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引尘风 第202章

作者:砚不下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重生 HE GL百合

天光微熹,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紫霆立于空地中央,手持那根已摩挲得温润光滑的墨棍,缓缓起势,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棍影翻飞间,隐隐有气流随之引动。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红尘戾气,多了几分沉静与淡然,唯有眼神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惕与锐利。

白归尘立在门前看她,唇角缓缓扬起,随着紫霆手中一道墨影飞出,矿山一角骤然崩塌,她面上露出赞赏之色,开口:“你如今已经正式迈入先天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修者了。”

紫霆携棍笑着朝她拱手一礼“全赖师父指点,弟子才有如今境界。”目光触及白归尘手背嵌入的那截箭尖,她笑容渐消,眉宇间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晦暗。

白归尘微微一握拳,便有一缕血丝从箭伤处溢出来,紫霆面色随之一紧,匆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凝重道“便没有别的方法令师父保持清醒了吗?”

这些年,师父为了保持清醒教导她,始终不曾除去此物,可每每看到那些渗出来的血色,她心中都备受煎熬,今日所有成就,全是建立在这一滴又一滴的血色中。

白归尘抬起手,一丝血线滑至腕上那道银色符纹上,她眸色深了深,思忖道“以琉霞之威,或许能斩断此物。”

“琉霞是何物,弟子去寻来!”紫霆听闻这东西有办法解除,心中顿时生出希望。

“不可。”白归尘却不赞成“琉霞在通天塔中,那上面的人并非你能应付。”

“智者……”紫霆沉默起来,方才升起的希望一瞬间破灭。

“不必忧心。”白归尘拍了拍弟子的肩,转开话锋温声道“你既已入先天,为师传你御器之法,待你学成,我们师徒便可离开此处了。”

她一指不远处的巨石“便在那处罢。”

紫霆收起墨棍,端正盘坐在巨石上。

白归尘在旁肃声指点“形御器而游八方,神会道而守一朴,万象森罗皆成器用,金铁有声,终归大籁,玉璋含章,必返鸿蒙,用器者当忘其锋,执玄者贵释其形。”

紫霆眉梢微蹙。

白归尘道“宁神,不可心急,领会多少便是多少。”

“释形曰微,通微曰明,故修者秉器而悟圆融,器非形下之工,乃显造化之枢,通乎此者,手握太虚而身游万仞。”

她去到旁边折下一截树枝,放置于紫霆身前:“若你能令此物随你意动,便算是悟有所成。”

紫霆睁开一线目光,看见了那截枯枝,随即闭目,轻轻点了下头。

夕阳敛尽最后一线残霞,浓稠如墨的云絮缓缓漫过层叠的峰峦边缘,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天际最后的光亮,林间雾霭渐浓,掩去了白日里的翠色,整座山沉入寂静中。

在这与世隔绝的废弃矿场,时间仿佛也放缓了脚步,一切都维持着一种近乎沉寂的姿态。

白归尘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月悬于树梢,清辉如水,静静笼罩这片山林,天穹星子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浩浩荡荡地铺陈而去。

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块平坦的巨石。

紫霆仍在那里,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如同化作了巨石的一部分,呼吸匀长,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朦胧微光。

那截树枝此刻竟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膝头上方约一寸的位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举着。

白归尘眼中的赞赏更甚,依据天星方位计算,也不过将将三月时间,这女子的韧性以及毅力,果然没让她失望。

修行一事,天赋固然重要,可能做到如此八风不动,对一个以凡人身躯入道的人来说,未尝就不是一种天赋。

日升月落,风来雨去,转瞬又是一年。

云族兵临墨夷城,这个统治了幽州数千年的庞大帝国,一朝如大厦倾塌。

“墨族……气数已尽。”

