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09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如果是她和蒋珞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心口传来一阵抽痛。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冲不散心底翻涌的涩然。

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只余下被对比得更加鲜明的寂寥。

很奇怪,蒋珞欢留在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变淡了,可思念却越来越浓。

她也看到了陶念。

那个让林知韫失魂落魄、又重焕生机的女人。

陶念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忙前忙后的林知韫。

而林知韫,从刚到婚礼现场时那份掩饰不住的落寞,到不经意间与陶念视线交汇后,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气息,眼底有了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

回程时,阮丛望着窗外,忽然轻声开口,“你和陶念,是和好了,对吧?”

林知韫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笑容甜蜜又带着点赧然,眼里是藏不住的星芒。

但她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随后,林知韫看了一眼微信,对阮丛说,“一会儿到了机场,你先走,我……还有点事,晚点,我坐动车回去,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于是,阮丛便自己坐了回去锦城的飞机。

落地的时候,阮丛给林知韫打了电话。

“这回……和好了?”阮丛问。

“嗯……还不算。”林知韫说,但阮丛听出她的语气中有一种“板上钉钉”的感觉。

“你不是……被她‘分手’了吗?”阮丛斟酌了一下用词,“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原谅那个当初……抛弃你的人?”

“因为我能理解她吧。”林知韫缓缓地说,声音很温柔,“我大概能明白她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很伤人,但……并非出于恶意,或者不再爱了。”她顿了顿,笃定地说,“而且,可能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吧。心里那道坎,抵不过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更何况……”

“其实在我心里,我从未真正觉得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一直觉得,我和她,总有一天,还是会重新相爱,会在一起的。就像季节流转,春天总会再来。”

阮丛沉默了。

理解?舍不得?从未觉得分开?

她试图将这些词汇套用在自己和蒋珞欢身上,只觉得一片混沌,心口闷得发慌。

重新相爱?她和蒋珞欢,还有这个可能吗?

蒋珞欢说还爱她,一直爱。

可她呢?她还有力气,还有勇气,再去拥抱那份带着裂痕的爱吗?

她不知道。

过了许久,等摆渡车的间隙,林知韫说,“对了,之前整理旧手机,翻到些老照片。想着……也许你该看看。”

阮丛垂眸,看着林知韫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在阳坡岭,阳光很好,树影婆娑。那时的她,倚靠在一棵大树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头微微歪着。而蒋珞欢就蹲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睡着的脸上。那双总是眼里盛满了要溢出来的温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安睡的人。

第二张照片,是在医院病房。穿着病号服的她,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而蒋珞欢坐在床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蒋珞欢微微低着头,目光轻柔地笼罩着她,一只手还抚着她散落的发丝。那只手臂的石膏上,赫然画着一朵向日葵,和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小太阳,是自己无聊时瞎画的。

这幅丑丑的图,被蒋珞欢纹在了左臂的内侧。

她又想起那时写在石膏上的那句话:当太阳升起时,我们都要比昨天更幸福。

阮丛眼睛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其实从未质疑过,蒋珞欢曾经是真的、那样深切地爱过她。

她只是……心口某个地方疼了起来。

她只她是觉得,那个被人珍而重之对待的、那个曾经被那样深深爱着、仿佛拥有全世界的自己……很可怜。

可是,比起自己,蒋珞欢,不是更可怜吗?

而她自己,还在重逢后,用冷漠、用试探的言语,甚至用那晚的亲密,一次又一次,去戳破了伪装,去加重蒋珞欢的痛苦。

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卑微,看着她放下所有骄傲跪下来……然后,自己心里想的,竟只有“释怀了”、“没意义了”。

阮丛猛地拨通了林知韫的号码。

“林老师……”阮丛的声音有些哑,“她……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并不好?”

