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27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你……那时候,很难过吧?”阮丛问。

“没有。” 蒋珞欢失笑,“只是觉得被背叛,被愚弄,也替自己那几年喂了狗的真心不值。翻天覆地地吵过,闹过,像个疯子。”

她转过头,看向阮丛,“但后来我发现,当你对一个人彻底没了感情,连架都懒得吵了。看她就像看一个演员在台上自嗨,只觉得无聊,甚至有点可笑。”

“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蒋珞欢说,“我跟她,分手了,就彻底完了。不会做朋友,没必要,也嫌恶心。”

阮丛久久没有说话,但还是嘴角向上翘了翘。

随后,她目光直视前方说,“坐好,这次我开慢点。”

蒋珞欢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蹙眉看向身旁的阮丛,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这小书记,开车一向再稳妥不过,无论是盘旋陡峭的山路,还是村里坑洼不平的土道,她总是不急不缓,车速平稳得让人安心。

可刚才那一下,毫无预兆,力道生猛,不像是不小心的失误。

而且,是错觉吗?

就在她吃痛惊呼、转头瞪向阮丛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对方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嘴角上,还挂着带着狡黠的笑容。

蒋珞欢不愿,也不敢往深处想。

她怕是自己多心,怕误解了阮丛那份单纯的想法,更怕窥见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心思。

***

再次回到村子时,天色已彻底暗透,群山化作浓墨剪影。

蒋珞欢简单洗漱,拭去一身疲惫,回到暂住的小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收到了韩祺发来的加密文件包,里面是关于道路工程的最新行业报告,以及那家位于新科市科技园的“磐石筑路科技有限公司”的详细资料。

她点开资料,目光迅速扫过专利证书、技术白皮书和成功案例。

随即,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资料页脚那个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山梁村的情况:偏远山区、地质复杂、资金极其有限,但修路需求迫切,是关乎民生与发展的关键一役。

电话那头的技术公司老板姓陈,声音沉稳,听得认真。

等她说完,陈老板沉吟片刻,开口道:“蒋小姐,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资金不足,技术要求高,确实是很多乡村基建的痛点。但我们公司近两年主推的一项专利技术,或许能提供一种思路。”

他详细解释道:“我们这项技术,核心在于‘建筑垃圾再生骨料应用’。简单说,就是将城市建设中产生的大量废弃混凝土、砖瓦等建筑垃圾,经过科学破碎、筛分、强化处理后,作为一种新型路基材料。配合我们研发的特种添加剂,能显著提升路基的强度和稳定性。最大的优势是成本����相比传统石料,能节省30%到50%,而且环保,能消耗建筑垃圾。”

蒋珞欢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当然,空口无凭。”陈老板很实在,“如果你们有初步意向,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一些样品和详细的技术参数、检测报告给你们。你们可以找任何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或者咨询相关专家,验证效果。觉得可行,我们再谈下一步合作。”

“陈总,感谢您提供的信息,听起来很有价值。”蒋珞欢心里却被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件事涉及重大决策和资金审批,我需要和村里的相关负责人以及上级领导汇报、商议之后,再给您正式答复。”

她打开那份技术说明和初步造价对比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根据山梁村初步勘测的路基土方量和常规材料价格,再套入这项新技术的估算成本……保守估计,整体工程造价能压缩将近百分之四十。

如果全县类似地质条件的乡村道路改造都能推广应用,节省的资金将是天文数字,能惠及多少像山梁村这样的地方?

如果这条路真能以这种创新的、高效的方式修通,那么最大、最直接的功绩会记在谁的名下?

自然是那个为了这条路奔波操心、几乎押上一切的小书记,阮丛。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功利”,蒋珞欢承认,但是,为什么不能“功利”一点?

阮丛做的所有事,吃的所有苦,担的所有风险,难道不应该被看见、被认可、被记住吗?

她值得一份沉甸甸的、能写进报告、能改变更多人看法的“成绩”。

自己所做的这些幕后的资料收集、方案评估、资源对接,不就是为了能把她推向更亮处,让她走得更稳、更远吗?

这时,电话那头的陈老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不瞒你说,我们主推的这项建筑垃圾再生技术,是我师父关铭源,也就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兼总工程师。他带着团队,花了小十年时间,一点点啃下来的硬骨头。他以前是国企设计院的顶梁柱,‘茅以升’奖的获得者,后来辞职下海,就憋着一股劲儿,想做出点真正能用、能帮到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师父心里一直有个结。他当年在研究院时,带过一个特别喜欢的学生,天赋高,肯吃苦,人也正,就是……命不好。那学生后来参与一个山村道路项目,遇上意外,人就这么没了。为这事,我师父难受了很久。所以他后来搞研发,特别关注偏远地区、地质条件差、预算又紧张的‘硬骨头’项目。好像……好像把这路修通了,就能弥补点什么似的。”

蒋珞欢握着手机,忽然想到,这名字有些熟悉,于是在电脑上再次搜索“磐石筑路科技”,关联信息里赫然出现了“关铭源”的名字。

“您师父那位学生……”蒋珞欢问,“是不是姓刘?刘茂松,刘工程师?”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说,“……对,是刘工。您……您知道刘工?”陈老板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激动,“这么多年了,除了我们这些老人,还有他老家的亲戚,外面几乎没人再提起他了。我还以为……”

“我偶然听山梁村的老支书提起过,”蒋珞欢解释道,同时她也察觉到了,对方是个知情人,她不想错过这个探寻真相的机会,斟酌了一下语气,继续引导道:“听说刘工夫妇当年……是为了救人,才遭遇不幸的?”

