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林燕汝疲倦地颔首,又似想起什么,迟疑道:“娜仁托雅……”
书瑶问:“嗯?娘娘是说王吗?”
“她,孩子……”
书瑶恍然大悟:“继承人么?听说身体及其虚弱,三岁前不会在众人前露脸了,得好好将养。”
林燕汝冷哼:“我就知晓她那阿父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便不好,日后呢。”
书瑶叹口气,说:“那也没法子。”
林燕汝烦躁地撑着额,没多久再度把手放下,道:“寻些西周少有的药材送去,告诉娜仁托雅,如果没有继承人,就给我旁支让路。”
书瑶临走前,林燕汝还在说。
“难产生出个病秧子,我西周世代强健,竟被如此血脉清洗,我看她也莫要当这个王了。”
书瑶缩着肩膀退下。
***
客栈走廊的灯坏了,萧锦岁阅兵书时视线突然昏暗,她仰头思考要不要点蜡烛。
尚未来得及唤人,瞳中压下个阴影。
傅长绮将旧灯取下挂上新灯,壮硕的肩头近乎覆住整片光源。
看着倒清瘦了些。
“主子。”傅长绮浑然不知萧锦岁的打量,回头问道:“要再挂一盏吗?”
“不必。”萧锦岁收回目光:“谢瑛呢。”
傅长绮顿了顿,说:“在驻扎点。”
萧锦岁挑眉,差些忘记她还要训练。
“你怎不去。”
傅长绮坦言道:“属下也想抢占先机。”
难得的坦白,然而萧锦岁太了解她,只要再往前,她又会回到原点,于是歪头道:“若我说,你去唤她回来呢。”
傅长绮隐在黑暗里,瞧不清面容,仅露出一张略无血色的唇像含了光,她放轻声音,说:“主子想让她回吗,属下现在就去。”
萧锦岁倾身撑住下颌,笑吟吟道:“好啊,去喊。”
傅长绮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话说一半最致命。
谢瑛来得很快,头发惯常用红丝高束,身上还沾着江南细密的风沙。
她比傅长绮坚韧,或者说,更包容软和,那日的情形若发生在傅长绮身上,痛苦是加倍的。
谢瑛却不认为是折辱,守护萧锦岁是她的规训,她的傲骨与自尊从未在萧锦岁面前表现过,哪怕掀开帘子的瞬间也无比难堪,但无伤大雅,榻上的事情与榻下无关。
无论萧锦岁怎么弄怎么用,谢瑛没有怨言,可以容忍。
傅长绮慢步走在背后。
两人一靠近,四周暗下一片。
“挡光。”萧锦岁翻着书未抬眼,漫不经心道:“明日出发北疆,你们早些准备。”
“谢小将军留步。”她又补充。
谢瑛偏头望向傅长绮,嘴角弯了弯。
傅长绮抿紧唇,终究转身退下。
过了须臾,见萧锦岁没有要回榻的意思,谢瑛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书也开始看。
这也是她们的不同。
如果留下的是傅长绮,她会一直站到萧锦岁发话。
壁边的蜡烛烧成短短一截,谢瑛凝视着它们,忽然出声道:“我也可以。”
萧锦岁从书后露出眼睛:“什么。”
“蜡烛。”谢瑛伸手摘下一根往地上斜倒,融化的蜡泪落地又凝固:“你要试试吗。”
萧锦岁道:“下回。”
谢瑛笑了,说:“所以你今日留我,是为调试傅长绮?”
萧锦岁继续低头看书。
“我不好用吗?”谢瑛追问道:“怎还要多一个,岁岁,这不合理。”
萧锦岁淡声道:“自有不同。”
“有何不同?”