“嗯。”林知韫应了一声,“身体出过问题,动过手术,恢复得也不算太好。事业上……外人看着或许风光,但其中的压力和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要是没有茵茵在她身边,像个小小的太阳一样暖着她,牵着她……她可能……”林知韫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老师……”阮丛哽咽了起来,“我好像……做错了事……”

泪水涌了上来上,模糊了眼前的地面。

她想起那晚,蒋珞欢是怎样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地说出“我还爱着你”。

那些话,每一个字,从蒋珞欢那样骄傲的人嘴里说出来,该需要多大的勇气,该是经历了多少内心的煎熬和挣扎,才敢袒露那最深的伤口。

“她那样求我的时候……我不该……不该那样糟蹋她的心意的……”阮丛的声音断断续续了起来,“我知道的……我知道那些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就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更多的泪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被风吹得冰凉。

她当时心里很别扭,很乱,有委屈,有不甘,也很生气,蒋珞欢即便过得这样不好,都不曾回头找过自己。

可这些复杂的情绪,都不该成为她践踏对方真心的理由。

“没事的,阮丛。”林知韫在电话那头轻声安慰,“她不会真的和你生气的。你不了解她吗?她对你……”

林知韫没有说完,但阮丛懂。

过了一会儿,林知韫小心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原谅她了?”

原谅?

阮丛望着远处的树,任由泪水流淌。

这个词太重,太复杂。

她心里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五年的分离和痛苦不是几句告白和眼泪就能抹平的。

被抛弃的恐惧,自我怀疑的日夜,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没有。”阮丛回答,“我没有原谅她。”

停顿了一下,远处吹来一阵风,她又继续说,“我只是……心疼她。”

“我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阮丛低声说,“哪怕……那‘好’,与我无关。”

挂了电话,阮丛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往,看了很久很久。

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

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想好开场白,就那样稀里糊涂地,凭着心头那股酸涩的冲动,按下了拨出键。

接通后,蒋珞欢在那边静静地呼吸,叫她的名字,“阮丛?”

这不是她五年来,日思夜想的声音吗?

怎么办?仅仅是听到蒋珞欢叫她的名字,她都会心动。

“听林老师说……你出差了?”阮丛终于开口,“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不太顺利。”

“还有蒋老板做不到的事?”阮丛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有啊,”蒋珞欢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有很多。我其实……挺没用的。总是……自以为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那就顺其自然,别太焦虑了。”阮丛听见自己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叮嘱,“以及……不准喝酒。”

蒋珞欢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飘忽,“怎么?阮校长这是……在关心我?这个时间,你不是在参加婚礼吗?你回来了吗?”

“刚落地。”阮丛回答,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蒋珞欢转移了话题。

“阿韫说,你过几天会去双河市?”蒋珞欢说完,没等阮丛回答,又继续说,“我以前出差的时候去过一次,那里比较适合疗养,你平时工作辛苦,那地方,挺适合你。那里的晨露茶、松子酥还挺有特色……”

蒋珞欢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气息也有些微弱。

“你……”阮丛的心提了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喝酒了?你的胃……还好吗?”

“还好。”蒋珞欢很快否认,反而让阮丛更确信自己的判断。

“你疯了吗蒋珞欢?!”阮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你都那样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爱惜一下你自己!”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天蒋珞欢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模样。

蒋珞欢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很温柔地说,“我没喝酒。阮丛,真的。”她似乎听出了阮丛语气里真实的着急,耐心地解释,“我就是……生理期的事儿。老毛病了,没关系。”

“吃药了吗?”阮丛问。

“刚刚去楼下药店看了,”蒋珞欢说,“没有我之前常吃的那种牌子。算了,没关系,我躺一会儿,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把你吃的药牌子,还有你现在住的酒店地址,发给我。”阮丛说。

蒋珞欢沉默了,没有说话。

她怕阮丛只是在可怜她,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又怕拒绝会惹恼她,让这好不容易来的对话戛然而止。

“你不发是吧?”阮丛有些恼了,气鼓鼓地说,“行,你不发,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你打过来,我也不会接。”

那头的蒋珞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她忽然想,这时的阮丛,一定有一些可爱。

但是阮丛的关心,是她求之不得的,她舍不得拒绝,也不敢再惹阮丛生气。

“……好。”蒋珞欢终于低声应道。

很快,阮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包含药名和详细地址的信息。

阮丛立刻点开同城跑腿软件,下了单,备注了房间号和注意事项。看着订单被接单,骑手开始前往药房,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她再次拨通了林知韫的电话。

“林校长,”电话一接通,阮丛就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明天的校企合作筹备会,我去不了了。你代表我去参加,行吗?”

“啊?”林知韫显然没料到,声音里满是错愕和为难,“可是阮校,会议通知上明确要求各校必须是校长和教学副校长到场,这……”

“我不管。”阮丛打断她,不容商量,“你想办法。跟主办方解释,或者……就说我突发急事,全权委托你。”

“……”林知韫在那头沉默,只剩下无奈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