沙场多年,面对过不少死亡,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等恐惧,他战栗着深抽一口气:“……你要死便自个儿死在这里,还叫我过来做什么,我不是神仙,不能叫你死了又活过来!”

白检又咳了足有一刻钟,才勉强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子,连下床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花了许久。

云来原本背对着他,身后动作声音太轻缓,他又被气昏了头,就没有听到。

砰。

一声坠响。

他猛然转身,看见白检一手放在床沿,身子却倒在地上。

云来焦急冲上去扶起他,将他架在自己胳膊上,他的脸色徒然一变。

太轻了,太瘦了,那张脸像颗地府的骷髅头,嘴唇和皮肤像薄透的白纸一样,内衬都撑不住的瘦削胳膊和身躯。

“你!”云来想骂又住了嘴,要把他放床上,白检摇摇头。

“去坐着说,咳咳。”他还笑起来,“你将这儿的桌子踹烂了,只能去外头了。”

云来看见地上那桌案果真裂开了,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白检嘴角的血色,心中刹那间似压了千斤。

他将白检一步步搀扶出去,虽说外头,也未曾出殿,会客的小厅而已。

他将大氅给他系上,明明是春天,他却像被冻着了似的,架着他的时候还在止不住地打寒战。

“咳咳咳咳……”

云来阖上门,回去看白检,白检愣愣地抬头望着从窗纸那透进来的天光,神色异常宁静。

云来却更加害怕起来:“你想同我说什么……不……我还是去找御医……这么多御医妙手,不至于都治不好你……”

白检手中沾了血的帕子飘落在地,像一片羽毛一样轻,上面的那片红色却分外刺目扎眼。

云来也坐下来,弯腰捡起了那方帕子,揉在掌心:“……”

白检开口了:“……胜了吗?”

云来眼眶发红,喉珠滚动,指节抵住眉峰:“你应当也接到战报了……大获全胜。”

白检:“……嗯,有你在,西边便是安稳的,一年之内如何?”

云来:“即便来了,我手下那群也不是吃干饭的。”

白检:“咳咳咳……好,那这一年,你便留在甘都,替我好好看着昔鸢。”

云来闭上了眼,沙哑着嗓子:“用不着你说。”

白检强压着不适,咬下唇将话说全:“昔鸢想立女官,琅儿跟随我学了多年,我已将必生所学传给了她,等女官科考一开,你叫她遵我遗命,上殿应考,凭她的才华,将来必为肱骨。”

云来:“……好。”

白检:“咳咳咳咳……你告诉师父师娘,熙宁不孝,不能侍奉报恩……再造之恩来世再报……来日你若有子嗣徒弟,着力栽培,至多年过五十之后便不要再上沙场,小心身上旧伤积重难返……咳咳……也要常骂昔鸢,叫她不要过于勤勉国事,也不要次次亲征,当心寿数尽而事未竞......年岁上去后也莫要轻信仙丹,那些都是慢毒,伤身害命,凡事,咳……你都要多跟她提几句,也看着大局,她看不清楚的,你能看清,她要立女储君,你便帮衬着看人......少和她真动气,遇事先冷静在思虑……”

听着他交待后事般的话语,云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她没你想的这般天真……”

白检微笑着:“……我知道,只是我也猜不准,见着我死了,她是个什么样……”

云来呼吸停滞了一瞬,不由自主扣住了白检的腕。

云来的眼熬得红血丝如蛛网密布:“我真恨你……我更恨我自己……若是我早和她说了,你这次即便不去,我们也能赢了这场仗,你也还能多活几年……”

白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自己选的,这是我的命数,活到现在已是知足,能看着昔鸢和你都建业功成,我无憾了。你只管怨恨我,我还得感激你替我隐瞒了这么久。”

白检眼神恍惚地沉思片刻,他低声说:“有一个秘密,我猜出来的,我告诉你,只是我要你藏在腹中,你不要去问昔鸢,向我保证,可以做到我便告诉你。”

云来点了点头,白检便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来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白检冲他微笑着,将手指搁在唇边,这事儿将成为两人之间代入棺材的秘密。

云来握住白检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下降,生命从手中匆匆流逝,而他无能为力。

云来的手粗糙宽大有力且温暖,却唯独无法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白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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