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萧锦岁来说,是难以言说的满足。

她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夜莺以为会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回答,结果竟然这样简单直白,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喊道:“主子!属下还小!您说什么呢!”

“你也成人。”萧锦岁面不改色:“不过遵从本心,欲望二字何罪之有。”

夜莺尖叫一声:“主子您不要再讲了,您怎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虎狼之词,属下不想听了,咱们去找厢房好么?求您了主子!”

萧锦岁抬颚指向她身后:“就在此。”

夜莺逃跑般奔去前堂。

楼兰的王城,其实就是个相对豪华些的独立小庭院,女王乌云珠生有四女,乌明珠是长女,也是目前的太子。

萧锦岁绕过了王城,直接去的乌明珠府门口。

“主子要去见她吗?”夜莺问。

“贸然闯入,即便你说为她好也不会建立信任。”萧锦岁侧目道:“你去打听一下。”

夜莺点头,转身消失在原处。

萧锦岁则寻了个茶铺坐下。

半个时辰后,夜莺回来:“主子,打听清楚了,太子每日晌午会在城中最热闹的茶铺听书,再喝两碗薄荷水,还有……”

夜莺有些纠结,凑近了说:“她有两个侍女,看模样应是那种关系。”

萧锦岁道:“何种关系。”

“……”夜莺脸红:“哎呀!主子您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您与她们那种嘛!”

萧锦岁笑了,风轻云淡地斟着茶说:“然后呢。”

“楼兰王要选太子妃,王城里的姑娘没几个敢去,说太子喜欢好看的,非绝色不要。”

萧锦岁挑眉,道:“好看,怎样算好看。”

夜莺欲言又止。

萧锦岁抬眼望她:“我这样的。”

夜莺一下蹦很远:“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啊主子,属下什么也没说。”

萧锦岁不喜被评论容貌,藏花们私底下无论怎么嘀咕,都不敢在这方面编排造次。

所有人乃至整个大朝心知肚明,容貌是萧锦岁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萧锦岁看了眼王宫,喜爱美色之人,便是肤浅之人,肤浅之人,最易上手。

她问夜莺:“现下是何时辰。”

夜莺道:“午时呢。”

“恰好。”萧锦岁起身走向隔壁繁华的茶铺:“该用午膳了。”

茶铺只是叫茶铺,食膳饮茶看戏应有尽有。

说书人还未来,乌明珠被簇拥在正中央主位,她身边坐着乌云珠的第四女乌沉珠。

乌沉珠看起来胆小怯懦,大概头一回来人多的场合,一直缩着身子降低存在。

萧锦岁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过了须臾,说书人入座,惊堂木一震,开口:“这大朝摄政王,她的传奇故事,今儿各位可得卯足劲儿听了。”

夜莺:“……”

“大朝先帝子女无数,偏这位庶公主闯出名堂,那日,先帝将离世,太子萧锦华企图谋逆,这位摄政王带兵闯入,大喊一声‘慢着!兄长为何无传位诏书!’……”

……什么乱七八糟的!夜莺表情扭曲,低头一看萧锦岁支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楼兰对大朝的认知少之又少,地理位置相差太远,楼兰又是小国不靠贸易,消息传到得一年半载。

她们还停留在萧锦岁身死前那段传奇的上位故事里,甚至传歪了,萧锦岁从一个毒杀太子的乱臣贼子,变成了风光霁月除去谋逆之王的肱股之臣。

太神圣了,夜莺想,编都不敢这么编。

顶头说书人口水沫子持续纷飞:“……只可惜,这位摄政王相貌丑陋,身材过于肥胖,以至于如今未有嫁娶,也未纳妃。”

夜莺差些一口茶喷出来,谁?相貌丑陋?谁?身材过于肥胖?

离谱。

萧锦岁在旁边听得嘴角带笑。

夜莺:“主子啊……”

“有意思。”萧锦岁道:“看赏。”

夜莺翻着白眼掏荷包。

她们提早兑换过楼兰货币,但没有兑换到小面额的,夜莺犹豫不决。

萧锦岁展臂从她手中接过,一扬,钱精准无比地抛掷到说书人的钵中。

说书人一看,一百纸!

