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安瑜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舒服了吧?”
猫不语,只是跳上沙发,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重新蜷缩起来,偶尔舔舔刚才被剪过的指甲,像是在做最后的验收。
。
晚上九点多,安瑜洗了澡,裹着浴袍窝在沙发里。
手机屏幕亮着,她在漫无目的地刷朋友圈。
同事聚餐,朋友晒娃,代购广告,明星八卦……
信息流像一条平静的河,缓慢地向下滚动。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张合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女人穿着浅粉色的毛衣,两人并肩站在一家装修精致的餐厅里,背景墙上有“幸福启航”的艺术字。
男人笑得有些拘谨,但嘴角是上扬的;女人侧头看着他,笑容很甜。
九宫格里,其它几张是菜品特写、牵手特写、戒指特写。
配文很简单:“尘埃落定,往后余生。”
发布者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安瑜没删他,男人也没删她。
分手后,他们安静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像两座沉没的岛屿。
安瑜盯着那张合影。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浅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一种复杂的、难以命名的情绪,从胃部慢慢升起来,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
确认某件事真的结束了。
以一种具体、公开、无可挽回的方式。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那家网红餐厅太远了,周末人又多,以后再说吧。”
——“婚纱?还早呢,先赚钱。”
——“安瑜,我们的人生规划,好像不在一条路上了……”
原来和另一个人,就可以不远,就可以不晚。
原来所谓的“规划不同”,只是“和你的规划不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拇指向上滑动。
合影消失,下一条是大学同学晒的宠物狗。
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电视没开,只有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猫趴在她腿边,脑袋靠着她的膝盖,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安瑜低头看着它。
橘色的,毛茸茸的,温暖的。
她伸出手,指尖插进它颈后的绒毛里,轻轻揉搓。
猫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但没醒。
安瑜的视线从它身上移开,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永远璀璨,远处的霓虹灯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她看着那些光,心里那片刚刚升起的、淡淡的虚无感,正在被掌心下真实的温热,一点点填平。
如果没分手,现在站在他旁边的,会不会是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她低头,看着腿边熟睡的猫。
答案自动浮现,清晰得像拨开云雾:
不。我不会在那里。
她会在另一个地方。
可能是加班,可能是出差,也可能就像现在这样——
窝在自家的沙发里,腿上趴着一只猫,刷着无聊的手机,过着平静的、属于自己的、没有他也很好的生活。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
安瑜没理。
猫却被震醒了。
它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支起身子,前爪搭上她的胸口,鼻子凑近她的下巴,轻轻嗅了嗅。
像是在检查:人人,你还好吗?
安瑜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温暖的颈窝里。
猫没有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种温柔的锚,把她牢牢定在此时此刻。
……
夜里,安瑜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两边是无数扇门。
她推开一扇,里面是空的;再推开一扇,还是空的。她有点着急,跑了起来,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直至她听见猫叫。
很轻,但清晰。
她顺着声音跑,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她家的客厅。
午后阳光正好,猫蹲在窗台上,背对着她,望着窗外。
她叫它:“百万。”
猫回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它跳下窗台,朝她走过来。
梦在这里断了。
安瑜醒来时,天还没亮。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
她翻了个身,手往床尾一摸——
空的。
心里莫名一紧。
安瑜立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猫不在床尾。
她下床,走出卧室。客厅没开灯,但阳台方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见百万蹲在阳台门前,背对着她,正用爪子扒拉着门缝。动作很轻,像是在研究什么。
“百万?”她轻声叫。
猫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透过玻璃门,在它身上镀了一层银蓝色的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安瑜蹲下来,抱住它。
“做噩梦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短促的、像是在回答的“喵”声。
尽管事实是,猫只是在欣赏外面的风景,顺便拨弄小飞虫。但如果人人需要猫,猫也当然可以是做了噩梦。
安瑜抱着它走回卧室,重新躺下。
这次她把猫放在枕头边,手臂圈着它。
猫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把脑袋靠在她手臂上,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安瑜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很久之后,她才重新睡着。
这一次,没有梦。
……
第二天是周一。
安瑜醒来时,猫已经蹲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它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
“早。”安瑜揉了揉眼睛,伸手摸它。
猫低下头,蹭她的掌心。
起床,洗漱,做早餐。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