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玩强制的?好歹提前说声。”
萧锦岁身上都是烟尘,衬着本就清冷的袍子,走路时像带了圈阴影。
“去开采现场。”萧锦岁说:“你会满意与我合作了。”
温潋“哦?”道:“好的,但我要纠正一下,在这之前我并没有不满意,我不满意的是你不肯与我再来一回……等等别拔剑,去,现在就去。”
萧锦岁将抽至一半的翠��丢回鞘,转身道:“半刻钟。”
“一点不怜香惜玉的,人家还要打扮啦,圣女诶,时时刻刻都得神而圣之。”
温潋着急忙慌地换着衣服,嘴里念念叨叨:“唉你究竟碰过几个人啊,说好的十石换一个回答呢,五百石得多少人呢……”
萧锦岁抱起手。
温潋吓一跳:“立刻!马上!就好!”
开采现场被清空,萧锦岁独自留在近些的地方点火,看得陈叙一群人心惊胆战。
火光倏地顺着引火线往里窜,萧锦岁则往后撤。
顷刻间地动山摇。
众目睽睽之下,那堵住小道左面的顽固石头,上半部分被炸得四分五裂,甚至爆出无数石粒。
温潋目瞪口呆。
萧锦岁又去另一边点火。
很好使,虽说在现代这些不算什么,但在现在这个时代,用起来绰绰有余。
她穿的时间太早,知识层面几乎快同化,幸好还记得一些。
就是烟太浓了,毕竟过于原始的方法,萧锦岁见大家都被熏得眼泪直流,呛得连连咳嗽。
她用袖子掩住口鼻,这次没有站得太近,直接点燃了火折子往远处一抛。
继续地动山摇。
再来一次就习惯了,连温潋都见怪不怪,隔着黑烟出声:“你哪学来的?又睡了谁呢?”
萧锦岁没理她。
待浓烟散去定睛一看,小道真的宽敞多了,至少不再该称呼“小道”,怎么也算个“中道”。
“好是好。”温潋甩甩帕子,说:“就……会不会有些太呛人。”
“局限如此了。”萧锦岁道:“南疆的基建将会持续加速,至少提早十年。”
温潋定眼瞧着她。
直看到烟雾散去,两人之间逐渐变得清晰,萧锦岁才注意到她许久未移的目光。
“你说你这人。”温潋走近:“本事那么大,很难叫人不食髓知味哦。”
萧锦岁神色自若:“多谢圣女夸赞,五彩石就按最低价出售如何。”
……骗子。
温潋道:“狠心女人,当真半点情没有么?我可想了你三年,你也不来看看我。”
这些话从前的温潋不敢说,权力使人自信,而自卑令人胆怯懦弱。
她真切地问道:“真的没有一丝动心么?”
萧锦岁拍打着衣上的厚灰,说:“从未。”
温潋眼眸微闪,说不清算失落还是如负释重。
继而,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扭身道:“我该回圣坛了,剩下的你们处置罢,萧锦岁,再见。”
华丽的马车越过尚未铺成的路,藏花们嘀嘀咕咕:“主子跟南疆圣女咋认识的?她怎么一副追爱受挫的模样,又一个喜欢主子的?”
