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动,一道金色光芒便从索尔埃尔的神躯之中被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男也潜藏的本源神魂。
索尔埃尔满脸惊恐,失声大喊,“救我,系统救我。”
可躲在暗处的习浩神色毫无波澜,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是说我是气运之子,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吗!你要救我!!”
大地之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她的孩子,实在是太过愚蠢,连这般虚妄的话术都深信不疑。
她指尖力道微微加重。
察觉到再也没有依仗,索尔埃尔彻底慌了,连连求饶,“母亲,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大地之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而肃穆。“你就用自己的身躯,偿还你千年以来犯下的所有罪孽。”
话音落下,那道金色神魂在天地间缓缓湮灭。
彻底消散之前,索尔埃尔依旧猖狂大笑,声音凄厉刺耳。
“你永远杀不了我,永远。只要世间还有光明,我就可以无限复活。你不可能抹去世间所有光明,这片大地的所有人,终究都要为我陪葬!”
做梦。
大地之母抬手一挥,一柄决裁之剑凭空出现,剑光利落落下,彻底斩断了男也所有复生的可能。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大地之母淡淡一笑,缓缓道出世间真谛。
“这世间万物本就秩序井然,万物有灵,生生不息,自行运转。偶尔出现秩序崩坏,才会有神灵应运而生。”
“神由众生灵念而生,从来不是为了掌控万物,而是顺应生灵的期许,平衡世间紊乱。”
“人间生灵的灵智愈发开明,神明本就该早早退场。”
这般道理既定,扭曲天道的光明神,根本没有再度回归的可能。
说完,她抬眼直视着依旧面色高傲的习浩。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此方天地,不接纳你这等外来之物。”
清冷的声音清晰落在习浩耳边。
习浩皱起眉头,暗自打量着她,心里权衡着对方的实力,判断着是否值得出手。
“倒是可恨。”
大地之母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眼神微凉。
“你肆意吞噬我孩子的灵魂寄存起来,就不怕撑破自己的根基吗。”
她再次抬手,轻轻一引。
习浩骤然大惊,男也耗费无数心血储存在系统空间里的万千灵魂,竟然不受控制地尽数挣脱束缚,飘散而出,回归天地。
“怎么可能!我来自远超此地的高等位面,你怎么能撼动我的力量?!”
大地之母轻轻摇头,只觉此人高傲又愚昧。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清,指尖点出一缕温润的棕色神力,缓缓渡入清的体内。不过片刻,清身上所有深浅伤口尽数愈合,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清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怀念与依赖,轻声呢喃,“母亲。”
怪不得。
大地之母温柔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
“我从前就最放心不下你,你是几个孩子里,最孤单的那一个。如今我才知晓,你的孤独是因为你的所有因果牵绊,从来都不在这个世界。”
清还未细细思索其中深意,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属于你的因果,你可以好好解决,对吗。”
清微微一怔。
她还在疑惑,这个外来之人为何如此针对自己,偏执到近乎要将她的血肉尽数吞噬。
下一瞬,她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气质瞬间冷硬凌厉起来。
第195章 世界四西幻,45
下一瞬,她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气质瞬间冷硬凌厉起来。
清抬眼,直直看向悬浮半空的异世之人,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习浩。”
习浩冷笑一声,语气阴寒,“你终于想起来了。也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清懒得与男也多费口舌,缓缓闭上双眼,调动起自己亲手创造的系统,细细探查着。
当她捕捉到了白孟极的气息。确认她没有受伤的迹象,位置也安全。心底悬着的大石才彻底落了地。
这只猫,永远这般莽撞冲动。
明明知道前路凶险,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好,这次的波折,足够让她好好长一次记性,至少下次再想独自涉险的时候,脑子里能多想一想后果。
心绪安定下来,清便不再分神,专心处理眼前最后的祸患。
她抬手凝出一团蓝白光团,那光团穿透虚空,直接透过索尔埃尔金色的神躯,像一双手伸进深水之中,将藏在最底层的习浩的黑色灵魂硬生生揪了出来。
习浩满脸难以置信。
男也死死盯着那团蓝光,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这样。男也明明亲手打碎过她的灵魂,将她一片片放逐在万千小世界里受尽磨难,在男也的认知里,清本该徒有虚名、不堪一击,根本不可能还保留着这样的力量,更不可能轻易撼动自己的系统。
可此刻男也的系统转瞬之间被被光团吞没,男也也被钳制得动弹不得,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无视男也的惊愕,只淡淡启唇,吐出指令,“解决掉男也。”
蓝白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命令。
下一瞬,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刺眼的白光将整片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朝着习浩的神魂汹涌而去。
