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杀人犯, 或者是变态,”李韶瑞说话的语气轻松的好像只是在闲谈一样,但每个字里却都带着刺:“随便你怎么叫,反正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
许欣瑶听到这里的时候,攥着笔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看来……眼前的这个青年, 曾经所受到的创伤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许欣瑶眨了一下眼睛, 双手交叉放在了桌子上面, 无比慎重的问道:“那么李韶瑞,你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你出来吗?”
“知道啊。”李韶瑞突然又笑了,他这次笑得要比刚才明显的多了。
他咧着嘴, 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不就是想要搞清楚我是不是装的, 该不该枪毙我, 能不能用精神病当借口逃脱法律的制裁这些老套的问题吗?”
许欣瑶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你好像对法律程序很了解?”
“因为看的多了,”李韶瑞耸了耸肩, 满不在乎的说道:“偷东西的,打架的,杀人的,还有像沈霖那样让别人顶罪的, 见得多了, 自然也就懂了。”
他提到沈霖的时候, 语气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样。
许欣瑶仔细的观察着李韶瑞的微表情,这其中包括他面部肌肉的松弛程度,瞳孔的大小变化,以及呼吸的频率……这一切都被她细致的记录了下来。
所以她能肯定,现在的李韶瑞对于沈霖这个人,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的。
但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他对于沈霖没有这么大的恨意,又怎么会做出报复的行为呢?
许欣瑶沉吟了片刻,扯了一下嘴角,带着点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恨沈霖吗?”
“恨?”李韶瑞歪了歪头,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之后,他否认道:“不,我不恨他,恨是一种情感,是需要投入很多的精力的,我只是想让沈霖付出代价,这和纯粹的恨不一样。”
许欣瑶点了点头,理解了李韶瑞的意思:“所以你对沈书敏做的事情,只是为了报复沈霖当年做的事情,一报还一报而已,实际上算不上多大的怨恨?”
“聪明,”李韶瑞赞许的看向了许欣瑶,随后又轻声感叹道:“可惜那个傻子不明白啊,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只知道害怕,但我懂……”
李韶瑞再次勾起唇角笑了笑,他说话的声音无比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我知道怎么让沈霖更痛苦,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痛苦。”
许欣瑶沉默了几秒,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时候?”李韶瑞低着头想了想:“大概就是被扔掉后不久吧。”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天气特别的冷,路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那种冷意,像是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让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沈韶瑞一个傻子,被人贩子扔在了惠州的冰天雪地里。
惠州在荣城的西北方向,到了冬天的时候总是会下雪,那雪花不是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的,而是一团一团的往下砸,砸在人的脸上可疼可疼了。
而且惠州的天空也一点都不蓝,总是灰蒙蒙的,像是一片乌云压了下来,低的好像要压到了地上。
沈韶瑞站在无人问津的马路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旧衣裳,棉袄的袖口破了,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填充物,被雪浸湿后沉甸甸的往下坠着。
他的裤子也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已经冻的有些发紫了。
沈韶瑞很饿,非常的饿,肚子里一阵阵抽搐般的绞痛,好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他的肠子似的。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只能无助的喊着:“爸爸……妈妈……”
可没有任何人回应沈韶瑞的话。
因为整条路上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不停的呜咽。
雪落在了沈韶瑞的睫毛上,化了以后又流进他的眼睛里,又冷又涩。
他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可一双手早就冻得没了知觉,手指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了。
所以沈韶瑞只能继续往前走,雪似乎下的更大了一些,风吹着他单薄的身体东倒西歪的,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却也只能往前走,因为一旦停下来,只会愈发的冷。
走啊走,沈韶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色好像更暗了一些,但是他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垃圾堆,那堆垃圾就堆在一个墙根下,上面还盖着新鲜落下来的雪。
但有些地方的雪化了,露出了下面腐烂的菜叶,和半个发了霉的馒头。
沈韶瑞的肚子叫的更响了。
但是他很开心,他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那堆垃圾堆的面前,捡起了那半个发霉的馒头。
馒头在外面冻久了,硬的像块石头似的,沈韶瑞啃了半天,馒头也只受了个皮外伤。
就在他准备把馒头塞到一衣服里捂一下再吃的时候,斜刺里却突然冲出来了一团黑影。
那个影子快的跟个闪电似的,一口就咬在了沈韶瑞的手腕上。
沈韶瑞惨叫了一声,本能的松开了手,那半个馒头掉落在了雪地上。
那道黑影见此情况瞬间松开了口,扑向了那半个馒头,三两口就直接吞进了肚子里去。
直到这个时候,沈韶瑞才看清这道黑影的模样,这原来是一条野狗,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身上的毛发一缕一缕的打了结,也瘦成了皮包骨。
野狗吃完馒头以后,抬头看向了沈韶瑞,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警告他。
沈韶瑞捂着生疼的手腕,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嘴巴一咧,哭了出来:“呜呜……我的馒头……还我馒头……”
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样。
那明明是他找到的馒头,为什么要来抢他的?
