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只有花猫刺痛和愤怒的喘息声,以及骆政飞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骆政飞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他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此刻,他的大脑在一阵延迟后,正艰难处理着刚才接收到的画面信息:
借力起跳,空中拦截,精准后蹬,平稳落地……
这还是猫吗?
功夫熊猫?
简直就像是武侠片里高手过招的镜头。
所以那只胖橘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空中还能那么冷静地选择打击点和角度的?
骆政飞恍恍惚惚。
下方花猫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被踢中的侧腹很痛,使得它走路都有些趔趄,但眼中的狂怒和攻击欲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受挫变得更加扭曲。
那双发绿的眼瞳,死盯着台阶上方的百万,喉咙里嘶哑难听的吼叫也始终未止。
显然,在它看来,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一时的失利也并不意味着最终的战局。
它再次伏低身体,爪尖摩擦着地面,做足了第二次冲锋的准备。
然而台阶上方的百万,在面对下方明显被激怒,从而显得更加狂躁的对手时,却做出了一个让骆政飞有些不解的举动。
原本侧身,看似随时能迎战的身姿,此刻竟然显得放松了些许,并转变成了一个蹲坐的姿势。
它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注视着下方狂躁的花猫时,看不见任何在意,只隐约带着一股“无聊”的意味。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随后,它更是再次调整姿势,将身体重心放得更低,前肢伸直,下巴几乎贴到前爪上——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放松中带着些许警觉的猫科动物休息姿势。
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莫名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息。
仿佛在无形中画下了一条线。
花猫在下方焦躁地徘徊,几次试探性地向上冲。
但当它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百万就会微微转动头颅,用那双在此刻透着冷酷意味的金瞳凝视着它。
仅仅是凝视。
但那种目光,却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捕食者的压迫感。
花猫冲锋的势头慢慢滞涩、减弱。
最终,在距离百万还有好几级台阶的位置,悻悻停下。
它开始尝试从侧面迂回。
百万也稍稍调整了面向的方向,目光如影随形。
那只花猫也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试图进行恐吓。
橘猫却连耳朵都没多动一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骆政飞看得目瞪口呆。
常识中,猫打架的场面,无外乎翻滚撕咬,喵喵拳互殴。
但此刻两只猫对峙的画面,却莫名像是一方狂躁如雷暴,另一方却平静如深潭。
后者轻而易举地,仅仅依靠其存在和目光,就将雷暴彻底阻隔。
强大,原来还可以如此安静。
这个认知带着些许震撼,敲击着骆政飞的心脏。
想想他刚才的样子吧,全副武装,大呼小叫,又被吓得原地起飞……
脸上不由一阵燥热。
再看看人家这只猫!
花猫的狂躁在一次次徒劳的尝试中,逐渐被困惑和挫败取代。
发情期的本能冲动,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潮水般退去。
动物本能中对更强者的畏惧,重新占据了上风。
它停下了无意义的冲锋和低吼,站在低几级的台阶上,与百万对视。
几秒后,花猫率先移开视线。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声响,
那动静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像是服软和退缩的表现。
它最后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仿佛不可逾越的橘色身影,绿眼睛里残留着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和茫然。
最终,它转过身,尾巴低垂,一瘸一拐地窜下了楼梯,消失在通往一楼的黑暗拐角处。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声控灯因为久无大动静,逐渐熄灭。只余安瑜手中那支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和骆政飞口袋里荧光棒微弱的光亮。
“结、结束了?”骆政飞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安瑜直到这时,才猛地从刚才的对峙中回过神。
有点腿软。
赶忙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过后,她便顾不上别的,只立刻蹲下身,将手电放在一旁。
安瑜飞快地将还蹲在台阶上的百万抱进怀里,从头到尾地仔细检查:
“百万,宝贝,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抓到?有没有受伤?疼不疼?”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后怕,声线也有些发颤,手指却是快速地拂过了百万的背毛,四肢。
两个后脚的肉垫,更是被安瑜顺着指头一个一个捏过。
猫在安瑜怀里动了动,对这种检查实在有点难以适应。
猫后爪敏感,这种检查,就像怕痒的人类在被疯狂挠脚心。
但它阻止不了安瑜的行为。
或者说也没打算阻止。
百万就只是用脑袋顶了顶安瑜的手,表明自己很好。
安瑜确定它身上连一根毛都没乱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旋即,一股强烈的骄傲涌上心头。
她抱着百万站起来,看向双眼发直,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骆政飞,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骆先生,你看,我家百万厉害吧,又帅气又稳重。”
她的语气,像极了向别人炫耀自家孩子考了满分的家长。
骆政飞看着她怀里一脸淡定的橘猫,回想着刚才它那惊艳的一蹬,和之后不动如山般的压迫感,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何止是厉害啊。
这猫刚才的战斗素养,简直离谱又夸张。
“它,它刚才那样子跳起来,然后用力蹬……就……它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练过……?”
“类似军犬那样的,嗯……军猫?退役军猫?”
骆政飞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
安瑜噗嗤一声笑了,把百万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着猫脑袋:“没有特意训练过哦,我家百万就是聪明,天生聪明。”
她其实也不明白,这是不是百万以往流浪时自己学会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自家猫骄傲。
骆政飞看着在安瑜怀里一脸淡定的百万,心里诸多情绪逐渐沉淀,最终转变成了一种复杂心绪。
不可置信依旧存在,但正在飞快地被慕强心理挤压。
是的,就是慕强。
人类本能中对强大存在的向往和敬佩,哪怕对象是一只猫。
这只橘猫,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了他差点被袭击的危机,驱赶走了那只听声音就让他毛骨悚然的疯猫。
而且全程冷静优雅,甚至还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高傲。
骆政飞忍不住对橘猫投去更加好奇在意的目光。
“真是猫不可貌相。”
骆政飞喃喃自语,“不愧是橘座啊,就是霸气。”
网络上关于橘猫都是大爷的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全新的解答。
——如果是这样的大爷,那多来几个也不是不行,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骆政飞看向安瑜,语气复杂:“安小姐,你家这猫养的可真……嗯,真特别。”
事实上,特别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用离谱形容才更对,只是骆政飞觉得这样有点冒犯,才没好意思真这么开口。
安瑜眉眼弯弯:“是吧,我也觉得百万特别棒。”
两人之后又聊了聊。
主要是针对那只花猫。
二人都看出了那只花猫的状态,不管是生病还是发情,这样在楼道里乱窜,总归危险。
骆政飞也想到了自己网上搜出来的各种结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最终,安瑜留下一句:“明天我上班前顺道跟物业说一声,看看他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联系一下流浪动物救助的,或者提醒一下周边住户们,注意关好门窗,总不能一直让它这样吓人。”
她的处理方式温和又务实,让只想回家关门缩好的骆政飞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稍后分别。
只是在安瑜转身时,怀里的橘猫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和骆政飞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