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有你们,本王便可放心交代接下的事。”萧锦岁总算表露出今日召全所有人的目的。
就为了此刻。
她开门见山,直奔核心:“第一件,本王不久后,将会假死脱身。”
方才还在为夜莺的惊险而沉浸悲伤中的藏花们一下炸开锅。
“王主!”
萧锦岁敲桌制止喧哗,继续道:“或许三个月或许四个月,本王会被谢瑛与傅长绮带兵逼上烽火台,然后跳下城墙而亡,现如今朝堂混乱,本王必须身死,才能钓出更多真相。”
只有摄政王死了,“鬼”才会显露原形。
飞鸟急道:“王主您说,谢小将军和……傅统领?!怎么可能,她们……”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萧锦岁淡声道:“萧锦年意图卸权,朝臣看出了端倪,她们既然想让本王死在这宫中,与其背腹受敌,不如将这局夺来,掌控在自己手上。”
房内渐渐变得安静,只等萧锦岁一人发话。
“第二件事,本王的右手,是萧锦年做的。”
这回连一向稳重的红叶也急眼了,哗地站起来正欲开口,萧锦岁平静地将她摁回床边。
“还有,谢家世代忠诚,有家训忠孝节义,所以谢瑛的抉择一定会倾向帝王,待有一日,本王坐上帝位,那么她也会是我的臣子。”
这是第三件事,最重要的一件。
“本王要夺位,皇,位。”
她们呆呆地围在她身旁,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震惊到颤动瞳孔。
摄政王该称帝的。
藏花们私下偷偷探讨过。
她们的主子凭什么不能做皇帝!
可萧锦岁一开始没有称帝的心思,她呕心沥血扶持着萧锦年,为谢瑛劈山养兵,长林军便是萧锦岁的心血,全数交给了谢瑛。
所以大家渐渐不再提及,谁也不想萧锦岁当一个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
然而现在,萧锦岁却自己说出。
她要当皇帝。
“赵砚澜身死,本王曾彻夜难眠,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今日夜莺提及中书令与沈家通敌贩卖女子,那么背后有哪些世家们在默许,亦或者他们每个人都参与了勾结。”
萧锦岁叹道:“本王不知晓他们究竟有多少龌龊,因为摄政王无法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不算上,本王必须要坐到更高的位置去俯瞰天下,只有视野开阔,才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
“第四件事,明日你们去打一副棺材,用唐门锁,待到事发那日,藏花十二人全员蛰伏,等本王落地后,你们负责把本王的尸身装入棺材,埋在皇陵外侧,十日后再来,不必担忧,本王会解锁。”
“中书令那边,无需打草惊蛇,书信既到手,这些时日便可深入探究,沈家也暂难倒台,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足以斩草除根,本王已经搅浑了这趟水,待日后再去处置。”
摄政王的死会成为落入湖心的巨石,掀起的涟漪水花足够溅湿半岸。
她必须死去,成为暗。
如此,会有人浮现成明。
“所有一切都优先放置,将来再一个一个解决,摄政王身死的消息传出后,四边定会暴动,金人可能试探,但他们对西周铁骑有所畏惧,若金人真的蠢蠢欲动,你们去西周,扮作金人与腾蛇部开战,皇后自会出手。”
萧锦岁鲜少说如此多话,没想却是为了交代“后事”。
“至于傅长绮。”萧锦岁从袖中取出两枚兵符,并在一起分不出真假。
“她会偷走兵符交给萧锦年。”
女主林燕汝的挑拨算失败了,萧锦岁借着剧情梦瓦解危机,可这不代表剧情走向的环节会出错,一切照旧,兵符纵使不给林燕汝也会给萧锦年。
“北狄有位打铁人,能复制天下所有物件,这枚假符出自他手,唯一辨别方法,是泡入特殊烈酒中,假的会沉底,三日后融化。”
还要感谢金枝在她们的交谈中提及,萧锦岁让苍松顺带去复制了一下。
“可王主……”夜莺皱眉道:“您假死,兵权岂不落入旁人手中,到时怎能上位?”
没有兵权等于没有武器。
萧锦岁敛目一笑,道:“本王若立即登基,岂不乱臣贼子?”
