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谢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回望，眼神有一瞬间的冷，转瞬即逝，却也扎到了叶瑾希心里。她停下脚步，谢晚辞也不回避，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
良久，谢晚辞移开目光，缓缓起身，走近叶瑾希两步，道：“昨晚说得很清楚了，再见，瑾希。”
而谢晚辞刚打的饭，被遗弃在餐桌上，一点都没有动。
*
一整个下午，叶瑾希没有再去找谢晚辞，她一直坐在自己桌前，做的那页物理练习，却迟迟没有翻过页，仿佛是遇到了一个永远都无法逾越的坎。
她没有再走出教室，怕在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谢晚辞，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谢晚辞的脸。她想了一个下午，有为她找借口的想法，也有对她就是爱意已淡的坚定。
她告诉自己，如果谢晚辞执意要走，自己不应该沉溺在情绪里。如果被爱的前提是自己足够强大，她就必须进行自我提升，而不是在这里一厢情愿地想也许她有难处，或者坚定她就是爱意已淡。
她魂不守舍，转眼间时间流逝到了半夜，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就解脱了，却不曾想，她的梦都在回放着谢晚辞离开的场面。
不同于今日的是，梦里的她愣了很久，才匆忙起身追赶，谢晚辞却跑得比她还快，她一声“不要走”喊出了喉咙，这个虚假的世界顷刻崩塌。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不亮叶瑾希所处的黑暗区域，她怔怔看着周遭的环境，半晌才发觉自己眼眶的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白天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得到释放，叶瑾希用枕头模拟谢晚辞拥抱的温度，泪水落在白色枕头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谢晚辞是她青春年华里，唯一眷恋的风景，她以为她们能一直陪着彼此，不曾想有一天，谢晚辞会告诉她，她没有想为这一年停留过。
她不知道谢晚辞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只不过，她觉得自己，不该再想这个问题了。
叶瑾希不是独属于她的瑾年，谢晚辞也不是会为她停留的晚风。爱情本应是让彼此都变得更好的催化剂，倘若现实与它恰恰相反，让人遍体鳞伤，那她觉得，她该学会放下了。
第41章 新年
杨清后来找过叶瑾希，闲聊几句，问起了她和叶瑾希的事，而叶瑾希只是淡淡道：“她说，再见。”
随即表示疲倦，结束了继续讨论。
杨清默然，也没有接着问。
*
叶瑾希把脸埋在枕头里，就像她曾经在夜里贪恋谢晚辞身上的温度。身体发颤，又止不住地抽泣，这时候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心里亮起一点光亮，却又在看到发消息的人不是谢晚辞时，彻底灭掉了。
杨清发了一条语音，被叶瑾希转成文字：要跨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句话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叶瑾希这才意识到，2018年快要结束了，这几天她各种忙，忙学习，忙分析谢晚辞行为，忙到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下划手机屏幕，日期那显示着12月31日，一点四十分。的确是要跨年了。
叶瑾希不想让杨清知道她在哭，敲了敲虚拟键盘，发送了一段文字：是挺快的。
杨清秒回：这个点你还没睡啊？不是说脑震荡后遗症没好不能熬夜吗？
叶瑾希刚打算编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杨清就没有再要求她回答自己的问题，自己接着往下道：我是提醒你，这时候就应该送女朋友一个礼物，尽管你们冷战了。
叶瑾希却瞬间被“女朋友”三个字伤得体无完肤。
不等她回复，杨清就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
叶瑾希迟疑片刻，特意清了清嗓，以为能掩饰自己的哭腔，接通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即刻从那边传过来：送她个会说话的娃娃，怎么样？可以录音的哦，我想的是，你可以给她录一段真心话，如果她接了也许你们就和好啦。
当叶瑾希发觉那是个娃娃的时候，她觉得谢晚辞不会喜欢，下一秒却听到杨清说，它可以录音，瞬间让她觉得这礼物还不错。
她把手机拿远，自己转过声哽咽，留下一道长长的颤音，才打字回复杨清：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语音刚落，杨清那边静了很久，叶瑾希周遭死寂的氛围有暗流涌动，就听杨清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哭了？
