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尸
“什么都不用说了,想哭就哭吧。”
于是,硬生生地扛了好几个小时的苗一鹤终于找到了绝对的避风港,把头埋进许繁星的臂弯里,放声痛哭起来。
她无法原谅她姥姥对她的情感漠视,但十几年的相处也不会因此化作飞灰,她依旧会因为对方的离世而悲痛。
如果没有裴可,那苗一鹤在对方断气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孤儿了。
那种恐惧和后怕,让苗一鹤整个人像刚刚经受了风吹雨打的雏鸟,躲进了许繁星温暖的怀抱。
苗一鹤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许繁星全程不厌其烦的安慰和开导,等她终于发泄够了,她才顶着哭得通红的眼眶,从对方怀里抬起头来。
周围的人流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多,两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个哭着一个安慰着,许多路人朝她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连旁边执勤的工作人员,都一直注视着她们,好像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这鲜活喧闹的一切,让苗一鹤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还在人间,嘈杂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她眼前的世界终于又活了过来。
许繁星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给她擦脸,擦干净后又把墨镜拿来给人戴上,然后才安静地牵着苗一鹤一步步朝着旭日东升的外面走去。
裴可安排了司机送苗一鹤过来,两人这会儿也是坐着司机的车走,但不是去医院也不是回家。
许繁星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路段,捏了捏苗一鹤的手指,轻声询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苗一鹤深吸口气,低垂着头还是有些不在状态,声音哑然:“火葬场。”
许繁星闭了嘴,安静地点了点头。
两人抵达火葬场的时候不算太晚,来告别遗体的人,除了裴可、周萍秀,就是表舅和舅妈两人。
再算上苗一鹤和许繁星,居然也就只有六个人。
她们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苗婉清的躯体被推进焚烧炉里,工作人员锁上了门。
在按下焚烧键的那一刻,许繁星伸手捂住了苗一鹤的双眼。
明明她们根本感受不到一丝热气,但在工作人员按下焚烧键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那股火焰扑了一脸。
舅妈和周萍秀的啜泣声在这个小小的等候区响起,只有许繁星感受到了自己的手心,被无声的泪水沾湿。
裴可作为家里唯一的大人,小声安慰了周萍秀几句,然后才朝着苗一鹤和许繁星走去。
裴可一脸沉重地冲许繁星点了点头,“繁星,谢谢你能来陪她。”
“阿姨,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您节哀。”
裴可沉默地摇头,没说什么,看着靠在许繁星怀里的苗一鹤,摸索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明显被揉皱又撑开的纸,递到许繁星面前。
“这是她姥姥写给她的信,之前被她扔了,我又去给捡回来了,你陪她看吧。”
感受到怀里的人没有抗拒的情绪,许繁星这才伸手接过那张被仔细抚平的纸,随后牵着苗一鹤离开了等候区。
她拉着苗一鹤往前面小花园的长椅走去,四周很安静没有人来。
她拍了拍苗一鹤,“小鸟,我们在这儿看吧,这里没有人。”
苗一鹤沉默地坐在长椅上,安静了很久,这才从许繁星手里接过那张纸。
打开那张纸,苗婉清熟悉娟秀的字迹出现在她眼前。
【小鹤,谢谢你还愿意来送我最后一程。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误的选择,和你妈妈硬犟、把你从裴可身边带走、后来又随心所欲地让她把你带走。
我总是觉得我的选择永远是为了你们好,但事实总是和我背道而驰。
我是个固执的胆小鬼,直到最后,也不敢亲口和你说一声抱歉。对不起,我不希望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获得长久安宁的幸福。】
很短的一封信,但苗一鹤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珠滴落在纸上洇开,许繁星才又轻轻拥住了苗一鹤。
周围一片安静,偶尔有飞鸟划过天空留下细微的鸟鸣,脱落身体的绒羽像雪,纷纷扬扬落到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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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婉清的葬礼在火葬后的第二天举行,十分简洁,按照她的生前的遗愿,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参与,骨灰安葬在临城,就在苗书瑾旁边的那块墓里。
这天的临城久违地出了个大太阳,晴空万里的天空上看不见一丝云彩,蔚蓝的天空像被油漆桶泼上了蓝色的油漆,是一道纯粹的蓝。
她们在晴空下进行了简洁的葬礼,送别了这个固执又有个性的老太太。
在进行完所有的仪式之后,周萍秀拉住了苗一鹤。
“周阿姨?怎么了?”苗一鹤在葬礼上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通红,脸色也惨白没有血色。
周萍秀拿着纸巾擦了擦脸,说话声还带着一些哭腔,“小鹤,待会儿我们回一趟西街吧。”
苗一鹤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葬礼后续的事宜都交给了表舅处理,离开墓园后,裴可载着周萍秀、许繁星和苗一鹤一同回到了西街的小洋楼。
车辆路过赵记面馆,里面的生意依旧红火,苗一鹤抬头往二楼望去,窗户透出房间的灯光,那是汤子茉的房间。
她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通知那群朋友,就连符雅欣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坐在苗一鹤身旁的许繁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凑过去小声说道:“你要是想见她们,我来约她们,不用你操心。”