她要她们亲手交给她,权,财,位,兵。
每一样。
走到现在这一步,萧锦岁实则比系统更加迫不及待,她要亲手剜除溃疡。
幸亏剧情已经走到这,否则只能忍着。
原书中的内容支线大部分被她消灭淡化,只剩唯一的主线剧情,过完她,那便可以……
萧锦岁转动右手,不过小幅度的扭转便钻心刺骨,她的夜晚有心痛,亦有身体的痛。
她太迫不及待。
郑伊说,有时候会在想,赵砚澜死前是不是很绝望,她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想说些什么呢?
萧锦岁没有去看赵砚澜的墓。
她们素不相识,她在一人之下,她在数人之下,可萧锦岁真的为这小小一人痛心。
藏花楼内宁静,楼外漫天纷飞的飘雪,一点点吞噬这繁华城中的喧嚣。
【系统,我有多少积分?】
【宿主你好,您目前的积分余额还有三千八百七十二万,请问需要兑换什么?】
【命,我的,新的,生命。】
第32章 徐��
萧锦岁近丑时才回府,雪已经下得厚重,车轮深浅不一地轧过,会发出绵软的沙沙声。
大朝的冬日万分寒冷,每年都有无数人死于大雪中。
飞鸟塞了个暖炉过来,自己在旁边冷得直搓手,萧锦岁往前走,中途把手炉送还给她,说:“下回无需给本王。”
飞鸟怀里一沉,暖意袭来。
“可是王主,您风寒刚……”
萧锦岁在昏暗的廊下回眸,颇为认真地说:“本王痊愈有三月之久,你该……”
她倏然止住话头,眼神变得幽深。
飞鸟背对她目光所及之处,见状回了头。
傅长绮手中的灯忽明忽灭。
“傅……傅统领?”飞鸟抚胸小声道:“吓我一跳……王主!您瞧她,总闷不吭声躲着呢!”
自萧锦岁交代“后事”后,飞鸟看傅长绮就像看仇人,可她偏不能表现出来。
飞鸟在王府的形象,是个爱吃爱玩没脑子的热心傻丫头,这么多年演得炉火纯青。
萧锦岁一言不发回了房。
傅长绮擦过飞鸟的肩膀跟去。
她生得高大,比萧锦岁还要高些,肩宽腰窄,对比飞鸟就更是山丘与低洼。
飞鸟一直觉得傅长绮这人,话少,很冷,像霜雪,踩上去又软又滑,咯吱咯吱响,但就是冷的。
傅长绮在门前停下脚步,口中吐着白气。
少顷,她侧身对飞鸟说:“烧水给王主洗漱。”
飞鸟哦一声跑开。
怎么今日才发现,萧锦岁每次晚归都能看见傅长绮候在门边,真的,几乎每一次。
太奇怪了,这个人。
暗卫与幕僚的主旨是忠心,萧锦岁对傅长绮的提携,不足以让她死心塌地么?
飞鸟想不通。
房内,萧锦岁刚摘了钗,门被打开,傅长绮的影子在屏风外若隐若现。
萧锦岁望一眼窗,夜雪如月。
她探身关了窗,将衣袍脱掉,傅长绮过来接走,一双手冰凉。
傅长绮会在什么时候拿走东西呢?萧锦岁猜,大概会是个意乱情迷的时刻。
今日说了太多话,她有些疲惫,要交代的事情很多,一件件吩咐下去,唯独没有解释为什么死去的身体会重新长出骨血。
藏花们大概会疑惑,但她们不会问,不管萧锦岁怎么死又怎么活都不打紧,只要还是萧锦岁。
萧锦岁本身也不想做太多解释,该如何解释?系统的存在,还是,其实她并不是真正的萧锦岁?
说出来简直天方夜谭。
“王主。”傅长绮道:“水温合适,您请沐浴。”
萧锦岁泡入桶中。
傅长绮没有出去,抱手立在屏风前,明知不该抬眼,瞳孔还是失控地转向那方。
萧锦岁的长发一缕一缕贴在前胸后背,顺着脖颈的弧度自然弯曲。
许多时候,傅长绮看不清萧锦岁的正脸,就像她也不会真正面向她。
萧锦岁闭目静了片刻,下颚一扬,正巧见傅长绮移开目光。
不敢正视自身,不敢正视她人,是傅长绮惯有的逃避,自入王府就如此。
不,是自她们开始之后才如此。
萧锦岁又阖上目,问道:“你伤势如何。”
傅长绮顿了顿,说:“已痊愈了。”
那便快一些吧,萧锦岁睁眼,不必再虚情假意,她等不及走完主线,接下来是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