“谢小将军若再多话,也一并退下。”
谢瑛于是不出声了,仰头看灯。
几只飞蛾扑簌着横冲直撞,明知是灯火,仍旧要撞进去,最后不出所料地化为一缕烟灰。
火那般明亮,吸引着无数生物前仆后继。
可无论上去的东西有多少,火就是火,会燃烧灼伤所有靠近的生物,谁也不例外。
这甚至不是火的错,因为她本就自带着狠烈,靠近前就该知晓。
谢瑛大概明白了。
萧锦岁在制衡。
她已提早运用起帝王之术,无论怎样的制衡那都是制衡
傅长绮理想型的自己是谢瑛,家世地位官职,都是她想得到的。
而谢瑛什么都不缺,她只想要萧锦岁,去争去抢,不要与所有人一致。
她们该相互制绊,谁也别想对方获得多一点偏宠。
谢瑛有些无奈。
“北疆靠近突厥。”萧锦岁合上书说:“那边在内乱?”
谢瑛点头:“内部分裂,匪头众多。”
萧锦岁直起腰:“你带长林去平息了。”
“山战。”谢瑛的五官融在昏暗中,显得温和又妩媚:“岁岁,那是你擅长的。”
萧锦岁道:“你只有长林,大朝的兵马暂时用不了,我的兵着重打金人,让傅长绮去。”
这是萧锦岁留下傅长绮最重要的原因。
一路打过去地形不同,每个人带的兵都有她们擅长的战法,傅长绮的步兵适合游击,打山战容易。
否则她不会留傅长绮一条命,她要物尽其用,要让她们所有人主动奉献。
“你想打到哪。”谢瑛问:“再往上是北狄,然后是蒙族,打蒙族……不太容易。”
蒙族也是骑兵,但地形是在草原,重点是她们比长林和西周铁骑都要轻便,真正的马背上作战。
萧锦岁皱了眉,决定道:“征兵。”
第45章 蝴蝶
桑花对宫装有种生理性恐惧,层层繁琐,金钗玉簪挂了满头,又重又累。
脖子都僵了。
教习女官拿着戒尺拨高她脑袋,说道:“头不可歪不能低,无论何时都要正视前方,行礼时先屈膝再蹲身,腰杆挺直,手架起来!”
“这点累算什么累?!若觉得累,就想想你在乞丐堆里的日子!”
“宫里每位贵人都是这样来的。”
桑花一顿,小声问道:“摄政王也是么?”
女官皱了眉。
摄政王是宫中忌讳。
她死得太惨烈,惨烈到当时城中上至帝王,下至谢小将军和宁远将军,三人同时重病一场。
桑花见对方表情变了,立马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好,脑子里依旧骨碌转着许多想法。
摄政王……也会被戒尺打吗?桑花想,她那样矜贵优秀的人,应事事第一,不怎么挨打挨骂的。
自入宫以来,桑花日日练习,从早到晚,没有松懈的时候。
她的成长速度令林燕汝十分满意,渐渐开始往更高的方向培养,比如用剑。
但桑花没有习过武,一开始提都提不起来,戒尺这次不打手了,打在小腿,比手心更疼。
再过半月又到深冬,萧锦岁的“忌日”将至,萧锦年已经从蒙族赶返,快入城郊了。
北疆与蒙族和突厥接壤。
“主子。”
夜莺端来热奶,顺手关上了半边窗子,道:“天冷,您勿要吹风受寒。”
萧锦岁对着另边的窗望了一阵,沉声道:“她骑的那匹,体型似乎稍小些。”
夜莺顺着望去,谢瑛在试马。
“蒙族的马更小,不知怎就能驮着重甲兵跑那么快!”夜莺纳闷道。
算起来都是铁骑,西周是重骑,完全舍弃了速度只强调力量,谢瑛是半轻骑,主要打围攻的远距离射击战,机动性高但不能被正面近身,而傅长绮的步兵是援助埋伏型。
萧锦岁的兵取中间值,比谢瑛的重些但又没有西周那样过重,适合激进的近身肉搏。
她们都不适合单独与蒙族厮杀,蒙族是轻便的远程。
主要还受局限,谢瑛是出行带兵追人,只七万长林,萧锦岁更是只有那专门对付金人的三万,哪怕再与傅长绮的五万加起,不足蒙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