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
沈韶瑞看着这些小孩,突然大叫了一声,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将最开始骂他的那个胖男孩推倒在了地上。
“你是坏小孩!”沈韶瑞瞪着一双眼睛,咬着牙说的。
“哎呦喂……”胖男孩摔了一个屁股墩,疼的呲牙咧嘴的:“你敢推我?!”
他抓起一把雪洒了过去,爬起来就直接给了沈韶瑞一拳:“你这个小野种,还敢打我?!”
“兄弟们,给我上!打死这个小野种……”
沈韶瑞自然也是要反抗的,可是他又瘦又小,再加上孤立无援,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的小孩呢?
沈韶瑞的肚子不知道被踢了多少下,他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发酸,甚至开始了干呕,可是他已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所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还有人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不断的往地上撞。
这些小孩下手根本没轻没重,沈韶瑞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模糊,可能都快要死掉了。
他甚至在想,死了是不是也挺好的?
毕竟死了应该就不冷了,不饿了,也不疼了。
可是……
可是他不想死啊。
沈韶瑞满带卑微的祈求着,如果这个时候有爸爸妈妈在就好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来保护他就好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韶瑞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于是……
李韶瑞出现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李韶瑞浑身滚烫。
那股火焰是如此的凶猛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它直接压过了寒冷,压过了疼痛,也压过了饥饿。
李韶瑞只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凭什么那些人可以打他,骂他?凭什么就连一条狗都可以抢他的东西?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随便的踢他?凭什么这些小孩都可以这样的欺负他?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啊?!
李沈韶瑞松开了抱着头的手,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是血红色的,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了一开始打他的那个胖男孩脸上幸灾乐祸的笑,他看见了那个羊角辫女孩眼里恶毒的光,他也看见了其他每个小孩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李韶瑞用尽全身的力气,发了狠的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小孩,站了起来。
小孩们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李韶瑞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但却不是因为寒冷和害怕,而是因为新的那股快要喷涌出来的怒火,已经控制不住了。
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滑过脸颊,流进了嘴里,带着一股咸咸的腥涩的味道,但李韶瑞却觉得……
很美味。
“你……”胖男孩指着沈韶瑞,声音有点发虚:“你想干什么?”
沈韶瑞没说话,直接扑了上去。
胖男孩比李韶瑞壮,但李韶瑞比他狠的多,他直接张开了嘴,用力的咬住了胖男孩的耳朵。
他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啊……!!!!”
但李韶瑞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哭喊而松口,反而是更加的用力了,他的牙齿深深的陷入了胖男孩的肉里,温热的血液不断的涌进了他的口腔,那种味道竟是让他更加的兴奋了。
他像野狗撕扯猎物一样撕扯着胖男孩的耳朵,胖男孩拼命的挣扎,用手打他,用脚踢他,但他就是不松口。
直到他硬生生的从胖男孩的耳朵上面咬下了一块肉来。
其他小孩都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胖男孩捂着耳朵在地上来回的打滚,血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李韶瑞吐掉了嘴里的碎肉,转头看向了其他的小孩。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其中一个小孩竟是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怪……怪物……”羊角辫女孩颤抖着说。
“怪物?”李韶瑞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的承认着:“对,我确实是个怪物,但是……是你们把我变成怪物的。”
李韶瑞歪了歪头,朝他们走了一步:“还要来打我吗?”