他肚子已经很饿了,为什么连一条狗都要欺负他?
哭声在空巷子里不停的回荡,沈韶瑞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糊了他一脸,被冷风一吹,刀割一样的疼。
紧接着,沈韶瑞视野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件厚厚的棉大衣,头上还戴着一个棉帽子,看起来暖和极了。
可这个男人看到无助哭泣的沈韶瑞,一点都没有觉得他可怜,只觉得他吵闹。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吵死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以后直接抬起脚,重重一下踢在了沈韶瑞的腰上。
沈韶瑞瞬间摔在了雪地里,他的后背撞在冻得僵硬的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着。
而且沈韶瑞的后脑勺也磕在地上了,“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他的眼前瞬间就黑了,只觉得一阵阵的发晕。
他躺在雪地上动弹不得,世界仿佛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男人抬脚走了过来,站在了沈韶瑞的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脸在逆光里显得很暗,只那一双眼睛看的让人胆寒。
“给我闭嘴吧你!”男人恶狠狠的说道:“再哭,我直接弄死,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吵,都快要吵死了?!”
男人家就住在这附近,本来下了班只想好好休息一会,结果这个小屁孩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吵得他脑瓜子突突的疼。
在离开之前,男人还最后威胁了一句:“小杂种,你要死就死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沈韶瑞躺在雪地上,只觉得浑身都在疼。
可是他不敢哭了,他害怕那个男人回来,怕那个男人真的打死他。
他只能用双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把所有的哭声都给憋了回去。
沈韶瑞就这样在地上躺了许久,等到身上的疼痛都有所缓解以后,他又再次爬了起来。
雪还在下,天也更暗了。
走着走着,沈韶瑞又看见了一个垃圾堆,这个垃圾堆比刚才那个大的多,堆在一排平房的后面。
那里很多的房子都亮着灯,窗户玻璃上蒙着水汽,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其中还有人在做饭,那香味顺着窗户的缝隙飘散出来,让沈韶瑞的肚子抽搐的更厉害了。
但是沈韶瑞不敢走到那人面前去,他只能尽力的奔向了垃圾堆,他跑得踉踉跄跄的,直接摔了一跤,脸埋进了雪里,呛了一口冰冷的雪沫。
爬起来的时候,脸上,脖子里全是雪,化了之后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面,更冷了。
但沈韶瑞已经全然顾不上了,他一个劲的扒拉着那堆垃圾,什么烂菜叶子,吃剩的骨头……
只要是能吃的,他全部都塞进了肚子里去。
扒拉着扒拉着,沈韶瑞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呼声:“看,那里有个小乞丐。”
沈韶瑞回过头,看见了五六个小孩。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毛线帽子和手套,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指着沈韶瑞嘻嘻哈哈的笑。
沈韶瑞没有理会他们,继续翻着垃圾,这一次他找到了半根腐烂的胡萝卜,他把胡萝卜捡了起来,擦掉了上面的雪,直接就要往嘴里塞。
“喂,小野种,”一个男孩冲着沈韶瑞喊道:“那是垃圾,狗都不吃的东西。”
其他小孩立马跟着哄笑了起来。
沈韶瑞听不懂小野种是什么意思,依旧自顾自的啃着胡萝卜。
可那些小孩却愈发的起劲了:“啧啧啧……他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呀?没人要了,才会在这里捡垃圾吧?”
沈韶瑞这下听懂了,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努力的解释着:“我有爸爸妈妈。”
“骗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尖声喊道:“有爸爸妈妈你怎么会在这儿捡垃圾?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肯定是你太讨厌了,不听话,你的爸爸妈妈才把你扔掉的。”
“不是,”沈韶瑞提高了声音,手里的胡萝卜掉在了地上,他咬着牙说:“我听话。”
“你就是,你就是!”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喽……”
“没人要的小野种,好可怜哦……”
这些小孩一边喊,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和雪团,朝着沈韶瑞砸了过来。
沈韶瑞身上的衣服本来就很单薄,这些小孩们每砸一下他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试图伸手去挡,可短短的两条胳膊,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飞过来的东西。
“走开,”沈韶瑞强忍着哭腔:“你们走开……”
可这些小孩却笑得更欢了。
其中一个胖胖的男孩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朝沈韶瑞扔了过来,迎面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流进了沈韶瑞的眼睛,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好疼,真的好疼啊……
沈韶瑞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垃圾堆旁。
这群小孩围了上来,他们站在沈韶瑞旁边,围成了一个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就像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
“看,他流血了。”
“活该,谁让他在这儿捡垃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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