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25”
在审讯之前,雷彻行他们已经初步了解过了奉名利的为人。
他是京都机械厂的一个普通工人,平日里少言寡语,待人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从未与人红过脸,更别说打架斗殴了。
奉名利在厂里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而且还愿意吃亏,别人让他加班就加班,让顶班就顶班,好说的不得了。
在家里的时候,对妻子林萍也是百依百顺,工资全交,家务活也全部都被他一个人给包揽了,还被邻居们戏称为二十四孝好丈夫。
林萍的性格有些外向,甚至可以说是泼辣,两相对比之下,奉名利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一样。
这样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老实本分的人,突然在深夜手持利刃潜入邻居家里,意图行凶,着实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雷彻行抬了抬眼帘:“为什么要杀人?”
奉名利涣散的目光慢慢聚起了焦,落在了雷彻行脸上:“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她?是谁?”雷彻行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根据现有的信息,阎勋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和一个七岁的儿子。
“林萍,我老婆,”奉名利猛地提高了音量,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不知足的贱货,拜高踩低的婊子!”
雷彻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既然奉名利心中恨意的指向是自己的妻子,那又为何会对邻居阎勋一加下手呢?
“你恨你老婆,”钟扬有些纳闷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去杀别人?”
奉名利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起来,那股扭曲的恨意里又掺杂进了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羞辱。
他几乎是从胸腔里嘶吼出声:“为什么?!因为阎勋勾引我老婆,因为林萍那个贱人眼里只有他,她整天念叨的就是阎勋,阎勋,阎勋!!!”
奉名利吼的声嘶力竭的,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的屈辱和不甘,都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一样。
在所有人的眼中,奉名利就是老实本分的代名词。
他妻子林萍百依百顺到了一种卑微的地步,几乎可以说是,林萍说东他不敢往西,林萍指狗他不敢撵鸡。
奉名利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美好的日子,换来妻子哪怕一丝一毫的满意。
可林萍却一直都在嫌弃他,她嫌弃奉名利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嫌弃他木讷,不懂浪漫情趣,嫌弃他窝囊,在厂子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工人,升迁无望,工资微薄。
她总是拿奉名利和别人比。
比得最多的,就是隔壁的阎勋。
阎勋在文化局工作,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他说话斯文,举止得体,不像奉名利一样只会闷头干活。
而且阎勋还写得一手好字,偶尔还会在报纸上发表一些小文章,林萍总觉得他非常的有才气。
阎勋还会做得一手好菜,不像奉名利,做出来的饭菜跟猪食似的。
而且阎勋还经常会在下班的路上顺手带一束应季的鲜花,或者几样时令的水果。
周末的时候,阎勋就会拿着相机,带着打扮得体的毕文敏去公园里照相。
林萍不止一次的看过那相片,照片上的夫妻二人笑容灿烂,幸福都快要透过相纸溢出来。
阎勋甚至还买了一辆小轿车,不像他们似的,每次出门就只能蹬自行车去,如果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的话,就只能赶公交车了。
公交车上人又挤,还经常没有地方坐,站一路下来,腿都要站酸了,而且车子还总是摇摇晃晃的,晃的人脑袋疼。
“看看人家阎勋,再看看你,”这句话几乎成了林萍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人家下班回来还知道带花哄老婆开心呢,你呢?除了那身的机油味儿,还有什么?”
“毕文敏的命真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还会拍照,多有情调啊,我嫁了你,算是倒八辈子霉了。”
每当阎勋对毕文敏做了什么的时候,林萍就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指桑骂槐。
奉名利就一个劲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见此情景,林萍就更生气了:“看看你那个怂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连人家阎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奉名利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习惯了逆来顺受,他以为,林萍只是抱怨几句,发泄一下生活的不满就可以了。
他甚至还在暗暗努力着,想要多挣点钱,或许有一天也能让林萍坐上小汽车。
可林萍的抱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不间断的刺激着奉名利那颗脆弱又敏感的心。
林萍的每一次比较,都在否定着奉名利作为丈夫,作为男人的全部价值。
阎勋这个名字,渐渐的成了奉名利心中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梦魇。
奉名利开始害怕听到阎勋的名字,害怕看到阎勋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
每当听到隔壁传来欢笑声,看到阎勋体贴的为毕文敏拎包,开车门的时候,奉名利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了,只剩下窒息般的难受。
奉名利不止一次的开始想。
如果阎勋死了就好了。
如果这一家子人都消失了就好了。
他们死了,林萍就不会再念叨了。
他们死了,就没有人再拿阎勋来和他比较了。
案发的那天,阎勋像往常一样的开着小轿车回到了院子。
车停稳后,阎勋先下车了,然后绕到了副驾驶,很绅士的替毕文敏打开了车门,还伸手挡了一下车顶。
阎勋紧接着又打开了后备箱,那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起来就很沉。
阎勋看着毕文敏,语气温和:“东西挺多的,我来拿就行了,你先进屋歇着。”
毕文敏脚下没有动,但却也没有帮着拿东西,她就只是笑意盈盈的站在车边看着阎勋:“我等你一起。”
阎勋也回头看向了她,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下午的阳光洒在了他们身上,给他们的影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整个画面看起来无比的温馨。
因为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所以奉名利家里的门大敞着,林萍坐在屋子里头生闷气,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奉名利蹲在门口,正在试图修理一把有些松动的椅子。
林萍看着奉名利那窝窝囊囊的样子,胸腔里面一股无名火直接就蹿起来了:“看看,你看看人家,同样都是男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似乎还担心被别人把这些话给听见,林萍反手关上了门:“人家阎勋就知道疼老婆,大包小包的都自己提,舍不得让毕文敏沾一点手,你呢?你除了会蹲在这儿摆弄这破椅子,你还会干什么啊?!”
