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但奇异的是,安瑜没有愤怒。
奇异的清明感如冷水浇头,让她看清了此刻的一切。
钥匙,信封,陈母脸上的疲惫,以及对方话语里那个未曾明说、却呼之欲出的真正诉求:
“请你帮忙,让我儿子彻底死心,保住他的新婚事。”
猫在这时动了。
它站起身,走到安瑜腿边,用整个身体的侧面,轻轻地、持续地蹭过她的小腿。温暖,柔软,带着一些小小的推动力。
那股冰凉感被这触感驱散了。
安瑜垂下眼,看着猫橘色的背毛,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母。
“钥匙我收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似是一潭深水。
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安瑜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迅速熄灭了:“但补偿就不必了。”
陈母愣住了,嘴唇微张。
安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清晰:“钱我不会收。请您带回去。”
“安瑜,你听阿姨说——”陈母急道,“这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一点心意,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容易,就当……”
“就当什么?”安瑜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分手费?当封口费?”
“还是当让我闭嘴的代价?”
陈母的脸白了白。
“阿姨,”安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尚义已经分手了。怎么分,为什么分,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他该还的。我收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那是她家的钥匙,本就不该留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之后她的视线落回陈母脸上:
“但其他的,我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和猫平稳的呼吸声。
陈母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耽误你了”“希望你理解”“拿着钱我们也安心”——这些话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坚硬得多。
安瑜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语气礼貌,但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陈母缓慢地、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看着安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你多保重。”
安瑜点点头:“您也是。”
她送陈母到门口。门打开,又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
安瑜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鱼汤沸了,顶起了锅盖。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猫跟在她脚边,一步不离。
关火,掀开锅盖。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安瑜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几乎没什么咸味,但正正好。
她拿来猫碗,小心地盛出小半碗汤,又用筷子仔细挑出几块炖得酥烂的鱼肉,放在汤里。
等到温度合适了,她才把碗放在地上。
“来,吃饭了。”
猫走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瑜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喝汤的样子。
橘色的脑袋埋在碗里,耳朵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胡须上沾了一点汤渍。
很真实,也很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
它没有抬头,但尾巴尖翘起来,故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安瑜笑了。
她站起身,走回客厅。那串钥匙还躺在茶几上,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走过去,拿起钥匙。
皮卡丘挂件褪色得厉害,眼睛处的漆都快掉光了。
看了一会儿,安瑜走到玄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工具箱、备用电池和一些杂物。她把钥匙串扔了进去,合上抽屉。
“嗒”的一声轻响。
过去被关进了黑暗里。
之后安瑜又走回厨房,猫已经喝完了汤,正蹲在碗边舔爪子洗脸。
看见她过来,它仰起头,“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赞:鱼汤超棒!
安瑜在它面前蹲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还是你实在。”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释然,“一直知道谁对你好。”
猫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猫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猫。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一只猫在舔嘴,一个人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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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の日记:今天来了个奇怪的人,但不重要,无关紧要的访客罢了(liao),还是鱼汤更香。[猫爪]
第12章
陈母走后,日子像被抽走了一根看不见的刺,忽然顺畅起来。
安瑜起初没意识到那根刺是什么。直到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是笑着的。
没什么理由,只是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就觉得心情很好。
她躺在床上,认真感受了一下。
心里那片从分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区域,已经彻底无感了。
就像伤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有点痒,但更多的是轻松。
她坐起来,光脚走到客厅。
猫摊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肚皮朝上,四肢舒展。
冬日的阳光把猫的皮毛照得金灿灿,肚皮上的白毛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安瑜蹲在它旁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脸埋在猫肚子上。
轻吸一口——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柔软的猫腹毛贴在脸上,像是扑进了云中。
猫掀了掀眼皮,嘴巴翕动,像是在回应,但下一秒就重新梦会周公。
。
今天阳光出奇地好。
安瑜吃完早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猫出去走走。
她找出那个前段时间网购买来的宠物背包——透明的半球形窗,侧面有透气孔,里面垫着柔软的垫子。
猫看见背包,有点抗拒,耳朵也向后压了压,眼神里写满了:“人人,你又来?”
安瑜蹲下来,跟它解释:“今天温度合适,出去逛逛吧,去好玩的地方。”
猫狐疑地看着她,鼻子凑近背包嗅了嗅。
确认没有消毒水味,只有熟悉的、家里洗涤剂的味道后,它才勉强接受。
安瑜抱起它放进背包时,猫没有挣扎,只是进去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脸贴着透明窗,好奇地看向外面。
安瑜背着它下楼。
这是猫第一次以“宠物”而非“闯入者”的身份,正式离开这栋楼。
背包随着安瑜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猫透过窗子,看见熟悉的楼道,看见楼梯扶手快速后退,看见一楼大堂的光线,然后——
门开了。
外面是它很久没有踏足的宽阔世界。
阳光刺眼,猫眯起眼睛。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也有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