“是!”陈老板的语气肯定了许多,“师父说,那天暴雨引发山体滑坡,施工便道塌了,有村民被困。刘工和他爱人当时就在现场,为了抢数据和救人……都没能出来。就葬在出事的山梁村了,是师父和村里人一起操办的,也算……魂归故里吧。”

他叹了口气,“唉,当时他们还有个孩子,才十岁左右吧,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师父和师母一直想找到那孩子,想替刘工照顾,可当时情况太乱,孩子被什么远房亲戚接走了,后来就断了音讯。这也是师父另一块心病,总念叨,不知道那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那孩子……”蒋珞欢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感到好像已经无限靠近了一些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回忆,“叫……刘艾苒。艾草的艾,苒是……‘光阴荏苒’的苒。对,刘艾苒。小名好像就叫‘苒苒’。”

“刘艾苒……苒苒……”蒋珞欢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恍然大悟。

刘奶奶日日念叨的“苒苒”,老支书记忆中那个机灵懂事的小女孩,阮丛对修路这件事的执念,高考时第一志愿填报“土木工程”却未能录取的遗憾,以及那张模糊旧照里,与刘工神韵如此相似、眼中闪烁着同样纯粹渴望的侧脸……

这些曾经散落各处的碎片,此刻被“刘艾苒”这个名字轻轻串联起来,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你不是偶然路过。

你是归来。

蒋珞欢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僵,耳朵里嗡嗡作响,陈老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几乎没听进去。

这些年,在商场沉浮,看惯人情冷暖,她早已习惯将自己包裹在冷静甚至淡漠的外壳之下。

很少有什么事,很少有什么人,能让她仅仅因为“知道”,就感到如此难过和心疼。

是什么支撑着她,重新踏上这片浸透着父

母鲜血的土地,并且执意要亲手修通这条曾导致这一切的路?

是责任?

是传承?

还是……自我救赎般?

蒋珞欢想象不出。

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那个小小的、沉默的、将所有悲伤和秘密都深埋心底的苒苒,以及如今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眼神清澈、却将千斤重担默默扛在肩上的阮丛。

这一刻,所有关于阮丛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的坚持,她的韧劲,她偶尔流露出的孤独与沉重,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渴望……一切都有了源头。

蒋珞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强行压下。

她对着电话那头还在感慨的陈老板,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结束了通话,约好了后续联系。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山村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蒋珞欢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门。

心里那片因为发现真相而翻腾的海,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坚定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真相收束的一小部分,感觉比较明显,应该都猜到了吧哈哈。

第23章 吵架

第二天一早,蒋珞欢吃完了早饭,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她难得有了点闲情,画了个淡妆。打开行李箱,翻到那条很久没穿的黑色鱼尾连衣裙。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换上了。

她拢了拢长发,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倾泻了下来,暖融融地包裹住她。她搬了把老旧的竹椅,坐在屋檐下,让阳光恰好晒到小腿。

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这样的生活。

在车水马龙、信息轰炸的都市里,每一分钟都被焦虑填满。

而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村,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没有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没有需要即刻处理的邮件,也没有那些觥筹交错、言不由衷的应酬。

她忽然觉得,这种生活,竟让她体会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享受。

诚然,这里有邱栋梁那样的算计,有邱志国那样的阻力,有邱建军那样的不堪。

可也有简单的温情。

吕贵芳递过来的一碗热汤,刘奶奶颤巍巍塞过来的一把野果,孩子们的笑容,以及此刻这片阳光……都格外真实可贵。

“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

蒋珞欢抬眼望去,只见阮丛用一根旧布条牵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臂下还夹着一叠长短不一的旧木板。

她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裤脚沾着泥点,看起来风尘仆仆。

阮丛将夹着的木板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解开了小狗脖子上的布条。小狗崽立刻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很快就被院子里的蒋珞欢吸引,“汪汪”叫着,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冲到了蒋珞欢的黑色裙摆边,一边叫,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嗅她的高跟鞋。

蒋珞欢被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差点从竹椅上站起来。

她定了定神,看向始作俑者,“这一大早的,阮书记不去处理村务,是专门放狗来咬我的吗?”

“没有没有!”阮丛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对着小狗唤道,“可乐!过来,别捣乱!”

那叫“可乐”的小狗倒是很听话,听到召唤,立刻摇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又跑回了阮丛脚边,绕着她的裤腿打转。

阮丛弯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对蒋珞欢解释道:“早上巡山的时候,在灌木丛里发现的,不知道谁丢的,可能是母狗没了。看着怪可怜的,就抱回来了。不然等到了雨季,山上又冷又湿,它们这种小不点,没处躲,怕是活不下来。”

她说着,走到那堆木板旁,从墙角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找出锤子和钉子,又不知从哪儿翻出几颗有点生锈的合页。

她将一块较宽的木板垫在膝盖上,拿起另一块比对了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开始敲打。

蒋珞欢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瘦,很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