苗一鹤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她都回了临城,没道理不见一见她的朋友们。
车辆在小洋楼门口停下,四人依次穿过前院,周萍秀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明明只是大半年没住人,这栋房子居然就有了灰白残破的迹象。
家里的家具都遮着防尘布,一片死寂灰白,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周萍秀没有让她们过多在这里停留,径直带着她们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苗一鹤很少去的一个区域,那里是苗婉清的工作室,是她存放画具和画材的地方,对方偶尔也会在工作室里画画。
画室的门被周萍秀打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拉开窗帘,露出了宽阔的阳台,上面是玻璃房顶,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洒进这间稍显拥挤的画室。
周萍秀走到那蒙着布的画架前,伸手揭开了那层布,一副差不多有一人高的画框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副画上,赫然画着一个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婴儿,看起来不大,差不多一岁左右。
苗一鹤心里一紧,像是明白了这个孩子是谁。
于是便听见裴可惊讶的声音,“这、这是小鹤小时候。”
周萍秀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她说:“小鹤,这是苗老师送给你的成年生日礼物。”
“这幅画本该在你一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但当时你妈妈出了意外,这幅画画了一半便搁置了。你和你母亲走后,苗老师又重新把这幅画补全了。”
“她说,如果你愿意要就带走吧,不愿意要就拿去卖掉,她死了,她的那些画只会更值钱。”
画室里一片安静,不管是谁都没有逼问苗一鹤的选择。
而苗一鹤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幅画看着,看着新旧交替的颜料、看着娴熟细腻的笔触。
沉默了很久,她才说道:“续画才不值钱……”
最后,这幅画还是被苗一鹤带走了,裴可找了人帮她处理,将这幅画送回到她们帕洛阿尔托的家里。
葬礼举行完,裴可还要回京市处理苗婉清的遗产问题。
苗婉清早在生前就立了遗嘱,大部分遗产留给苗一鹤,还有一部分留给了她那个神志不清住在疗养院的妹妹,而唯一特殊的是临城的这栋小洋楼,她留给了周萍秀。
苗一鹤的那部分由监护人裴可代为处理,她本人则是和许繁星留在了临城,她们暂时住进了许繁星在汀澜府的那套房子。
直到两人独处的这一刻,苗一鹤和许繁星缩在被子里紧紧相拥,苗一鹤飘荡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光怪陆离的噩梦从她脑海里消失,她含着嘴里的东西,像被母乳安抚的婴孩一般,得到了长久的安宁和平静。
第87章
亲人的离世带来的悲伤像藏在衣领的碎发,时不时便会冒出来刺你一下。
而消解这种痛最有用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
许繁星陪苗一鹤在汀澜府好好休息了一整天,这套房子是董叶出国之前留给许繁星的,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们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坐在餐桌前,上面摆满了许繁星按照苗一鹤口味点的早餐。
“灌汤包,试试?”许繁星唇角含着笑意,手里拿着筷子和汤勺,端着那上面皮薄馅大的灌汤包递到苗一鹤唇边。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时间甚至连灌汤包都是同一家店的,许繁星希望能凭借这些曾经美好的回忆抚平苗一鹤的情绪。
苗一鹤看着费劲想逗她开心的许繁星,唇角上扬起来,“星星,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点没缓过来而已。”
等她缓过来了,这些悲伤的情绪就会被她完好地藏起来了,也不会影响到她。
许繁星装作听不懂,无辜地眨眨眼,晃了晃手里的灌汤包,“你说什么呀,我只是问你要不要试试灌汤包,就是我们上次吃过的那家店。”
苗一鹤笑着点了头,也没伸手去拿,就着许繁星喂过来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在表皮咬了个口,轻轻地吮吸着里面的汤汁。
上次的苗一鹤还会被烫到,这次已经学会了正确的吃法。
“真不错,练习得多了技术确实不一样了,嗯?”许繁星笑着调侃她。
苗一鹤也不反驳,伸手拽着许繁星屁股下的椅子扶手往自己怀里一拽。
许繁星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上的灌汤包都没端稳,“哎!”
随后苗一鹤不管许繁星的反应,倾身上前将满口咸香味的唇瓣盖在了许繁星唇上。
“唔����”
这个亲吻和两人之前的亲吻十分不同,这次苗一鹤大概是铁了心的想给许繁星展示一下自己吸灌汤包的“技巧”。
含着人的舌尖就开始一通猛嘬,尽力地搜刮着对方嘴里的涎液,喉咙一下下地吞咽,发出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噜声。
最后还是许繁星实在受不了了,开始费劲儿地捶打着苗一鹤的肩膀,对方才堪堪把她松开。
许繁星被松开也没有立刻把舌头缩回去,反而伸得更长了,还微微上翘,两只眼睛也往下看着被嘬得通红的舌尖。
“小了!里太坏惹!”她口齿不清地谴责着苗一鹤。
而“罪魁祸首”也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回答了许繁星之前夸她技术好的话,“我技术好都是星星陪练出来的。”
说着,低下头将那被吸干了的灌汤包咬进了嘴里,还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
许繁星瞪了她一眼,收回舌尖,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窝似用舌头陪你练的吗?可不能睁眼嗦虾滑。”
苗一鹤笑了笑,端起桌上晾凉的粥搅了搅,喂了一勺到许繁星嘴边,“那我吃过灌汤包再吃它们也不太好,会弄脏的,而且我昨晚含了一夜,你都还没恢复呢……”
“哼,你就知道欺负我。”许繁星没好气地放下勺子和筷子,张嘴吃下了苗一鹤喂来的海鲜粥。
苗一鹤被教训了也不难受,反而笑眯眯地偏着头蹭了蹭许繁星的发顶,“不欺负你,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