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汁士
“薄姐姐,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薄霜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笑容无懈可击:“在想一些事情。”
尤跃是个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还非常贴心帮她带走了周围一圈想来骚扰攀谈的人。
薄霜身边暂时形成了真空地带,有空思考接下来的方案。
按协议,明天天亮之时,就是她和纪从烟的协议结束的时间。
今天这场慈善晚宴对她来说很重要,不到两三点估计离开不了。
等她回去,只能得到一个熟睡的纪从烟。
她不要一觉醒来面对冰冷的床铺。
似乎已经没了办法,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或许开诚布公地与纪总谈一下,还有概率能够延长协议。
纪从烟叫她一声姐姐,虽然大部分时候那一声姐姐换来的是姐姐叫,但她总该主动担当起这一份主动。
想通了这一层,拿出手机给纪从烟发消息。
只发出一个【从烟】,身后便有人叫住她。
是重要的合作方,轮番上来交谈,紧接着几个小时,薄霜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她需要为安纪娱乐更上一层楼谋篇布局,不含酒精的饮料一点一点落入肚子。
中途唯一一次去盥洗室的机会,本可以给纪从烟发消息,然而手机那么恰巧没电,她只好把手机给柳凡,让柳凡去帮忙充电,再次回到宴会堂。
这一待便是半夜三点。
回到主楼。
纪屿夜晚会被养在主楼大厅,有专门的月嫂、管家和佣人看护,确保这小家伙得到最好的照顾。
小家伙这会儿刚好醒了,见到了晚归的妈咪,扑腾着上来,奶声奶气喊着“妈咪妈咪”,喊了没多久,自己困了一脑袋扎进床铺睡了过去。
薄霜哑然失笑,看着女儿的睡颜,那张脸真的像极了纪从烟。
心口一滞,加快了脚步回到小院。
小院安安静静,静得不可思议。
大黑小黑醒了,慢悠悠地走到她身旁,她等会儿还要回房,就不摸大黑小黑了,急切又轻声走到楼上。
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她看到两个房间的门都开着。
纪从烟不在了。
薄霜心口一震,眼眶瞬间聚起水意。
急步下楼,素来从容又温婉的人,从来没有这么不顾形象急切过。
焦急推开书房,纪从烟那张书桌上的文件已经清空,只留下一份她们先前的协议,以及一张便利条,上面是Alpha清隽沉稳的字迹。
【小院和北边的山头都送给你。】
掉落的泪水,晕湿了“你”字。
薄霜只是在睡裙外面套上了一件羊绒披风,急匆匆到主楼,问佣人:“小姐在不在楼上?”
佣人茫然摇头:“不在啊,小姐不是在小院吗?”
薄霜失魂落魄不知不觉走到花园,月色映照她清瘦孤寂的身影。
不在小院,不在主楼,Alpha能在哪?
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甚至顾不得这个时间段对方可能在睡眠,给岑桑打去电话。
铃声吵不醒岑桑,但电话的强震动可以。
岑桑迅速清醒,“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是薄霜哑涩的声音。
“纪从烟去哪了?”
岑桑愣了一下,然后火速报出地址。
未经允许,纪从烟的行程不能暴露给任何人,她自作主张了一回,同时附带一句。
“夫人,容我多嘴,我从来没有见过小姐这么难过......”
薄霜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纪从烟难过,她也不想离开...是吗?
那向来不善言辞的Alpha是否也愿意留在她身旁?
可是纪从烟怎么会这么早就离开了?
薄霜想起了什么,切入社交软件页面。
几个小时前,纪从烟发了一条:【你放心。】
放心什么?
素来聪慧的Omega,难得迷茫。
脑海中的线团乱糟糟,再次回到纪从烟的房间,突然,她注意到床上全是大黑小黑留下的毛,心里一个咯噔。
纪从烟向来不允许大黑小黑进房间。
大黑小黑再干净,她也觉得这些毛发不太干净。
纪从烟当时口口声声说:“家里别的地方大黑小黑都能进,唯独卧室不可以。”
薄霜那时候还天真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Alpha理直气壮:“我们在卧室要那样的,总不好让猫毛狗毛都掉进......”
