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真希望永不醒来。

她伸出手,勾住了程晚的脖颈,将她拉向了自己,在程晚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程晚将她抱紧,咬上她的唇,将暗示意味浓重的吻,变得更为煽情。

临近五点,顾明佳打来电话,叫她们回家吃饭。

顾茉白正坐在一堆纸箱之间,进行本世纪最伟大的工程,整理她的漫画书。

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眼望过去便能看见整片江景的开阔空间,此刻却被五颜六色的纸箱占去了大半。

贴着标签的箱子沿着墙边堆放,有些已经拆开,露出里面包着防震泡沫的摆件和书籍。

地面上散落着剪开的胶带和包装纸,刚拆封的物品还未来得及归位,让原本整洁利落的空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傍晚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拉出大片明亮光影。

“现在啊?”

顾茉白点开外放,随手把手机放在旁边一个纸箱子上,一边继续收拾东西,一边跟顾明佳说话:

“我?我在收拾东西呢,刚刚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全都摆在客厅里,我就想先收拾一下,不然晚上吃完饭回来看着难受。”

顾明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你也会看着难受?平时一件衣服扔沙发上,一个月都不见你收拾,我刚还在跟梁姨说,你这个脾气,跟程晚住在一起,不知道要给人家找多少事……”

“什么啊什么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茉白打断了,一叠声的反驳:

“什么叫我给程晚找事,你也不看看你女儿多有生活情趣,我这些东西不摆出来,程晚这房子就像个样板间似的,没一点人味,怎么能住得舒服?”

顾明佳说不过她,只得应了两声。

转念一想,顾茉白倒是也没说错。

从前住在家里的时候,程晚就是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乃至各种游乐场,所有顾茉白每天闹着想要的东西,程晚都是礼貌的感谢。

当时,顾明佳觉得,这孩子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太冷淡了。

对于程晚,顾明佳一直有种担忧,觉得她太冷清,怕她有话不说,遇见事情了,不告诉他们,活得太孤独。

很多时候,她很想跟程慕兰说,平时多关心关心孩子生活,不要只盯着成绩看,孩子以后跟你不亲,再有出息又怎么样呢?

但程慕兰做事雷厉风行,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几次,只能多关心关心程晚,省得孩子走上弯路。

不过,现在这么看,她们家最关心程晚的另有其人。

顾明佳叹了口气,问:“别光说你自己,小晚呢?”

程晚住在顾家的时候,她尚且能照顾照顾,后来程晚出国了,从家里搬出去,她更是不好再说什么。

本来想说让顾茉白多关心关心她,再怎么说,也叫过程晚一声姐姐。

结果,顾茉白和程晚的关系更是比马里亚纳海沟里的石头还僵硬,她一提,顾茉白就往自己房间跑。

现在想想,这两个孩子当时该不会是在谈恋爱,闹了矛盾要分手吧?

难怪程晚一回来,就说要跟顾茉白结婚。

电光火石之间,顾明佳全都想明白了。

“程晚?”

顾茉白从她的纸箱堆里抬起头来,开始东张西望,抓起手机,对顾明佳说道:

“她好像不在这,你等会啊,我去给你找找。”

顾茉白拎着她的手机,溜达进卧室里,没人,程晚确实不是会大白天睡觉的人。

她转念一想,又溜达进书房,本想跟顾明佳说话,声音却卡壳了一瞬。

程晚正坐在书桌旁,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电脑屏幕。

她在工作的时候,会戴上眼镜,细细的金丝边框,眼镜链从镜腿上垂落下来,勾勒出流畅锋利的下颌线。

书房里没有开灯,整片空间都浸在傍晚的余晖之中。

落地窗外的晚霞已经漫过半边天空,橙金色的光线穿过玻璃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大片温暖色泽。

胡桃木书桌靠窗摆放,桌面边缘被落日勾出一圈柔和金边,金属书架和玻璃柜门映着晚霞,折射出浅淡光影。

远处的江面正被夕阳染成明亮的金红色,光线透过整面落地窗映进室内,将原本偏冷色调的装修都晕染出几分暖意。

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沉,光影也在缓慢移动,从书桌一路漫向地毯和沙发。

整间书房没有半点白日里的锋利感,家具在夕阳里沉静而温和,高层窗外的城市轮廓被晚霞模糊了边界,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光影,安静的铺陈开来。

燃烧般的晚霞洒落在程晚的身上,连头发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泽。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夕阳之中,听见门口的动静,朝顾茉白望过来一眼。

“怎么了?”

