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70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所以,理论上讲,契丹人的整个战略布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背靠河流,不担心用水与排泄问题;河流只有薄冰,不需要担心骑兵踏冰偷渡;就算以兵法而论,也是极为合理的安排——但现在,这个安排还是出现了可怕的疏漏:

“那些女真人是自己游过来的!”蔡京满脸苦涩:“趁夜色游过来,然后偷袭了营帐;契丹人完全没有料到,说实话,恐怕也没有人能够料到……”

十一月零度左右的河水,正常人浸泡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会严重失温,迅速丧失活动的能力;更不用说奋力横渡过江,过江后还能立刻爬起来作战——这种种举止,的确是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预计;所以契丹人在布置之时未加留意,本就在情理之中——谁设计围墙的时候,会防备一群小号的蜘蛛侠呢?

换句话说,这真不是辽人不努力,纯粹是女真太超模;零下几度游泳过来搏斗,无论哪个角度讲都是匪夷所思,足以记载入史诗的小号超人,在上古时代好歹能进个山海经的那种……这种级别的货色女真一摸就摸出来上百个,那么契丹人大败亏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扪心自问,就是带宋的精锐列阵于彼,难道应对就能比契丹人更好到哪里去了吗?

——很显然,收到情报之后,蔡相公私下里已经扪心自问了一下;而自问的结果,就是他如今这发白的脸色、颤抖的手——汴京城的气温还要大大高于漠北;汴水的水流基本常年不会冰冻;你说,要是女真人在汴京城下掏出这么一群小超人,带宋又会面临什么结果?

其实,以带宋的生产力而言,单论战术战备及物资,宋军未必比其余更差;可一旦谈论起两军交锋的士气斗志,执行任务的坚韧意志,那么稍有常识的人都只能连连摇头,退避三舍;也正因如此,宋军建军以来的所有战术目标,都是在竭力规避这个短板——规避短兵交接、规避正面对垒,力图以总体优势磨损对手;但现在,他们即将面对的却是在战术及单兵战力上几近匪夷所思的对手,恰恰好克制宋军一切短板的对手,你说,这种局面打起来,会是什么个结果?

不过,相较于脸色极其难看的蔡相公,被仓促叫来的文明散人却似乎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危险之处;事实上,他居然还在莫名其妙地宽慰对方:

“相公不必忧心,也未必就是女真人强悍到了这般田地;可能是他们白山黑水里滚得久了,祖传得有避寒的秘方,冬泳并不为难……”

这是讨论冬泳原理的时候吗?蔡京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敲一敲桌子打断长篇大论,干脆了当的发问:

“老夫听闻,数月前入京的什么‘采煤队’,似乎与文明散人关系匪浅?”

文明散人略有惊愕:“……诶?”

“放心,老夫请散人到此处,绝不是为了什么算老帐!”蔡相公有些不耐烦:“我真要算账,几个月前什么‘采煤队’炸山采矿的时候,就该让皇城司请散人问话了……算了,我只问一句——那些采煤队用的火药,比宫中出产还要厉害十倍,是不是思道院里出来的货色?”

我靠,盒!

蔡京能够坐稳相位十余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单论人家这一手开盒无形的情报功夫,那就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堪称是盒武器的原始未进化版——即使原始未进化版,也真正是阴得不能再阴,能令人迅速生起恶心;至少苏莫面色大大有了变化:

“宰相真是明察秋毫。”

“那么请问散人。”蔡京直截了当:“火药威力几何?能够量产多少?如果拨给物资,可否储备更多?”

喔,人的能耐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器物了;士气与组织已经无可挽回,只有悲哀的寄托于唯武器论的头上……大抵带宋文人们的惯性总是如此,因为澶渊之盟的优势纯粹是靠强弓劲弩一箭射死了对方主帅,所以毕生都在追求什么最终决战之大威力武器——而以蔡京收集的情报看来,能够炸山裂地的什么新式“火药”,确实还有一点渺茫的、微薄的可能——至少比宋军突然爆种的可能,要大上太多了……

对于此种微薄幻想,苏莫倒也没有公然反驳;实际上,他只是略微沉吟:

“……以现在的情形,恐怕不能断言;恕在下还要再做几次实验,才能明确地回答相公。”

“再做实验”?也就是说,至少不是当场拒绝、一推四五六了?虽然尚未直接答应,但对于饱受打击的蔡京而言,这实在已经是近日焦虑惶恐的一切情绪中唯一的好消息了;以至于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老夫静候散人的佳音!”