薄霜听得羞了好一阵子。
是因为接受不了床上脏成这样,觉得地位不保了,才难过到要离开家里吗?
薄霜不敢耽搁,迅速戴上家务手套和口罩,认真地把房间的猫毛狗毛全部清理干净,又把床上的被褥床单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中。
她清洁的过程中,手套还滑了几次。她的手指比纪从烟的短一截,家中的家务手套都是根据纪从烟的手型定制的。
她入住小院之后就从来没有做过家务。想到这里,眼中的泪水汇聚得更加厉害。
等待被褥床单烘干的过程,她锁好卧室门,进浴室洗了一遍澡,确保身上不会沾上猫毛狗毛。
将干净的床单重新铺在床上,房间充斥着清新又干净的气味。
忙到这里,已经是清晨五点多。
总统套房。
纪从烟这一觉睡得不好,噩梦连连,一会儿是薄霜面无表情看着她说不要她了,一会儿是她和薄霜正在民政局准备领离婚证。
知道是梦境,纪从烟自虐般地,依旧将自己囚禁在梦境里。
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想,如果在梦里和虚假的薄霜在一起经历过这样痛彻心扉的事情,在现实中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不知道心口疼了多久,叮咚一声响,仿佛高维世界投影下来的剧烈声响,猛地一个激灵,从混沌的梦里醒过来。
铃声又响了一遍。
她正沉浸在痛苦的情绪里,被吵醒,脾气不太好,黑着脸拉开门。
她倒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早上六点不到敲响她房门。
门外,薄霜抱着还不满一周岁的女儿。
素来温婉清矜的Omega罕见失态,风尘仆仆,泛红的眼眸湿润,她温声引导:
“被子洗好了,这里脏,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第94章
纪屿睡醒了。
平时睡醒是横着睡的,眼下她似乎没弄白自己这个睡姿是怎么回事,整个人打竖,脑袋陷在一截白白又香的东西里。
孩子的世界没有弯弯绕绕,想法更是直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抱在某个人的怀里,味道很熟悉,是她最喜欢的那股香香的味道。
她朦朦胧胧地睁起眼睛,眨巴了一下,不用看也能确定,抱着她的就是那个被称为妈、咪的长长的人。
醒来嗅着最喜欢的气息,能看见最喜欢的人,纪屿扬起小嘴唇,啵唧一口亲在薄霜的脸上。
没在做梦吧。
在看到风尘仆仆的Omega的瞬间,纪从烟脸上黑云密布的神情霎时烟消云散,表情变得空白。
精致轻熟的内搭衬衫外,罩着一件与薄霜身型明显不符的薄外套,袖子需要向上挽起一截,才能露出手掌。
温柔的眼中,是纪从烟从没见过的克制与隐忍。
那种时候,薄霜也会忍,但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是压抑着不让自己的赧然尽数落入纪从烟眼中,是满眼只有让她快乐的纪从烟。
现在,薄霜的眼中也只有纪从烟。
可眼底的赧然却被克制的难过和不安替代,几乎让纪从烟有种自己是个坏Alpha的错觉。
清晨时分大脑还没完全醒来,门口发生的事情让纪从烟闹事一团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下意识依旧想帮Omega减负,上前接过女儿。
纪屿的抚养权也要拿回去吗?
薄霜脑海止不住这样想。
纪屿被迫远离了香香软软的怀抱,即便落入了另一个带着熟悉香气她也还挺喜欢的怀抱......可这个不是她的最喜欢。
紧紧抿小嘴。
起床气和她的Alpha母亲一模一样。
抿唇的角度也几乎是纪从烟的缩小版。
和纪从烟无比相似的一双水润小眼,怒瞪瞪地看着纪从烟,像小仓鼠似的双手推拒纪从烟,不要她抱。
纪从烟手足无措,她第一次被女儿嫌弃,终于反应过来要把薄霜请进房。
“进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