“哟,今儿来了贵客。”她道:“这位客人,想听什么故事呢?您可优先点!”

萧锦岁正准备开口,旁侧有人来了一句:“等等!”

太子侍女道:“懂不懂规矩?我们太子才是上座,你怎能让下座人优先?”

说书人丝毫不怵,道:“打赏最高者点书,姑娘可懂我这无止境斋的规矩?”

侍女又要说啥,乌明珠拦住她,伸手扔出五百纸,道:“姑娘,见……”

萧锦岁回头。

乌明珠高举在半空的手顿时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这双眼,这张脸,时间仿佛凝在了此时此刻。

她当即改口:“……见笑了,今日我请客,姑娘想听什么随便点,来人,给这位姑娘看茶,就上本太子平日喝的桑叶薄荷水。”

侍女给萧锦岁倒上茶,描金盏,连银勺的手柄也抹了金箔。

楼兰果然物资丰富。

萧锦岁将东西推出去,道:“无功不受禄,太子殿下请将东西收回罢。”

“怎算无功?”乌明珠说:“扰了姑娘的雅兴,本太子该赔罪。”

萧锦岁笑笑,道:“茶楼规矩,价高者点书,太子殿下出了五百纸,便先点吧。”

乌明珠一双桃花眼上挑,她道:“既如此,姑娘想听什么?”

萧锦岁指骨松松搭在下颌上,轻声说:“不若就继续听,大朝摄政王好了。”

夜莺快憋不住笑,一个劲发抖。

乌明珠道:“好,听姑娘的,来继续说。”

于是就这么听了一个时辰的“大朝摄政王传奇史”,越到后面越夸张,给夜莺听得一愣一愣。

说的还是她主子吗……

乌明珠拿着一把玉面桃花扇,边扇边婉叹道:“可惜可惜,本太子这一生唯独最爱美,此等人物竟是个丑陋之人啊。”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萧锦岁说:“一具皮囊罢了,不如灵魂的有趣来得久远。”

乌明珠用桃花扇遮面,露出的桃花眼弯了弯,道:“姑娘倾国倾城,自是说得这话。”

萧锦岁瞄她一眼,道:“普通资质而已,书已听完,太子殿下请自便,告退。”

出了无止境斋,夜莺问道:“主子不再多待会吗?”

萧锦岁下意识想拨弄耳坠,发现这个习惯不太好,毕竟耳坠早就没了。

她放下手,数道:“三,二……”

乌明珠从茶楼里追出来:“姑娘留步!”

萧锦岁调整好表情,回首讶异道:“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姑娘可曾用膳了?”乌明珠说:“适才本太子打扰到姑娘,实在抱歉。”

没等萧锦岁拒绝,她又道:“恕本太子无礼,姑娘实在貌美,本太子想与你……交个朋友。”

七分坦然三分留白,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萧锦岁定神看她,并无立即答应,道:“太子殿下说笑,你已请我听书,何来无礼。”

乌明珠道:“那么还请姑娘再赏脸,与本太子一同共进午膳可好?”

她由头到尾都没发现,萧锦岁没有用过尊称,一直都是“你我”。

论起身份,连乌云珠都要给萧锦岁跪拜。

夜莺以为萧锦岁这次会答应,结果萧锦岁依旧拒绝:“多谢殿下抬爱,但家中还有事,不便久留,见谅。”

说完转身就走。

乌明珠这次没有追来。

回到客栈,夜莺好奇:“主子怎不答应呢?恰好能接近她。”

萧锦岁俯瞰着整个楼兰,乌明珠还站在熙攘的街道口,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太易得手,便不懂珍惜。”

翌日晌午,无止境斋人满。

乌明珠坐如针毡,说书开始了也未注意,只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像寻什么人。

到近未时,吃茶用膳的人减少,乌明珠百般无聊地听着书,觉得今日的桑叶薄荷水索然无味。

她干脆起身打算离开,刚站起,身边忽而一晃,坐了个人。

萧锦岁的眼睫像蝴蝶,连翩然出现的瞬间也像蝴蝶落入花蕊间。

“今日内容是什么。”萧锦岁问身边女子。

那女子低声道:“还是大朝摄政王呢,一般一个故事说七日。”

萧锦岁点点头,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