石横江望着不再开启的通天塔,绝望地闭上眼。

昔日统领墨族的几位元帅,或是战死或是被俘,如今只剩他一人独木难支,城中权贵们早已卷着细软逃出城外,偌大一座城陷入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谢云旌不甘心他这样便放弃了,率领余下人马将城中的云族奴隶尽数推上城墙,借此要挟云族退兵。

云族顾忌族人性命,竟然真的退居二十里外。

残阳如血,将城楼旌旗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风飒踏上城墙,看见那道熟悉的玄甲身影独立在垛口前,面容饱经风霜。

谢云旌已有三日不曾合眼,面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眼底布满血丝,她明知此举不过是徒劳地延缓终局,可镌刻在骨血里的军人天职,让她固执地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守着渺茫如萤火的希望。

“此处危险,你怎么来了?”谢云旌转身,话里带着责备,眼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风飒提起手中的青瓷酒壶,壶身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许久未见将军了,”她浅浅一笑,“想与将军共饮一盏。”

“酒便免了,待战事结束,我与你饮个痛快。”谢云旌走过来,将她身上披风紧了紧,随即揽住她单薄的身子,温声“你能在此刻来看我,我心中便已经知足了。”

风飒在她怀中闭上眼,听着那一声声穿过冰冷甲胄传来的心跳声,面上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复杂,缓缓回抱,垂落的袖口中,悄然露出一寸寒芒。

下一刻,谢云旌背心蓦地一痛,她猛地推开怀中的人,踉跄着侧过头,一截精致的刀柄正钉在铠甲的缝隙间,猩红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风飒,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为……什么?”

那把冰冷的匕首,撕碎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真心。

“自然是为了风族。”风飒在三步外站定,长风吹乱她的乌发,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那神情是谢云旌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决绝。

“原来这些年……你等的就是今日……”

谢云旌强撑着站直身子,颤抖着从脖子上拽下来一对薄如蝉翼的羽翅“你赠我此物,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怎会喜欢敌人!”风飒凝望着那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羽翅,唇瓣抿成苍白的直线,无情打断她:“只有如此,方能让你放下戒心,一个甘愿折下羽翼送人的风族,还能有什么威胁!”

谢云旌固执地摇头,似是不愿意相信,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她艰难地问:“你与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难道从未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从未。”风飒扬起下颌,迎上那双破碎的眼眸。

谢云旌猛地喷出一口血,身躯如山岳倾颓,重重跪倒在地,紧握着羽翅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那对晶莹的翅翼滚落在沾血的青砖上。

风飒走上前,俯身将那对羽翅拿起轻轻按在胸口,一抹��光倏然散出,那对羽翅没入她身体,下一瞬,自她背上轰然展开,映着夕阳绚烂至极。

她没有看谢云旌一眼,足下自城墙上一点,双翼舒展,宛如一只挣脱束缚的青鸟,向着云族大军的方向飞去。

长风猎猎,卷起城头孤寂的旌旗,一滴泪珠悄然无声坠落于夕阳映照地血色尘埃。

第208章

墨夷城头飘扬了数千年的旌旗,终于被撕扯而下,换上了象征着云族的流云旗帜。

这座饱经沧桑的巨城,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重新被换回了它最初的名称����云幕城,名号的更易,象征着一段黑暗统治的终结,一个古老王朝的复苏。

王女云月晖继承云王之位。

她没有效仿昔日墨族的铁血手段,秉持着云族一贯包容的态度,对于数量庞大的墨族平民,她下令好生安置,不得侵扰。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压迫云族的墨族权贵,则展现出了身为王者必要的铁腕,下令无论那些人逃至何处,皆要一一抓回来,依其过往罪行,明正典刑。

既要论罪,也要论功封赏。

赵持岚凭借十年间在复国军中立下的功劳,众望所归地做了云族大将军,执掌军权,成为新王朝的坚实支柱。

而那位神秘的智者,其处境则颇为微妙。

他曾在数千年前协助墨族颠覆了云族的统治,这是无法抹去的历史,然而,也正是他在墨族意图赶尽杀绝之时,降下指示为云族保留了一丝卷土重来的生机。

且在这场决定两族命运的最终战争中,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在云族众人看来,这在某种程度上,已是对他们的一种无声支持,因此,云月晖继承王位后,云族上下依旧延续着墨族对智者的尊敬。