叶瑾希当即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后，她又猛地察觉到，如果杨清已经听到了她的颤音，那自己再掩饰又有什么作用。没等杨清说话，她改口道：是。
杨清说话的语气，不再是方才的轻快模样：哎，瑾希，我帮你出谋划策，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完美无瑕，如果她真的爱你，她不会因为“你变差了”就离开你，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不能治疗你的伤痕，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杨清：如果你们还是没能和好……其实，远远看着她，也挺好的，看不到了，才是最折磨人的。
叶瑾希顿时想起杨清的经历，那段时间，是杨清在她面前哭得最多的时候，让她变成这样的，是杨清在游戏里结识的好友，陌音。曾经关系好到，对方对某个服务区充满失望，却能因为杨清一句询问直接放弃退服。
可后来，对方和自己一个朋友闹了矛盾，她说要离开之际，心思尚未成熟的杨清没有去挽留。后来杨清一点点长大了，想起过往却是一阵懊悔。
她找了她一年。
网络世界太大了，那游戏早已下架，哪怕在网上找到网友，也都不认得陌音。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的，但每一次在叶瑾希面前留下的眼泪，都在提醒她她放不下，没出息。
这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叶瑾希依旧没有透露谢晚辞的病情，也没有提杨清的往事，她们不只是谈论叶瑾希与谢晚辞的事，还谈了跨年的事。
杨清最后两句话，第一句，问叶瑾希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第二句，是叶瑾希接受邀请后，她表示自己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叶瑾希突然感到一阵孤独与落寞，抱着枕头，一个人静默了许久。
她想到，快跨年了，同时也意味着寒假该来了，那她和谢晚辞将一个月见不到面，做不到远远看着彼此����如果她们都不去找彼此，或者路上偶遇的话。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她尝试强行压制心中的那些想法，反复劝自己放下，不要回头，最终在永夜中，一个人承受无尽思念带来的煎熬。
第二天清晨，叶瑾希真的去买了娃娃，看着手上巴掌大的小熊，手心感受着它柔软的触感，她想测试一下这个娃娃是否合格，却不知道说什么。
思来想去，她只说了三个字，谢晚辞。
随后按了按小熊发声键，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清晰的，没有再继续录，因为她暂时没组织好语言，甚至她都不确定，自己今天能不能送出去，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反复琢磨。
阴晴交替，叶瑾希没有去找谢晚辞，却也没有刻意躲着，只是一个人上课调动注意力去听，下课趴下休息，撑到傍晚放学，她和杨清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刚进去就看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哟，希姐来啦。”张志远反应是一众人中最快的。
“叶瑾希你来得有点晚啊，是又留在教室写作业吗？”说这话的是林雨婷。
……
欢迎声接踵而至，叶瑾希没有去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扯出一个笑容，没有道谢，找了个空位坐着，和他们围着同一张桌子。
服务员在规定时间内送上菜，叶瑾希看到了杨清点的酒，没有拒绝。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跨年的事，整个区域充斥着对未来风景的憧憬，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明天是美好的。
叶瑾希以为，这是一场没有谢晚辞的聚会。
也的确，谢晚辞不在现场，名字却先到了。
“哎，瑾希，其实感觉你不想听这些，就没跟你说，之前有人议论你和谢晚辞的关系，结果被谢晚辞听到了。”
此话一出，饭局安静，说话的人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说出来，笑了笑说：“你们别看我……有服务员上菜了。”
叶瑾希听到这句话，心里冷笑一声，原本想说“随她去吧”，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她什么反应？”
女生刚低头拔了一口饭，闻言接道：“谢晚辞那时候是刚好路过，听到后就敲了敲他们桌子，说你的确是她女朋友，所以别再议论你了。”
叶瑾希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一股暖流涌进心里，却又被理智压制。