·

关键的问题谈完,剩下的事情就实在无足轻重。蔡京随便再扯了几句汴京布置防卫的问题(说实话,几方都知道这基本没有意义),就亲自起身,将苏莫与小王学士送到了门外,一一拱手作别——哎,在这种危急关头,连蔡相公都通人性了!

大概是被这样罕见的礼数感动得有些受宠若惊(哎呀,先前他们与蔡相公会面,哪一次不是剑拔弩张,气氛僵硬?);苏莫走出政事堂时,表情居然还颇为和煦;以至于全程围观的小王学士扫视几回,居然忍不住开口:

“……你还很高兴?”

“喔,这都看得出来吗?”苏莫有些惊讶:“好吧好吧,也谈不上高兴,只是战事进展,出乎意料而已——”

“那又有什么可称贺的?”王棣难以理解:“契丹人输得如此之惨,怕不是连天祚帝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根本动摇,燕云震撼;契丹夷灭,下一个就是谁?你没看到蔡京那副脸色吗?”

“喔我当然知道,契丹确实没几年气数了……不过,女真人的损失不也很大么?”

“那又如何?他们到底是赢了!”

“所劳不偿所得,又有什么意义?战术上的成功,难道能掩饰战略上的愚蠢么?”苏莫轻描淡写:“不要用带宋的眼光去看女真人,女真人的本钱其实是很少的,这样的挥霍无度,那么赢来赢去,最终怕不是到底输光光……”

“……你的意思是?”

苏莫没有直接回答,他反了一句话:“在你以为,这些白山黑水的蛮子起兵不过数年,根基浅薄之至,为什么就能连战连捷,所向无敌呢?”

小王学士愣了一愣:“当然是因为女真骁勇善战。”

是啊,女真的战术战备,未必就高于契丹几许;但是执行力与战斗力的天差地别,带来的当然是战场上一面倒的碾压——这才是绝望的差距,永远无可弥合的差距;就以此次战争而论,女真可以凑出来冬泳超人,你契丹凑不出来,那又有什么办法?

“契丹的事我不大清楚,我就不多说了。”苏莫微微一笑:“但单论骁勇之士,大宋也未必就缺到哪里去吧?赵宋四京二十六路,人民上万万计,就是一千个里挑出一个的超群之才,这里也有十万个以上——请问,带宋军队,为什么就找不出这样善战的力量呢?”

小王学士:…………

他默了片刻,只能嘟囔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你自己难道不懂缘由么?何必问东问西的臊大家的皮?

为什么带宋找不出来这样的力量?无非就是朝廷腐朽,无非就是官僚无能,无非就是贪墨横行、上下离心,整个体制早已瘫痪;军队的涣散无能,只是系统腐朽的结果,而非原因;士大夫们奋斗百年尚且不能扫除积弊,怎么能指望一群丘八独善其身?

“所以,这就要说到女真此时真正强盛的原因了。”

苏莫慢吞吞道:

“当然,讲解原因之前,请允许我先说一个故事……喔不,准确来说,应该不叫‘故事’,而是未来的预言——这么说吧,在女真攻破辽国上京,天祚帝仓皇出奔之后,契丹的降臣诚惶诚恐,花了最大的努力来讨好这些新的征服者;他们在皇宫中盛设宴席,匍匐恭候女真皇帝,但完颜阿骨打到达契丹皇宫,看过一圈,脸色却很不高兴——他一指大殿之上的御座,直接质问契丹降臣:‘这里只有一把椅子,我们兄弟可有七八个,这怎么坐得下?’”

小王学士:诶?

