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初雨也便如她所愿,看傻子似的轻轻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去打探消息么,自然是去人最多的地方。”
说罢,先朝月满楼的方向走去。
陆云起见她什么都猜到了,只得认命般跟上去。
万山楼做的整个仙洲的生意,若论财力,上清宗都未必能比得过,是以万山楼并不吝啬,街上照明用的皆为深海凝出来的大颗夜明珠,走在街上,同白日几乎没什么差别。
作为万山楼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满月楼装饰的美轮美奂,除却作为招牌用的七层高楼,高楼之后更是有亭台楼阁绵延而去,湖泊水榭,花树成林,占据了极大的面积。
陆云起踏进满月楼,便有体态柔软的侍女迎上来,温言软语地问候。
她被这温柔乡哄得飘飘然,一边随侍女往里走,一边嘀咕道“早知道我们便投宿在此处了。”
初雨鄙夷的望她一眼,在身前酒桌落座。
有小二随即送来一桌吃食美酒,陆云起斟了一盏酒仰头饮尽,眉头微微皱起“就是这酒似乎不怎么样,还不如柳师弟酿的果子酒醇香!”
一旁的侍女闻言,轻笑着安抚道“仙子不喜欢这酒,那便换一壶来。”
小二机灵地领悟了意思,忙不迭退去,不多时便端着一方镶嵌各色宝石的华美托盘,小心翼翼地走来,盘中不见酒壶,只有十八只注满琼浆玉液的酒盏。
侍女娇声笑道“这是咱们满月楼的镇店之宝,千年醉,仙子既然瞧不上凡酒,便还请试试此物。”
陆云起光是一看那盛酒的托盘便知价值不菲,能被它托着的酒盏,那该是何等滋味,她一下来了兴致。
初雨皱着眉头冷淡道“带足灵石了吗!你就敢饮?”
镇店之宝,岂是想喝便喝的。
陆云起不以为意,一盏酒下肚,叹一声“果然好酒!”
“那仙子多喝两盏。”
美人素手芊芊,端了一盏递到她嘴边。
陆云起就着美人的手又饮了一盏,整个人飘飘欲仙。
连带着满月楼中的景物都变得旖旎梦幻起来。
一盏醉千年,果然不负其名。
正在此时,楼中忽然响起来一阵惊叹起哄的声音,她掀开软绵绵的眼皮看去,一体态绝美的舞姬踏着软纱凌空落在正中的舞台上,眼波如媚,顾盼生辉,一行一动之间,呈出无限风情,她一下看直了眼。
初雨端起酒盏泼了过去,冷冷道“你这模样如何办事!”
陆云起此刻已经醉了,哪还记得来时的目的,舔了舔唇上沾的酒液,不满道“这可是好酒,莫要浪费了。”
跟个醉鬼讲道理,简直是太蠢了。
初雨转向那位侍女便要付钱将这醉鬼拖回去。
侍女笑盈盈道“十八盏千年醉,一盏千金,共计一万八千灵石。”
初雨刚扶上陆云起的手倏地收回来,满脸地不可置信“什么?一万八?”
侍女和善地点点头。
“你们宰人!”
侍女摇摇头,好性情的解释道“咱们满月楼的千年醉明码标价,一盏千金,已经卖了上百年,并没有欺瞒客人。”
初雨怔住了,良久,她指着余下未动的酒盏不死心道“那我们也统共只用了三盏,只需付三千灵石罢了。”
侍女道“十八盏乃是最低数,仙子若是后面要添酒,便可一盏一盏地添了。”
初雨头大如斗,她哪里来的一万八千灵石,顿时又坐了回去,乜了一眼陆云起事不关己的坦然模样,气得端起一盏酒便要尝尝什么东西能卖到千金一盏。
侍女见她不走了,也不在意,依旧尽心尽职地在旁侍候。
初雨心中堵着怨气,价值千金一杯的酒下肚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反而越想越气,抬手写了道告状的灵信送去了客栈。
想来是不愿意再为净秋添堵,这封信送到了白归尘手上,她接了信便匆匆赶来。
金碧辉煌的大堂中,舞姬舞姿绝艳,引得阵阵叫好声,白归尘只一眼便看到了另一边格格不入的初雨。
初雨黑着脸,身边是靠在软椅中的随着众人鼓掌的陆云起。
白归尘绕过舞台人群就要去到初雨身边,忽而,一道菱纱凌空而来缠上她的腰。
她朝台上看去,舞姬轻纱遮面,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看来。
料想是这楼中舞姬同客人的互动,白归尘遥遥道了声抱歉,便要去解腰间的菱纱。
舞姬见状,细致的眉梢挑了下,手臂轻轻一扯,白归尘不妨她忽然出手,瞬间被菱纱卷到了舞台上。
菱纱回转,她被裹挟着站在了舞姬对面。
陆云起迷迷糊糊道“那个是不是师妹,她怎么上去跳舞了?”