她们明明都分开了，谢晚辞却还是会在外人面前直接宣告，自己是她女朋友。
「谢晚辞，你其实什么都懂。」
「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
店外烟花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在对话中的众人，他们不约而同望向天空，美丽的烟火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五彩斑斓的绚丽。
可叶瑾希还没有从“再次分离，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爱你”的剧中走出，不想沉湎于情绪当中却无法抽身，周遭的人群越熙攘，耳畔烟花声沸腾得越紧，她内心的伤感就越剧烈。
没有人注意到她眼里的忧伤，除了聊得忘情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是在关键时刻，叶瑾希拿起酒杯，扬言要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看看风景。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口下去，她就感觉到了这杯酒的浓烈，她怕自己喝醉，将酒杯拿在手中，视线在人潮中穿梭，又时不时在某处停顿，像是在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冷风突然裹挟着周遭草木的气息翻涌而来，刮起了叶瑾希的外套衣角，却吹不散她心里的落寞。她在这片人海中停留了很久，最终转身回归一片熙攘，在心里，默默给这段过去告了个别。
也许等钟表指向十二点整，她就彻底失去了谢晚辞。
也许当人声沸腾地喊“跨年了”的时候，谢晚辞会在家里某处望向空中明月，和叶瑾希共赏同一片夜色。可惜风景不能转达思念，不能揭开所有的误会，更不能述说彼此的难处。
她以为她会陪着她，度过漫长的岁月，却不曾想几个月后的冬天，叶瑾希仍是孤身一人。
今年的前几个小时，她能愉悦地迎接新年，能规划未来，能对未来充满信心。
明年的前几个小时，她却拖着脑震荡后遗症与肩背旧伤，一个人在冷风中思念那个执意要走的人。
这场聚会热闹又令人感觉愉快，所有人都在全身心投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它最终会走向离散，他们也愿意去享受这个过程，不会因为分离就提前抽身。
她希望谢晚辞也能懂这种心态，可惜她没机会让她懂了。
回到家后，同学群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惹得叶瑾希开了消息免打扰，随后迅速投入到学习当中，笔尖在纸上留下锋利的痕迹，在叶瑾希做题遇到困难的空隙，她的大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如果她之前认真学习的目标主要是谢晚辞，那谢晚辞走后，她还该一味追求顶尖吗？
不该了。
对她来说，学习这件事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却不意味着她一定要去争个第一，虽然她叶瑾希争强好胜，但面对极大的精力成本，以及没有特别大的现实差距，她的理智仍然存在。
从前，她把“和谢晚辞考上同一所大学”纳入人生规划，打算一脚踹开门彻底进入她的生活，没有询问，没有请求，只有“我已经站在这里”的通知。
现在断了一切念想，她继续扛着一身疼痛，没意义。所以她没有再死磕难题，退而其次去冲中档题，每隔四十分钟就休息一段时间，打开群聊看看消息。
耳畔是烟花炸开的声音，抬眼望向窗外是万家灯火通明。一直到距离十二点整的最后几秒钟，她看到杨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要来了。
后面附上一个狗头表情。
时间到的那一刹那，群里骤然涌起浪潮，一句句“新年快乐”呈现在眼前，叶瑾希敲了敲手机在群里也发了一句。随即手指在空气中停顿，迟疑许久，最终放下。
天空中的烟花簇拥着明月，她赏了一阵皎洁月牙，会说话的娃娃贴在她怀里，可爱的小熊模样让她心生暖意，手指移到了录音键附近，轻轻按下。
“谢晚辞，新年快乐。”
说到后面四个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一直到水滴淌过脸颊，她才发觉自己眼眶的湿润。
她哽咽着，试图压抑情绪，发现自己做不到后，终于肯在这一个人的深夜失声哭泣，彻底放下了白天的倔强。
她身体都在发抖，目光落在小熊的脸上，最终放下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她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已然是一副破碎模样。
那谢晚辞会在今夜想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答案是会，尽管她觉得自己不该期待。
于是她打开了曾经置顶的聊天框，点击头像进入了她的朋友圈，却发现谢晚辞发了一段文字：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