这个又字有点妙,夜莺说:“爱上主子无需自卑,反正主子谁也不爱,大家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话说烟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飞鸟四处扑腾着说:“可不是嘛,散一散散一散,呛死人了。”
日后还要继续炸,北南的烟怕是难以散尽了。
飞鸟扑腾了一会实在受不了,站回远处用手扇着风,看西周铁骑们拿工具忙碌。
萧锦岁也从黑雾里走出,指挥部分人将碎石堆到一旁的空位上,防止阻碍进洞。
大家都在忙碌,无人注意到石路的末端,哒哒马蹄声由远至近放大,踏碎一片水洼泥石。
又下雨了。
雨的尽头,一袭红衣飞速破开水雾。
山上仍有序地搬运着碎石,萧锦岁见差不多,便领着藏花准备归家。
她们的马牵进了树林,夜莺与其余人先带头去牵马,飞鸟搀着萧锦岁下山,搀到一半发觉身边人停下了脚步。
“主子怎不走了?发生什……”飞鸟顿住话头。
谢瑛勒马于山脚,浑身雨水,红衣浸成深色。
第40章 家训
谢瑛的到来在萧锦岁的预料之外。
距离此处最近的长林军驻扎点都在西南,从西南到北南直线距离将近百里,更何况……这会她应该在蜀中才对。
飞鸟立即望向萧锦岁:“主子……”
萧锦岁摁住她,摇头。
如果夜莺她们也在,一定会同飞鸟一样瞬间起杀心,但对面是谢瑛,萧锦岁都才与她五五开,藏花更打不过。
萧锦岁继续下到平路,说:“她既来了,不会轻易罢休。”
与此同时,去牵马出来的藏花也发现了谢瑛的到来,她们立即警觉,接连亮出兵器。
谢瑛却无动于衷,她静静控着马,忽而抬手,模样像是要从背后摘弓。
藏花齐齐往前一步,护在萧锦岁跟前。
然而,谢瑛摘下弓之后竟是往泥泞里一扔,连同她的箭矢与身上的武器,全都丢在了地上。
“可以了吗。”她说:“还需摘什么?”
飞鸟皱眉:“谢小将军何意?”
谢瑛歪头,看的是萧锦岁:“今日是你离开的一百九十二日。”
萧锦岁一言不发,平静地走到她的马前,抬手抚了一下这匹名为流光的白马。
与她的黑马是同一窝,同一个母马,先帝赏赐时,谢瑛替她要来的。
萧锦岁的马叫逐日。
谢瑛下了地,两人随之平视,雨水黏住了她们的视线,连同飞扬的长发黏在一块,像一生的起伏多荡纠葛缠绵,怎么也理不清。
“岁岁。”
萧锦岁笑道:“谢小将军唤的谁?“
谢瑛倏尔眼睫颤动,深色的雾压着她的眉眼,晕染上一层悲凉。
两人沉默。
“若不然……先回吧?”夜莺见谢瑛没有攻击的意思,提议道:“雨太大了主子。”
萧锦岁后退一步,扭身上马。
逐日留在了大朝,王府里的一切不曾变动,谢瑛去过无数次,连萧锦岁喜爱的蝴蝶发簪都还在桌面上摆着。
窗角的长生铃依旧摇晃不停,可屋子早已散去人息,只有簌簌落花满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谢瑛砸掉了祠堂,砸碎了“忠孝节义”,她将自己自小到大守的训与规全部砸碎烧毁。
望着熊熊烈火,谢瑛想,她不要再守了。
哪怕……
棺木打开却没有尸身的那一日,萧锦年当即就发了疯,连夜派兵出宫寻人。
去探查的暗卫始终没有回来,等她们赶到蜀中,只寻见一具腐烂许久的尸体。
萧锦岁的杀人手法独具一格,一剑下去只会有那一个伤痕,她甚至不会留下任何别的蛛丝马迹。
这是萧锦岁惯用的方式,但自打右手伤残后,她的剑再没这么利落。
她死了一回,手好了,游走在各地,痕迹寥寥无几,难以探查。
在蜀中没有找到萧锦岁,傅长绮启程去西周,谢瑛来到了南疆,她没有放出自己在南疆的消息,青梅数十载,赌的也是信息差。
直到今日上午,士兵说北南在炸山,谢瑛想也没想便骑马出发,一路未曾停歇。
黑火药,这个朝代没有人知道,这本书里也没有人知道。
知道的只有,现代人。
谢瑛跟着萧锦岁一同进屋,刚关上门,她摆出了沉水香,上手点燃。
就在这时,萧锦岁脑中升起熟悉的电流声。
【宿主宿主?太好了,您还活着!】
【宿主,前段时日我联系不上您。】
【恭喜宿主在这期间完成支线任务'南征北伐',积分奖励一百万。】
系统?!
萧锦岁深深拧眉。
系统近半年没有出现过,她还以为是任务完成自动剥离,没想到……
桌上的白烟袅袅如纱,萧锦岁盯着它,手在袖中缓缓蜷缩。
“生犀不可烧,燃之有异香。”谢瑛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萧锦岁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