程晚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从书桌边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问她:

“不是在收拾东西?”

顾茉白的心怦怦乱跳,心猿意马的看一眼程晚,粉红色的夕阳下,程晚的眼镜边框泛着一点微弱的光泽,勾住她的心。

好漂亮好漂亮,但是等一下,不能继续看了,顾明佳还在给她打电话。

要是等下程晚会错意了,直接亲上来……

停停停,有点太刺激了!

“我妈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顾茉白连忙说,“你忙完了吗?”

程晚点了点头:“我随时可以过去。”

“那你们俩没事了就过来吧,赶紧的,梁姨菜都快做好了,不是要吃蜜汁排骨和红烧狮子头吗?”

顾明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催促道:

“等会凉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顾茉白一边拉着程晚往外走,一边对着顾明佳说:

“怎么回事啊妈妈,刚刚我在忙的时候,怎么不说没事了就过来,我的事也是事啊。”

“对对对,你的事也是事,早点把家里收拾好,好叫我们过去玩。”

顾明佳又叮嘱了两句,看时间差不多了,说:

“我先挂了,你们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顾茉白应了一声,把电话挂掉,飞快的瞥了一眼程晚。

程晚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上走,眼镜已经取了下来,挂链落在脖颈上,是一点细伶伶的金色的光。

顾茉白意味不明的目光里,程晚冷不丁的开口:“刚刚就想亲我?”

顾茉白顿时炸毛:“谁说的!”

她只是觉得程晚很好看,夕阳也很好看,程晚在夕阳之中,简直是好看得不能更好看。

可惜刚刚在打电话,忘记给她拍下来了,顾茉白暗自惋惜。

才没有要亲她的意思……好吧其实也有一点。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顾茉白心虚的蹿进去,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数字显示屏,半天不说话。

程晚笑了一声,忽然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心跳得这么快,还说不想亲?”

程晚按着她的脊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从怀里传来的心跳。

“顾茉白,不诚实的小狗是要受罚的。”

顾茉白咬住了唇,莫名感觉到一点奇异的悸动。

心脏重重往下一坠,接着格外鲜活的弹跳而上,滚烫血液涌过每一根血管,令她整个脊背跟着一僵。

好热……

这电梯里没有空调吗?

顾茉白从程晚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颇有几分不自然。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说这些东西,”顾茉白说,“讲文明懂礼貌知不知道啊。”

她刻意冷了声音,压平了说话的语调,脸上表情严肃,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会议,正经得不得了。

无奈的是,她的嗓音本来就甜,刻意冷下来之后,只是变成了另一种甜。

像是加了蜂蜜的冰牛奶,听得程晚耳朵痒痒。

更不要说今天的顾茉白,穿得非常可爱。

电梯是镜面的,映出顾茉白现在的样子。

据说是为了纪念搬家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顾茉白穿了一条连衣裙。

裙摆蓬松,如同茉莉花一般盛开,洁白的布料下,是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的脚腕上,有一颗小小的铃铛,系在粉红色的丝带上,会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晚问过她,这身衣服有什么深意。

顾茉白睁大了眼睛,满脸都写着你不懂别说话,掷地有声的回答:“我这是招财猫啊招财猫!”

程晚看着镜子里的人,猜不到她和招财猫的联系,只是觉得她脖颈和脚腕上的丝带,看起来都非常、非常像是礼物缎带。

让她有点手痒,很想将它轻轻拽开,看看顾茉白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程晚细致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透的目光中,顾茉白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她又往后多退一步,小声嘀咕:“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晚笑了一声,别有深意的说,“不是说要讲文明懂礼貌吗?”

顾茉白的脸偏过去,视线看向地面:“我真的不想懂。”

她说要讲文明懂礼貌,所以程晚不说话,也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