习浩瞪大了眼,转身想逃跑,可那光团早已将男也禁锢得死死的,男也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分毫。
恐惧涌上心头,男也尖叫起来,然而那尖叫也只持续了一瞬,转眼之间男也便被光芒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光芒缓缓收敛,殿内重归寂静。世间再无此人半点踪迹,连一丝余烬都没留下。
清眼底的冷厉缓缓褪去,像水面上的冰层慢慢融化。可她心底却悄悄漫上一丝遗憾。她苏醒之后这段时间,竟然只够用来处理这些杂碎,从头到尾都没能见到那只猫的身影。
清眼中的冷冽彻底褪去,她回过神来,只看着索尔埃尔那具金色的身躯一寸寸碎裂开来。那些金色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沙粒,化作漫天的光点,飘飘荡荡散入天地之间,最终什么也不剩。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匆忙的梦。
底下的民众仰头看着漫天散落的金光,纷纷惊慌后退,生怕沾染半点曾经带来过无尽灾难的光明之力。
可那些金光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屋顶瓦片上,却没有灼烧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消融,像一场无声的雪。
瑞文娜站在人群之中,肩头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仰着脸,看着那些消散的金光,眼底满是释然。
她轻声低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老师,你看到了吗。你的仇,终于报完了……”
木与众神纷纷围到大地之母身边。平时威严成熟的神灵,此时却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底泛着泪光,轻声唤着母亲。
“母亲……”
“母亲……”
“……”
大地之母看着围在身前的孩子们,温柔地抬手,逐一抚过她们的头顶。她的动作很慢,掌心温热,眉眼柔和到了极点,“孩子们,好久不见。”顿了顿,她又开口,“不过,此时不是重逢之时,如今,是时候让世间万物,回归最初的模样了。”
浓郁的棕褐色光芒从她身上扩散而出。那光芒厚重而温暖,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像春天翻开的田地,一点一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最终席卷了整片天地。
众神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仅剩的所有神力。木的翠绿汇了进去,水的湛蓝汇了进去,火的赤红、风的青白,一道一道汇入那温润的光潮之中,彼此交织,像一条彩色的河涌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清望着空荡荡的身前,念着骤然消失的白孟极,心底掠过一阵沉痛。不到片刻,她也抬起了手,倾尽自身所有的本源之力,紫黑色光芒融入光潮之中。
地面的百姓不知道众人在做什么。他们看着漫天流转的各色神光,下意识地慌张躲闪。
可那些光芒拂过身躯的时候,没有半分痛楚,只有一股沁入心底的暖意,像冬日里晒到太阳,像小时候被母亲揽进怀里。
人群里,一位刚刚痛失了孩子的母亲怔怔地抬起手,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抖。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本该永远离开的孩子此刻正扑在她怀里,软软地唤了一声妈妈。
那位母亲一下子哭了出来,嗓子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泣不成声的呼唤。
惊喜的呼喊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失去了伴侣的人、失去了父母的人、失去了挚友的人,全都看见逝去的面容重新出现在眼前。有人笑着流泪,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放声大哭,有人拉着对方的手反复确认这不是梦。
整条街巷都浸在泪水与笑声之中。
瑞文娜怔怔看着这一切,心里悄然生出一点奢望。
众神能让亡人回归,那她的老师呢。那位严肃了一辈子、却默默守护了世人许多年的科尔老师,是否也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她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瑞文娜。”
纷乱的思绪还没落地,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她熟悉了半辈子的低沉和厚重,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不敢回头。
是老师回来了?还是她自己在过度悲伤里生出的幻觉?
她不敢确认。
“瑞文娜,这些年,你辛苦了。”
直到又一句声音响起,那语调里多了一丝她从没奢望过的温和笑意,她才积蓄起足够的勇气,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去。一向严肃刻板、仿佛永远不会有笑脸的科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眉宇舒展着,嘴角挂着浅淡笑意。
瑞文娜喉咙猛地酸涩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半天,才颤声开口,“老师。”
这两个字出口,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才遍布天地的哀恸彻底消散了。
众人抱头痛哭之后,欢笑声渐渐铺满了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