“人家阎勋多会来事啊,知道今天孩子生日,就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呢?你记得我生日吗?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你送了什么?一块破布,说出来我都替你寒碜!”
林萍一脚将奉名利手里正在修理的椅子给踹翻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要情趣没情趣,连对老婆好你都学不会,真是个废物!”
林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鞭子一般的,狠狠的狠抽在了奉名利的心上。
积压了数年的屈辱和愤懑,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爆发了出来,冲破了他身上老实本分的外壳。
奉名利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林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你真是够了,成天到晚都是阎勋阎勋,既然他那么好,那你去找他啊!你去跟他过啊!!”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回应林萍。
林萍被吓了一大跳,但紧接着,那种被挑衅了,威严的暴怒让她豁然站起了身,直接指着奉名利鼻子骂了起来:“哎哟,你还真是长本事了,还敢跟我顶嘴了,奉名利,我告诉你,我当初嫁给你就是看你老实,你现在能耐了,学会吼我了是吧?”
她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奉名利身上的不堪似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日子就别过了,我们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砸在奉名利的脑门上,将他所有的愤怒都给砸了个烟消云散。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不如意,还被人看不起,如果连这个家都没有了,那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他将真正的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不要……萍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奉名利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了,他惊慌失措的抓住了林萍的一裤腿,语无伦次地求饶:“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窝囊,我不该跟你顶嘴的,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离婚,求求你了萍萍,我不能没有你……”
奉名利哭的涕泗横流,整个人都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以后一定改,我努力赚钱,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你了,别离开我……”
林萍看着他这副窝囊废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添了几分厌恶。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丈夫,冷哼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滚开,看见你就烦。”
话虽如此,但终究,她也没有再提离婚两个字。
奉名利如如蒙大赦般,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萍转身回屋的背影,又听着隔壁阎勋家里传来的嬉闹的声音。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袋里面疯狂的回荡,并且越来越清晰。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阎勋!
如果没有阎勋,林萍就不会整天念叨,就不会嫌弃他,更不会想跟他离婚!
杀了阎勋……杀了他全家,让他们都消失!
只要他们都死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林萍也就只会看着他一个人了……
奉名利从家里面翻出来了一把刀子,然后接了半盆水,将磨刀石给浸湿了。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旁边,开始一下,又一下的,缓慢的打磨着刀刃。
“沙沙沙……”
刀子上面的铁锈一点一点的被刮下来,逐渐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钢蓝色。
奉名利的动作非常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所有的愤怒,屈辱,都在这单调又重复的动作中,被一点一点的研磨成了一种浓烈的的杀意。
林萍被奉名利的动静惊醒,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你磨这破玩意儿干嘛?”
奉名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刀钝了,磨利索点,明天刚好买只鸡回来,宰鸡给你吃。”
“真是闲的你。”林萍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回屋了。
夜幕在奉名利近乎机械的磨刀声中如期降临。
四合院里的灯火一家一家的熄灭,林萍也睡着了,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奉名利躺在床的外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待着。
当一片万籁俱静之后,拿上了那把打磨的无比锋利的刀,走了出去。
奉名利观察着阎家人很久了,知道他们在出门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把一把钥匙放在窗框的夹层里。
所以奉名利趁着他们家没人的时候,偷偷的将钥匙拿了去,配了一把。
他以为这一夜,他会彻底的解决掉困扰了他多年的梦魇。
可万万没想到,屋子里面的人早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动,布置下了一个陷阱,正等着他去钻呢。
奉名利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满是痛恨的看向了雷彻行和钟扬:“你们现在你明白了吧,阎勋必须死,他们一家都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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