“很不理解是吧?当时的契丹人也很不理解。”苏莫道:“不过,他们后来也慢慢明白了,原来,在女真第一代人的心中,完颜阿骨打虽然是一个军事上的盟主,但并没有什么唯我独尊的地位;他与其他部落之间是平起平坐,并无参差的,所以有他一把椅子,也该有其余人一把椅子……换句话讲,在当时的女真部落中,还没有多少等级制度的影子。”

“怎么说呢,这大概也算一种原始的军事民主体制吧——因为太穷了、资源太少了,所以连剥削和等级都无法维持;即使是尊贵的头人,也没有什么资本奢侈享受,更不用提高高在上、脱离实际,搞什么官僚主义了——”

剥削和等级是怎么诞生的?答案是你至少得有点相对剩余,才能勉强打造一个上下层隔离的世界。如果大家都是穷得荡气回肠□□晃荡,上位者稍微挥霍一点,立刻就是全盘覆灭、一无所有的结局;那么如此情形之下,自然是不平等也得平等,不实践也得实践,就算有心要脱离群众、作威作福,那也根本没有本事做到。

完颜阿骨打的地位很了不起吗?搞不好他自己都得亲自打猎、亲自剥皮、亲自贸易;他的家人也得亲自耕作、亲自烧火、亲自缝补。如果说劳动最能锻炼人,那么他一大家子就是这么锻炼着来的,多年以来与辽东残酷自然环境相互搏杀,自然容不得一丁点的妄想和愚蠢!

“因为没有等级制,所以基本可以官兵平等;因为连阶级都没有怎么诞生,所以更谈不上阶级固化;因为将领全部是从苦水里自己挣出来的,所以天然就上下一心、如臂使指……”苏莫屈指计算,一个一个为王棣阐明:“某种意义上讲,这相当于搞了无意识的原始军事共产——而原始共产这种东西嘛,真的有它了不起的地方。”

官兵同心、上下同欲,外加艰苦环境中磨砺出的强韧意志与体魄——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兵法所推崇备至的至高境界;如今女真人无意之中得其三昧,那么所向披靡,横扫千军,又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所以,并不是女真天生善于打仗,纯粹只是机缘凑巧,天时地利互相应和,恰恰给了他们这么一副有利于战争的绝佳机遇——有这样齐全的因素,他们要是不打胜仗,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这种配置也完全是机缘巧合,应运而生,并非主观可以凑合——纯粹是因为太穷了,所以才有今天的战力。”苏莫慢悠悠道:“可是,现在的女真人,可是渐渐已经不穷了呀。”

“你是说——”

女真攻城略地,帝业已成,社会剩余,自然大大增加;于是阶级分化、贫富悬殊的条件,逐渐也已经齐备……先前完颜阿骨打大胜契丹之后,不就迫不及待的在会宁称帝了么?一旦称帝,那么封建等级制度,当然会逐步扩张,一层层清洗替代掉原本的朴素风气,于是赖以维持战力的原始机制,罕见之至的天时地利,迅速就会丧失殆尽,再无重塑的机会。

显然,女真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强悍战绩的真正根源在哪里;这些野蛮人脑子空空,至今为止,大抵还在猛搞赢学,以为他们之所以一往无前,真是天生善战、生性勇猛,得天神之保佑呢——也正是在这种空前的自信中,女真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挥霍自己的高端战力,仅仅只追求一场局部的胜利;可能是真以为过去的强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这一波超人被葬送干净,他们也可以轻易找到下一波备选,继续维持威慑,对不对?

——可惜,幻觉终究是幻觉,赢学也永远代替不了现实,没有哪个民族天生是强悍的,没有哪个民族注定战无不胜,女真人很快会明白这一点。

“我先前收到的消息。”苏莫轻描淡写道:“原本江南的作坊,走私到漠北的多半还是烈酒。但从年前开始,就逐步地走私起了丝绸、金银、瓷器,甚至还有不少首饰珍玩,哎呀……”

哎呀,打了几次胜仗之后,女真人的上层也开始懂得享受了呢。

等级分化、贫富悬殊、奢侈享乐……这不俨然就是另一个带宋了吗?

你要让苏莫去打原始军事共产制度,他肯定是扁鹊三连拼命摆手,能想歪招就想歪招,尽力避免正面对垒——但你要对付一个带宋 pro max,那他也不是谦虚,肯定还是有办法的。

没错,女真现在的战力还很厉害;但这种厉害毕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失去了原本制度做保证,带宋 pro max版会迅速暴露出拉垮本质,纵有壮士,亦无所用之——按照宋化的规律,这一波人用完了也就是用完了,用完了也就没有了,明不明白?

