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她正对的是傅长绮,三支箭一同追出。
傅长绮躲开了,但躲得万般勉强。
萧锦岁重新架箭,淡然道:“再来。”
又是三支同时出发,其中一支堪堪擦边,傅长绮脸上沁了血丝。
一共射出十二发,最后一支单独拉开,谢瑛教过的随风速改变方向,萧锦岁暂时还只能用一支。
这次傅长绮没能躲开,箭矢刺入肩口,她被击得往后退倒在地。
藏花们安安静静看着,无人敢出声。
不久后的远处,傅长绮单膝跪起身,随后将肩上的箭折断,重新站立。
萧锦岁勾唇。
不听话的狗,是要下狠手收拾的。
她放了弓,道:“找人给她医治。”
“诶?”夜莺反应不及,追着萧锦岁问道:“主子,不让她……?”
萧锦岁回首,视线无形在傅长绮与谢瑛之间徘徊,说道:“死了怎么用。”
夜莺困惑地出门去找大夫。
谢瑛神色如常,只细微地动动眉心,掀眼望向傅长绮。
***
林燕汝坐在偏殿,昨夜风大没睡好,侍女用薄荷膏帮她揉着太阳穴,说:“陛下启程往北疆近数月了,这朝堂乌烟瘴气,娘娘也不管管吗?”
“管什么。”林燕汝漠然道:“与我西周有何干系,自会有人收拾。”
说来也够荒唐,目前竟是中书令在替皇帝临政,世家跟寒门连同小官们分成几派打得你死我活,沈家从中冒头,与中书令一同持平。
但他们敌对,各有说辞,金銮殿每日闹得不可开交。
柳宁慕跟着柳澄如出入,日日准时上朝,甚至偶尔看看奏折。
萧锦年荒废到如此境地,不适合当皇帝,朝中渐渐有了废帝的苗头,只是没到爆发点。
众人各怀鬼胎,都想推个傀儡好让自家把持。
“萧姓于城中还有人?”林燕汝嘲讽道:“难不成随便找个野种上位么?谁会服。”
侍女没听懂所谓的“在城中有人”,萧姓是皇族,除了去封地那几位,不都该在城中吗……?
她不敢妄议,闷声垂头干活。
林燕汝摆手喊停,开口道:“人寻到了么?”
“寻到了娘娘。”侍女凑近道:“八分相似,娘娘要见见吗?”
林燕汝略略愕然,道:“八分相似?呵,便是倾城容貌了。”
侍女点点头。
能有摄政王三分都算绝色,更何况八分。
“带来。”
人在午膳后悄然送入芳华宫,林燕汝第一眼有些恍惚,随后冷静下来。
果真貌美,但像,又不像。
除去容貌,气质才难能可贵,眼前女子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矜贵与胜券在握的优越。
毕竟成长环境不同,而心性更是重点,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无法练成。
甚至容貌也不过偶尔神似,仅限侧颜,正脸稍逊色。
林燕汝仔细打量着。
萧锦岁终与众不同,也终是……举世无双啊。
不过����应付蠢货们足够。
林燕汝放柔了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瑟瑟发抖道:“回皇后娘娘,臣叫桑花。”
林燕汝的人费劲了功夫,才将桑花从与西周临近的突厥边关找出,当时她正混在乞丐中间讨生活,过得万分艰难,没想某天会突然出现一群人,问她想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
而她只思考了一秒便毫不犹豫答应。
林燕汝又问道:“可知你的任务?”
桑花先摇头,后俯身拜道:“娘娘请尽管吩咐。”
林燕汝站累了,坐回软垫上说:“今日开始,你叫萧锦安,是先帝遗落在外的七公主。”
萧家孩子太多,公主单独排列,萧锦岁上面还有两位,萧锦玉,萧锦云,可惜全都死在了萧锦华暴毙的当晚,越悠然优先杀死了最得宠的皇子们。
其余的,从萧锦岁开始都活着,往下还有萧锦月和萧锦笙,然后到萧锦年,前二位早早出嫁,携了生母远离皇宫。
“你要学会当一位公主,皇子,甚至有可能是……”林燕汝目光灼灼:“皇帝。”
女子浑身震颤。
一个乞丐,摇身变成公主就算了,怎可能做皇帝……那是一国之帝。
荒谬,太荒谬,天方夜谭。
她慌乱地眼神令林燕汝厌烦。
世间终究没有第二个萧锦岁。
“娘娘……”
“你无需知晓太多。”林燕汝耐着性子说:“本宫只问你一句,是否还想回到乞丐窝?”
