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石。”萧锦岁说。

温潋放下手:“怎么,五百石就可以温存了?”

萧锦岁交叠双腿,房内顿时跟她才是主人般,被喧宾夺主。

“五百石保南疆五十年基建,西周会襄助。”

温潋奇道:“西周?西周凭什么会襄助?南疆与西周素来无交集。”

萧锦岁道:“现在有了。”

“什么?”温潋好笑,调侃道:“难不成你把人家的王睡了?”

萧锦岁没说话,她抬起手,又展开,毒蝎令叮当落下,在指骨间一摇一摆地悬挂。

温潋的笑容慢慢凝固,道:“……毒蝎令都弄到手了?你真把人家睡了?毒蝎首领叫什么来着?”

萧锦岁说:“林鸢泽。”

“记这么清楚,你果然睡了人家。”

萧锦岁收回毒蝎令,平静道:“我也记得你的。”

温潋仰头,眨眼道:“所以你也睡了我啊。”

萧锦岁望着她。

温潋登时寒毛竖起,首要动作是远离危险范围,然后才说话:“开个玩笑嘛,这什么意思?西周归你了?你要当西周的王?”

怎么可能。

萧锦岁纠正:“我要当大朝的王。”

安静两秒,温潋哗地站起来:“你要当大朝的……啥?”

她似想起些东西,不确定道:“你假死?”

萧锦岁没有否认:“所以,以大朝皇帝的身份,筹码够丰富吗。”

温潋欲言又止,最终重重把自己砸回床,说:“就这么确定自己能登上皇位吗?”

萧锦岁敛目。

“经我之手,只有胜子。”

南疆的雨一如既往擦风而落。

西周却艳阳高照。

林鸢泽快临盆,林凤给她什么职务都取消了,命白音一刻不停盯着。

白音就差把被褥搬进林鸢泽的房里打地铺。

林鸢泽倒没觉着不适,少了各种职务,她乐得清闲,甚至将林燕汝叫来聊天。

林燕汝起先压根不搭理,后面林鸢泽挺个肚子到她帐前撒泼,逼得林燕汝不得不动身。

但她也待不了多久,伤好到能下床便要启程回大朝。

林鸢泽去送她,两人站在黄沙上,橘色的太阳与橘色的沙丘盈着你我的身体。

“阿姐有伤在身,回去莫要太操劳。”

林燕汝不愿与她客气:“有什么话直说。”

林鸢泽摸摸肚子,说:“她于你有救命之恩。”

林燕汝一下挪开视线。

“忘记太阳神的誓言了么?”林鸢泽说:“纵然你们死仇,可那是战场,战场不论情感。”

“你懂什么?”林燕汝冷着脸道:“死的不是你阿妈,你自然大言不惭。”

“我也带兵呀……”林鸢泽长叹:“勿要透露她的行踪,阿姐,对我你都好。”

林燕汝忽而望回眼前,望回林鸢泽,目光特别尖锐,她说:“你们何时认识的。”

林鸢泽皱眉,说:“重要吗?”

林燕汝哑然。

“再恨她,你的阿妈也不会回来了。”林鸢泽说:“阿姐应该知晓,待孩子生下我将为王,你我的硝烟到此为止。”

林燕汝眺望着沙丘,语气有些渺茫,她说:“终是被身份压过一头。”

“不。”林鸢泽肯定道:“阿姐,你看得太近,西周不是大国,腾蛇再强总有失手的时候,比如萧锦岁,比如金人,你连连惨败两回,皆是因为太冲动,阿姐,这不叫勇猛,这叫愚蠢。”

“你嫁去大朝,两国联姻不是为了兵马相见,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你的仇恨该添上金国的一笔,金人一日不除,各国难安。”

林燕汝依旧望着远处,道:“所以呢?”

林鸢泽于是跟着她一同看残阳,说:“西周与大朝,我希望只有制衡没有相残,但眼下,纵使萧锦岁不带兵了,谢瑛还在,西周与大朝制衡的同时,大朝与大朝内部也在制衡,谢瑛,必须要有个强大的人去压制。”

林燕汝慢慢颤着眼珠,聚焦到对方脸上。

她没有认真看过林鸢泽,这个妹妹小时候就张扬,长大了依旧如此,似乎没什么痛苦的事。

林凤将她养得很好,她应该也会将自己的孩子养得很好。

恨来恨去,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因为出身落下风,不甘心林鸢泽凭什么活得自在。

然而事到如今,天真的不是林鸢泽。

����萧锦岁没有死。

林燕汝不想承认,见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内心涌出的竟然不是恨意。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

萧锦岁没有死啊。

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将她的尸首挪入腾蛇部,她却先站了起来。

林燕汝忘不了被迫“解毒”的瞬间,疼痛混杂着陌生的感觉,萧锦岁好像很熟练,轻车熟路找准方位。

她怎么就与她……了呢。

林燕汝竭力地想,命运真是个未知数,这份未知令人痛苦不堪,至少她从未想过会是萧锦岁。

大朝需要有人来压制,谢瑛的兵马一旦入侵,西周绝对惨败。

萧锦岁不能输。

“知道了。”林燕汝说:“我不会透露。”

林鸢泽扬唇:“下次回西周,我让孩子喊你姨姨。”

林燕汝漠然开口:“用不着,她是嫡系我是旁系,王知道会罚你,莫要又怪我身上。”

林鸢泽嘿嘿笑。

林燕汝走后,林鸢泽回到营帐,白音正在坐在地上处理各路信件。

“公主,北狄开始内斗了,你猜猜谁会上位?”

“哇云山隧道树塌,对了我们的车出发了么?”

“诶,北疆在发疯,居然火烧山……”

林鸢泽一听一个好笑。

白音翻着翻着,突然“咦”了声,把信举起来:“南疆来信。”

林鸢泽立即坐直身子:“念!”

白音拆开,念道:“五彩石已谈妥。”

林鸢泽等了片刻,抬起头:“没了?”

白音:“没了。”

“……”

林鸢泽一把抢过信,上下翻看,真就五个字。

“诶不对,还有个包裹。”白音拿剪子剪开,瞪眼道:“八珍汤?是什么?”

***

五彩石的开采全数让西周铁骑包揽下来,虽说不够专业,但人多力大,进度会快些。

萧锦岁勘察过现场,属实有些地势险峻,南疆还是太多石山。

藏花也在帮忙,但不够专业,最终只有体型稍小些的远山和白鹭能勉强进去。

矿石洞里倒特别空旷幽深,单纯被外面狭窄的小道阻碍了。

“偏两边都是巨石,总不能再敲石头,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夜莺拍着灰说:“难怪不肯外售。”

敲肯定不能敲的,人力终归太麻烦,还累。

萧锦岁摸着两边的巨石,脑中想起了现代,现代的基建是开山炸石,填海补陆。

火药。

萧锦岁当晚写出单子递给藏花,硝石一两、硫黄二钱、灰三钱、木煤三钱、生皂角三钱。

“照着去寻来。”

都不是什么珍贵价高的东西,只不过这儿没有人想到组合一起去整。

翌日大早,她在院外试手。

“轰����”

陈叙一家连同藏花十二人,皆在睡梦中被吓得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窗外浓烟滚滚。

“咋啦咋啦山倒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子你还好吗!”

飞鸟冲出去,看见自家主子在那堆浓烟里,她大惊失色:“主子!您……”

萧锦岁从烟里现身,完好无损地说:“备马。”

温潋难得穿上布料多的衣服,她还在冥想,就被萧锦岁直接闯入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