但也仅仅如此。

若非墨族一心依赖智者最终出手,也不会败的如此之快,云族绝不会重蹈墨族覆辙,将族人命运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

而那些逃走的墨族权贵们,有的被捉拿回来,有的则逃进了无人的深山中苟延残喘。

这份由幽州权力更迭带来的动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最终扩散到了白归尘与紫霆避居的矿场。

仓皇逃至此处的一位墨族权贵打破了矿场的安宁。

至此,二人方知外界乾坤大变。

紫霆听闻昔日墨族落得覆灭的下场,心中翻涌起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孤身一人跑进了深山中。

白归尘也不劝她,毕竟紫霆入道时间短,心境终究难以在短时间内超脱凡俗情感的桎梏,这等家国颠覆、身份转换的冲击,需要她自己独自去面对。

她与那位墨族权贵了解了如今幽州的局势。

七日后,紫霆御器归来,于她身前恭敬一拜:“师父,既然外界已无追兵,我送师父回云幕城罢,取回琉霞解除师父身上的禁制。”她眉宇间的郁结与迷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清明与坚定。

白归尘望着眼前的弟子,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内敛却蓬勃的气息,以及言语间透出的释然,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欣喜的,不仅仅是紫霆似乎已放下了心中的红尘,更是她在这短短七日内,于心境突破的同时,竟在御器上亦有精进,真正领悟了御器而行的能力。

“好。”白归尘轻轻颔首。

她们回到云幕城,却因为紫霆墨族人的身份被拦在城门,云族虽善待墨族,但也只是针对那些无辜的平民,紫霆这位昔日的墨族大将军自然不在此列。

很快便有一队云族守卫浩浩荡荡赶来,要将她抓起来论过往罪行,紫霆回到云幕城可不是来自投罗网的,自然不可能就范。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位银甲将军驾马威风凛凛而来。

“住手!”

一声令下,云族守卫退向两侧。

来人在白归尘身前不远处翻身下马,朝她躬身抱拳“大人!”

白归尘看着昔日少女成长到如今英姿勃发的模样,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温声回应:“小岚,好久不见了。”

这声称呼,仿佛一瞬间唤醒了赵持岚在星澜别院的记忆,她跟着一笑:“星澜别院仍为大人留置,请大人随我回去罢。”

白归尘颔首。

赵持岚眼风一瞥紫霆,转身将自己的马牵过来,神色仍旧恭敬“大人行动不便,骑我的马罢!”

“师父手上有伤,还是由我代劳罢。”紫霆抢在她伸手来扶白归尘之前,先一步将白归尘抱起来,迈过她向城中走去。

师父?

赵持岚瞳子陡然一缩,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剑,眯起眼睛沉声道:“我是请大人回星澜别院,可并没有请紫将军,按照云族律法,墨族旧日权贵皆要经刑司审罚过往罪责,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紫霆的身影顿住,低首看向白归尘,若师父要她为往日所作所为负责,她绝不逃避。

“小岚,你曾答应过我。”

白归尘轻轻拍了拍紫霆的手臂,示意她放下自己,目光淡然地看向一脸冷峻的赵持岚。

“我答应大人生死之际饶她一命,”赵持岚握剑的手紧了紧,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可云族律法,难以违背。”

“紫霆如今是我的弟子。”白归尘喟然叹息,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为人师者,怎会对弟子袖手旁观,你若执意,怕是我们少不得要动手……”

赵持岚蓦地咬紧了唇齿,多年前被克制的嫉妒,心魔一般从心头冒出来,云族复国,她握住了权势,可那位奴役她的墨族余孽却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的弟子。

有些东西,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注定无法讨回,无法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