桑花登时沉默。
那压根不是人过的日子,每日都要去与数百人抢食,甚至还要跟野狗争夺,她们居无定所,日晒雨淋,冬日有许多伙伴冻死在街头,亦或酷暑时因暴晒患上热射症,内脏活活煮熟。
突厥内部比大朝更要混乱,满山土匪流民,女子稍不慎就会被俘走。
能活命都万幸。
做乞丐还是做皇帝,桑花是个聪明人,她不再多说任何话,磕下脑袋郑重道:“还望娘娘指点迷津。”
绝境出来的剑,一定会比普通剑刃顺手。
林燕汝满意道:“晚些会有女官教你礼仪,陛下不日回鸾,你的任务是讨好她,顺从她,让她全心依赖你,本宫与你明说一点,你是替身,时刻记住身份。”
桑花愣了愣,听见林燕汝继续道:“你是前摄政王萧锦岁的替身,你的容貌与她有八分神似,若眼睛点了妆,可以做到九分,所以在这宫中,你需时时上妆。”
摄政王萧锦岁!?
桑花猛然睁大双眼。
即便在遥远的突厥,她也听过萧锦岁的传奇人生,她就像一场盛大的焰火,绽放得美丽绚烂,然后变成冷掉的灰烬。
据说死亡当日还被剥了兵权,只身前往狼烟中,所有人提起她,皆会摇头道句可惜。
桑花却从不认为可惜,她觉得萧锦岁刚烈如火,不屈服人生与命运,是位有傲骨的女子。
原来,她从乞丐堆中脱颖而出,竟是因为像她。
桑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原本的容貌并不真正相似。”林燕汝看着她动作,不咸不淡道:“会有人为你安排,你只需练习,练得炉火纯青,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皇子,暂时稳住这混乱的局势。”
“这之前,本宫给你反悔的时间,若中途退缩,便回到你的乞丐窝里继续讨生活罢。”
出了芳华宫,桑花问身边侍女:“……我能看看摄政王的画像么?”
侍女取了卷轴来,铺开。
突厥有许多漂亮女人,但桑花第一次见到将容貌变成利刃的人,竟还只是画像吗。
生不逢时啊,她没有亲眼目睹过,太可惜了。
桑花仰头,宫中的天空正正方方,人在四方下,是个囚字。
她知道她的人生马上要开始新的运转,却不知会转成怎样。
朝堂风起云涌,四处外域混乱,金人虎视眈眈,她自愿卷入了旋涡中心。
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的方格窗下,林燕汝正瞧着对方走出宫门,拐去了新殿。
侍女纠结许久,小心问道:“娘娘,属下不懂,您为何要整这出呢?”
林燕汝将帘幕掩上,室内暗了不少。
“本宫也不知晓。”她低声道:“书瑶,若你非常恨一个人,可却在关键时刻,无法真正下手杀她,甚至还与她有了关系,会怎样做?”
书瑶为难:“娘娘,属下没有经历过这些,说不出来啊……”
林燕汝睫毛轻扑,难得露出脆弱的神色,恹恹道:“如果,再加上救命之恩,那么这个恨,是不是掺杂了别的?”
“我看不清了,究竟是恨还是什么,究竟是因为什么。”
“午夜惊醒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就去杀了她,让她不能好过,我恨她,太恨她了,可是书瑶,你知道吗,这同时又会浮现出我们……的画面,尽管那不算缠绵,也没有任何亲昵,甚至还有些疼痛,但我忘不掉。”
会产生魂环和月见还残留的错觉。
林燕汝垂眸:“她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来救我,这样,我再没有办法顺理成章地去怨。”
若在青鸾纷飞的那日,她搜身时真的轻薄了她,现在会不会好受些?
����但不可能。
有些人,世人皆认为她阴暗深沉,兴许连她自己都会这样认为,实则,她风光霁月到直白,是君子。
所以林燕汝心情复杂。
一旦掺杂了其它因素,所有情感都会变得复杂晦涩。
书瑶上前扶住她,担忧道:“娘娘,您要么歇会吧?”
林燕汝摆摆手,坐在了茶案前,说:“陛下定找不到人,现下就等将萧锦安送到她面前好分散注意,能拖一时是一时,对了,西周那边如何?”
“好着呢娘娘,楼兰给了金矿,王五日前派兵去开采了,她说会分给腾蛇部三成,嗯,桥在建着,但云山隧道无法通行,运送路程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