哎,这就叫与带宋相处得久了,自己也要变成带宋;带宋不是一个王朝,而是一种处境,一种模因,一种腐蚀,一种不可直视亦不可言语的病毒——说难听点,因为缺乏经验,制度建设不齐全,这些蛮夷被等级制度腐化的程度,搞不好还要大大的高于带宋呢!

小王学士目瞪口呆,刹那间居然有难以理喻之感——等等,按照这个神经病逻辑,那岂不是女真越富越拉垮,越穷反而越光荣吗?这也……

等等哈,如今天下三方势力当中,带宋最富,所以最拉垮;契丹次之,所以半拉不拉;女真最穷,但也恰恰最强,这个结果,似乎恰恰——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

“那如果——如果女真能够及时醒悟,竭力避免呢?”

“醒悟?醒悟什么?戒骄戒躁,不忘初心,时刻保持积极进取?”苏莫耸了耸肩:“如果当真这样,那我建议大家立刻跑路,就润——润到南边的澳洲吧;所谓虎踞海外,北望大陆,将来天下有变,再以澳宋之姿,堂堂回归——”

“什么?!”

“不过,真要做此抉择,那就得面临一点现实问题了。”苏莫自言自语:“以当地的生态环境,现在要是润过去,就只能和龇牙袋鼠、疯狂考拉以及海岸太攀蛇面面相觑,大家正面交战,吉列豆蒸了,这个滋味嘛……”

总之,澳洲袋鼠,足有五百万之众,如果当真播迁澳宋,那么平均每位澳宋臣民,平均大概要面对十只袋鼠,可是你们关心吗?不,你们一点都不关心,你们只关心你们自己!

“什么?!!”

“当然啦,现在谈什么虎踞澳洲,那还实在太早。”苏莫终于反应了过来:“只能之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看看女真的损失如何——他们的力量不可再生,损失一次就虚弱一点,所以削弱得越多,当然越好;不过,蔡京的报告含糊其辞,恐怕还是得等到韩、岳几位发回现场战报,才能知道一二了。”

第92章 建议

在等待前线韩、岳小分队发来一手消息的漫长时间里,蔡京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大概是知道自己身在后方委实无能为力,所以蔡相公发泄焦虑和恐惧的方式,就是拼命的搜集情报,大范围的搜集情报,歇斯底里的搜刮一切消息,以此来时刻盯紧最关键的前线,不敢疏忽一丁点的细节。

但是很可惜,战术上的勤奋绝不能掩盖战略上的懒惰,蔡京虽然老奸巨猾,却绝没有什么军事上运筹帷幄的伟大天赋;他拿到的消息来源庞杂、互不统属,零散错乱、一塌糊涂,偏偏蔡老登生性多疑,又绝不愿意让旁人搅合这至关重要的机密;于是一个人拿着情报拼来拼去,拼得口吐白沫大脑发懵,神经时常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更不必说,他接手的情报根本未经筛选,全是战场一手资料,栩栩如生,血腥呼啦,正常人看了都要大受刺激,更何况精神本来就高度紧张的蔡京?

总之,这种十八禁血腥暴力的文字,蔡相公越看越是紧张,心态也越看越是不对;表现在日常决策上,就是肉眼可见的神经质与举止错乱——他倒是摆脱了过去历史线上的文恬武嬉、妄自尊大,但却似乎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比如说,在看多了血呼啦的报告之后,蔡京对女真人的畏惧与排斥逐步提升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以至于渐渐丧失了一个政客应该有的冷漠和客观。搞得——搞得文明散人都察觉了不对。

“他不太对头了吧?”文明散人对小王学士道。

小王学士:“……可能吧。”

哎,小王学士本来不想蛐蛐上司的;但他摸着自己的良心,实在没办法说出“正常”两个字。最近政事堂会议频频,开一次会就能看到蔡京的精神状况糟糕一成,从开始的目光闪躲、神色迟疑,到后头来言语迟钝,恍惚呆滞,直至现在两眼黢黑,一惊一乍,听到女真两个字就要下意识打个摆子,仿佛女真人就埋伏在他老人家的被窝,随时预备着偷袭蔡相公宝贵的老钩子。