小孩们被吓惨了,尖叫了一声以后连滚带爬的跑远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很快的,这里就只剩下了李韶瑞和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胖男孩。
李韶瑞只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胖男孩就被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别……别过来……”他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韶瑞没有再打他,只是重新走向了垃圾堆,从雪地里捡起了那半根腐烂的胡萝卜,再次放进了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然后就吞进了肚子里去。
沈韶瑞是个傻子,可能早就忘记了过去吃过的食物的味道,没有觉得这个胡萝卜很难吃。
但李韶瑞知道味道很差,吃在嘴里又苦又涩,还有一种腐烂的怪味,让他想吐。
但他必须得吃,因为他得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活下去。
不远处房子里的大人们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纷纷打开门走了出来。
李韶瑞眨了眨眼睛,再次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着的胖男孩,迈开腿飞快的逃离了这里。
等那些大人们过来了,他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他不是那个傻子沈韶瑞,不会呆呆的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自此以后,每当饥寒交迫到了极限,或者是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那个懵懂,畏缩,只会哭泣的沈韶瑞,就会退到意识的最深处去,由李韶瑞接管这具身体。
李韶瑞懂得观察环境,懂得判断危险,知道哪里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过夜处,记得哪些垃圾桶附近的餐馆会在固定时间倒掉还能吃的剩菜。
沈韶瑞在温暖的幻梦里躲避着现实的凛冽,李韶瑞则是在一片荆棘中开出了一条血路,让这具脆弱的躯体得以延续。
直到那个黄昏,这具身体被金班主发现。
金班主给了沈韶瑞一碗热饭,一个避风的角落。
他甚至还说:“那傻孩子,笨的很,但没事,只要跟着我们戏班,就总能混口饭吃。”
这些对常人许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于沈韶瑞而言,却是溺水之人能够抓到的唯一的一块儿浮木。
金家班所有的人都很善良,很温柔。
他们只教沈韶瑞简单的动作,就算他笨手笨脚的模仿,做的一点都不标准,依旧会得到夸奖,还会被奖励一块饴糖。
他们给他起名叫小九,不去探寻他的过去,当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给他一口饭吃,一件衣穿。
他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睡过大通铺,也睡过破庙,但却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再也没有在冬夜里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人对他拳脚相加。
他吃饱了,喝足了,也安全了。
于是,李韶瑞就沉睡了。
整整五年,李韶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可直到金家班,来到了荣城。
那些所有被傻子沈韶瑞抛弃在了记忆深处,被时间封印的画面,开始不断的闪回。
在脑袋里面一阵尖锐到足以撕扯灵魂般的剧痛过后,李韶瑞再次苏醒了。
他开始了报复。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所以凶器上的指纹现场的痕迹,他全部都没有处理。
他就是要正大光明的告诉沈霖和李雪,那个被他们当初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的孩子……
又回来了。
听完李韶瑞的叙述,许欣瑶的笔在纸上快速的移动着:“所以……你认为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沈韶瑞?”
“差不多吧,只不过这是曾经了,”李韶瑞轻轻笑了笑:“因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欣瑶挑了挑眉:“比如报复沈霖和李雪?”
“应该说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李韶瑞纠正道。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其实我挺羡慕那个傻子的,”李韶瑞的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记得那些被打被骂的时候,不记得那些饿得啃树皮的日子,也不记得被人像垃圾一样踢来踢去的耻辱,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金班主疼他,有戏班子的人照顾他,他……其实挺幸福的。”
李韶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但我记得,我记得所有的事情,”李韶瑞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我记得沈霖杀人时候的凶狠,记得他把沈韶瑞扔下,转身离去的残忍,记得人贩子发现沈韶瑞是傻子后把他踢下车的那个冬天,也记得在冷风中差点被冻死的感觉……”
“我记得所有的事,所以……总要有个人来算这笔账的,”李韶瑞掀起眼帘看一下许欣瑶,似乎是在寻求认同一般:“对吧?”
但他也并没有那么想要得到许欣瑶的回答,很快就又自顾自的说下去了:“那个傻子下不了手,也想不到这些。”
“所以……”李韶瑞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那就由我来,我替他记住,我替他计算,我替他动手,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傻子,继续被金班主宠着。”
李韶瑞双手撑在了桌子上,轻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许欣瑶摇了摇头:“你认为你所做的这些是在保护他?”
“我是在完成他内心深处最深处的愿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个傻子,”李韶瑞嗯哼了一声:“那个傻子虽然傻,但有些东西他是懂的,他懂的什么叫爸爸不要他了,他懂的什么叫做被人欺负,也懂的什么叫疼。”
“这些感受一直都埋在他的心里,只是他不会表达,”李韶瑞虽然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傻子,可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眼尾始终带着一丝浅笑,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温柔:“所以我替他把它们都挖出来,变成现实。”
“所以你砍掉了沈书敏的四肢,戳瞎了郭家和的眼睛?”许欣瑶不紧不慢的说着:“你为什么不直接报复沈霖和李雪?”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李韶瑞的嘴角依然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沈韶瑞那个傻子最信任的,除了金班主以外,就是悟空那只猴子了,可沈书敏那个丫头,竟然想把猴子的手脚砍掉,绑起来供她玩。”
“我一开始也没想对她怎么样的,可谁让她这么恶毒呢?”李韶瑞右腿架在了左腿上,整个人显得更慵懒了几分:“沈霖生的女儿,果然和他一模一样。”
“直接杀了他们,那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李韶瑞摇了摇头:“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觉得他们死了以后还会痛苦吗?”李韶瑞幽幽的说道:“死人一点都不痛苦的,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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