初雨还以为她在醉酒胡言乱语,并不当一回事,她仍旧沉着脸,一万八的数字对向来节俭的初雨来说,像座山似的压着她,根本无暇去看舞台上正在发生什么。
就算师妹来了,这一万八也不能少。
该用什么付呢……
她转头看向陆云起,一个瞬间想将她扔在这里抵债算了。
作为三峰首徒,峰上宝库她自然能随意出入,一万八或许对宗门来说不值一提,可那些都是上清宗的底蕴,就算底蕴再深厚,也不是她们能浪费挥霍的理由。
更何况这次下山,她并未带上这么多灵石。
忽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涌入耳中,初雨不得不抬头往舞台看去,这一看,倏地愣住。
师妹何时来的?
竟如陆云起所说,同那舞姬在台上跳起舞来了……
白归尘落上舞台便要下去,腰间的菱纱却宛如捆仙锁一般挣脱不开,反而随着舞姬的动作收放自如,迫使她的脚步去跟上舞姬的动作。
万山楼当真是鱼龙混杂,这满月楼的一个舞姬,修为竟然在她之上。
在舞姬旋身远离时,她蓦地伸手拂过眉心。
下一刻,缠绕在她腰间的菱纱断开,刀锋快的几乎难以察觉她出过手。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她飞快跳下舞台朝初雨那边走去。
舞姬望着垂在手中的半截菱纱,掩在面纱后的神色忽而变得玩味起来。
刀修?
看来万山楼的消息还是落后了,竟不知道上清宗掌宗之女修了刀。
似乎还修的不错。
第40章
一曲罢了,绝世舞姬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神色中退却,舞台换上了新的曲目。
白归尘同初雨一起犯了难,常年禁锢在隐寂峰上的白��,纳戒中的灵石更不如初雨,二人凑来凑去,还是少了足足一万。
满月楼并不打烊,可她们也不能在这里枯坐一晚上。
身畔陆云起已然沉沉睡去,白归尘沉默了少倾,道“我去同这满月楼的主人商量商量,待我们回宗门后再将灵石送来。”
搬出上清宗的名头也是情非得已,凭她们几个无名无姓的修者想要赊账这一万灵石,怕是在哪里都不行。
她对一旁的侍女道“在下想见你们满月楼的主人,不知可否方便?”
满月楼训练出来的侍女,个个性情极好,就算知道她们这几个修者付不出钱来,从始至终也未露出过半分轻蔑。
侍女温声答应,转身离去了。
白归尘等了片刻,那位侍女回来了,道“我家主人有请。”
态度比方才还要恭谨。
白归尘不由得感叹,难怪这万山楼生意这样好,观这侍女言行,便知晓其主人性情也不会差。
然而,待侍女推开门,她看见那几乎柔若无骨躺在软榻上的女子时,脑海中勾勒出来的此地主人的形象霎那间碎裂。
那双盈盈动人的翦水秋瞳,不正是方才楼下一舞惊天动地的舞姬么!
她是此地主人?
饶是她想破头也猜不到满月楼的主人还需抛头露面登台表演。
被迫抛头露面的隐夔此刻眉眼带笑,望着白归尘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很意外?”
白归尘拱手,如实道“确实不曾想到您便是满月楼的主人。”
隐夔指了指身前的软垫“坐罢!”
白归尘于是在玉桌前坐下,侍女阖上门便离开了。
“你是为了酒钱?”
白归尘还在想如何开口,隐夔已经率先猜到了她的来意,轻轻笑道“不过几盏千年醉罢了,仙子若是喜欢喝,天天来都无妨,酒管够!”
白归尘笑道“楼主说笑了,千年醉这样的琼浆玉液,在下天天喝却是喝不起的。”
“谁说要收你钱了。”
隐夔眼波轻轻一挑,轻描淡写道“再说了,上清宗的弟子,还喝不起几壶酒么。”
说着,她向外面吩咐“取一壶好酒来,给少宗主洗尘。”
白归尘讶然她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却听她称呼有误,解释道“日照峰首徒乃是我师姐净秋,就算上清宗日后要立少宗主,也该是我师姐才对。”
隐夔眼神中闪过预料之中的笑意,“看来仙子同蓬莱少主的婚事,并非只是传言。”
又是这桩婚事,难道她们不知道她已经同蓬莱退婚了吗!
白归尘不愿意多做解释,这楼主显然是在套她的话,她开门见山道“楼下我师姐多饮了几杯酒,欠楼主的酒钱怕是要耽搁一阵子……”
“满月楼岂是那样小气的地方,酒喝了便喝了,酒钱嘛……”隐夔打断了她的话,狡黠的眼神自白归尘身上悠悠一转,淡淡道“便免了!”
这世上唯有人情最难还,况且区区一万八千个灵石便要卖上清宗弟子的人情,未免太便宜了些。
白归尘平静道“一万八千个灵石对楼主而言虽然不多,但在下岂可仗着宗门身份占楼主的便宜,这欠钱还是要还的。”
侍女敲门而入,将一只精致的酒壶放在桌上,摆出两只酒盏,斟满酒之后,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