——总之,看着简直有点癫了。

“这就是乱看十八禁的下场。”苏莫叹息道:“老宝贝也是宝贝,还是要注意一下心理健康么。坐了一辈子办公室,现在忽然要关心起前线高达的详细境况,那精神冲击,当然无可计量啦……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么。”

说到此处,他咳嗽一声,装模作样的从袖子中摸出一份书信——显然,刚刚文明散人铺垫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封关键的、紧要的、由专业人士所专业草拟的信件;这是他等候了好几个月,望穿秋水,念兹在兹的信息渠道,也是迄今为止,最权威、最可靠的一份论断。

他得意洋洋的抖出一张白纸,在灿烂阳光下炫示那些细密的笔迹:

“昨天下午,韩-岳小分队的信件就从走私的渠道中辗转到了京中——当然,信件很长,很详细,所以我只抽出了关键部分,与大家一起赏析。”

散人含蓄而又矜持的挥舞信纸,用意不言而喻;大概是在炫耀他手上的人才济济、非同寻常,以及他居然能收到韩-岳“这么长”、“这么详细”的信件;这充分说明小分队对他充满尊敬,他们之间的配合紧密无间,可彰史册——

“所以呢?”王棣直接无视了他:“信上说了什么?”

“……大致提了几个方面。”苏莫感觉一拳打在空气里,只有悻悻然转回正题:“信中提到了辽人现在的处境,认为前线虽然大败,但契丹的损失,却未必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什么?”

小王学士猛然坐起,甚至都忘了之前要克制情绪不能让散人太过得意的方针——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过度惊讶;毕竟信件上这寥寥数语,确实大大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数月以来蔡老登拉人倾述,除了必要的人事财政军队调动,其他聊的全部都是前线的战况——蔡京的消息来自于情报渠道,情报渠道的消息来自于他们收买的败兵流民,于是战场的惨烈情形由一线倒一个手,基本没有做任何删减修订,就直接灌进了蔡相公脑子里;这就是蔡相公被搞得精神错乱、神经兮兮的主要缘故——他被困在自己制造的信息茧房里了。

当然,小王学士看不到蔡京视如珍宝的一手资料;但长期与这种心理紧绷疑神疑鬼的老登密切相处,无疑也大大左右了他的判断——比如,他本能地总觉得,女真这一次对契丹的打击肯定特别沉痛、特别恐怖,特别血腥,要不然怎么能把蔡相公给吓成灰孙子呢?

“信上的原文。”苏莫道:“我们要相信专业判断——”

“可是蔡京——”

“蔡京是个外行!”苏莫略无犹豫,直截了当,觉得将蔡某人与此信相提并论,简直是一种巨大的冒犯:“蔡京懂什么军事?他就是个情报复读机!我们还是要相信专业判断!”

连续说两个“专业判断”,看来文明散人真的认为这份判断非常之专业了——小王学士只好闭嘴。

“总之,小队在前线围观了整个战局。”文明散人展开信纸,开始转述:“在辽军溃散后,他们还冒险穿越战场,亲自检视了女真人冲杀的现场,反向穿越辽东,再设法坐船南下。”

“总之,以他们全程的见解来看,契丹军队遭受的杀伤其实并不算剧烈,之所以军阵一触即溃,很大程度上是士气已经崩溃,士兵在多日的失败中积攒了过多的恐惧情绪,以至于只是一场简单的劫营,居然就能搅和得整个战场全盘失控,漫长防线一起坍塌,这并不是战术的罪过……实际上,按照他们的判断,就算被女真人月夜渡河偷袭了一波,契丹人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只不过士气太过糟糕,大量士兵见到女真人就跑,根本组织不了反击罢了……”

什么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就是要敢于下判断!蔡京收集一堆一线情报有什么用?不懂军事也不懂数据,一千份情报也不过是一千篇小作文,除了刺激神经崩坏认知以外,提供不了任何新的信息。但真正的高手到前线去看过一圈,马上就能意识到关键所在——契丹虽然战败,军队的人力却并没有被歼灭;迄今为止,局势还是没有论定的!

“可是。”小王学士仍然大有疑虑:“如果契丹人畏敌至此,那么又哪里有抵挡女真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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