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泽摆手:“不劳,那啥,摄政王呢?”

她问得太直白,侍女们皆愣了愣,转头看向那辆华贵马车。

萧锦岁掀开帘子。

太阳照着她,将瞳孔变成了浅琥珀色,连带整张脸也被滤得潋滟。

林鸢泽的视线定格在这一帧一瞬。

她见过萧锦岁的画像,知晓摄政王容颜绝色,却没想画像竟没画出万分之一的美貌,就连黄沙都被点缀得像金箔一般。

光看脸压根看不出萧锦岁会用武。

见林鸢泽半晌没动静,白音暗暗戳她。

期间萧锦岁已经下车站在众人面前,墨底金纹的衣裳迎风高扬。

真真举世无双。

林鸢泽反应过来,忙行礼道:“恭迎王主。”

萧锦岁回礼的动作优雅又矜贵,虽是平礼,却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林鸢泽忍不住望她,又察觉不妥,收回视线道:“沙路难行,王主坐我这辆车吧。”

白音奇怪,方才不还是一脸不耐烦么?

她拒绝承认自家公主见色忘义,替萧锦岁撑起伞,将二人送入车厢中。

萧锦岁坐也坐得极其优雅,微坠的睫毛被光折了点阴影,堪堪落在鼻梁间,而那道光停在眼尾,似镶了颗金色的珍珠。

放眼整个九州,找不出第二位生成这幅模样的人,林鸢泽终究还是慢慢盯了过去。

须臾,萧锦岁眼珠转动,冷澈的声线响在小小空间:“本王面上有何物。”

林鸢泽神经一紧,挪开目光道:“没有。”

就挪了片刻又再次瞧回去,萧锦岁阖目靠在璧上,一路舟车颠簸,人也是够疲乏了。

林鸢泽小声吩咐白音:“一会杀头牛,整多些鲜肉,备好热水。”

白音颔首道:“公主放心,王已准备妥当。”

回程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萧锦岁刚出现,林凤立刻起身:“王主。”

她命人搬来椅子,开门见山道:“大朝让出五座金矿,此事当真?”

萧锦岁撩袍坐下,林鸢泽赶紧同她并肩而坐,还给斟了茶水。

林凤奇怪,今儿倒挺自觉,会主动干活了。

萧锦岁喝口茶,缓声道:“大朝共收复金矿十五座,让给西周五座不算多。”

林凤等半天都没等来林鸢泽的茶,瞪她道:“娜仁托雅,你做事只做一半吗?”

林鸢泽只好又给林凤斟满,小声嘀咕着:“阿妈能少说我两句吗!”

“你要乖些我至于费口舌?”林凤说完对萧锦岁道:“她若有得罪还请王主莫怪。”

萧锦岁扫了眼林鸢泽,拎唇道:“无妨。”

林鸢泽被这带笑的一眼弄得耳根发烫,掩饰般别过脑袋,还呛了两口茶。

林凤丢给她一块帕子,继续道:“西周既得益,那么大朝有何需求?”

萧锦岁指节点在台面,不疾不徐地敲打着,说:“金人常年出没在西周边境,不多时大朝将出兵讨伐,借路借兵,都是必要之事。”

林凤猜到了,点头道:“打金人本就为九州该做的。”

萧锦岁于是掏出协议给她,林凤看了几张便搁下,问道:“王主此行来几日?”

萧锦岁答:“三个月,西周要建桥,本王需现场考察地形地貌。”

“大朝肯助力,西周必不辜负,王主安心住下,一切好商量。”

正巧白音进门说起吃食分配的问题,林鸢泽跟她去后厨处理。

林鸢泽一走,林凤的语气软了些,说:“瞧吧,这么大人还跟孩童似的咋咋呼呼,半点规矩未有,怎么放心让她胜任。”

萧锦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道:“在其位谋其事,日后自然会懂。”

林凤叹道:“我倒不担忧别的,只是,如今旁系虎视眈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锦岁听出对方暗藏的用意,平静道:“王有话不妨直说。”

林凤斟酌几番,语气认真道:“我就娜仁托雅一个孩子,今日西周大朝结盟也算为友,王主日后可否帮忙,庇佑一二?”

“她能力出众,肯学肯做,就是性子单纯,真有些什么暗涌,我一人之力恐防不胜防。”

谈话间林鸢泽返回,一头扎进另一张软椅上,翘着脚吃点心。

林凤皱起眉头,懒得说她,只看向萧锦岁,表情很恳切。

萧锦岁视线落到林鸢泽身上须臾,应下了:“母之爱女,其心可鉴。”

林凤松口气,蕴出笑意道:“王主若为母,应不必担心这类事发生。”

她相信萧锦岁能把孩子教得很出色。

林鸢泽好巧不巧听到关键,猛地抬头:“哈?!王主有孩子了??”

“什么话!”林凤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倒是你,确实该有个孩子以作继承。”

林鸢泽无精打采,孩子孩子,日日念叨孩子,跟谁生去?倒是来个人……呐?

林鸢泽眼珠子骨碌转向萧锦岁。

美貌,能力,财富,权势,地位,能拥有这五样中的其中两样都算上等之人。

而萧锦岁全占。

林鸢泽托腮思考良久,在晚膳时问白音:“世上有让女子与女子怀孕的药么?”

白音:“公主,您想干什么?”

林鸢泽撑着太阳穴道:“你只用回答我有亦或没有,管我想干什么呢?”

阿妈说生继承人,又没要求跟谁生。

白音迟疑了片刻,小声道:“有,北狄楚姓游医世家的秘方,据说效果甚好。”

林鸢泽瞳孔倏地放大:“去!限你十日内呈上此药,还有,不准同阿妈讲,否则本公主会把你倒吊帐前示众,真,的,吊,哦!”

白音深知三公主说到做到,头皮发麻地不敢再询问下去,转头就派人出发北狄。

在此之前,林鸢泽得想办法说动萧锦岁。

但是,但是!����这种事怎么说啊??

她忐忑了两日,第三日,她们去考察场地。

萧锦岁看似矜贵,倒半点不怕辛苦,天气炎热,伞也不撑就暴晒着跟林凤聊规划。

林鸢泽一把夺走白音的伞,跑上前替萧锦岁遮挡太阳,笑道:“我来学一学。”

同样暴晒却没伞的林凤:“……”

西周日夜温差很大,晚膳后气温骤降,风刮过颇有些凉意。

萧锦岁背对众人站在沙丘顶端,颀长宽阔的身体逆着光,从林鸢泽的角度看去万分神圣。

林鸢泽搁下碗筷,距离对方不远停步。

萧锦岁注视着星辰,她注视着她。

虽刻意放轻动作,萧锦岁依旧察觉,回头道:“三公主有何事。”

她怎如此敏锐?林鸢泽挠头。

可真到这关键时刻,又不好张口了,要不还是等白音将药寻来再说吧……

林鸢泽干脆上前与她并肩,试探性问道:“王主……可有王妃?”

萧锦岁神色淡淡:“未有。”

实际上有没有西周这方都会知晓,摄政王结亲可是九州大事。

林鸢泽又问:“王主可经人事?”

看来林凤的担心是对的。

萧锦岁偏头,唇角微微勾起,道:“本王奉劝三公主,谨言慎行。”

林鸢泽见她神色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于是凑近了些,固执道:“所以,有还是无?”

萧锦岁重新抬头,望着漫天繁星道:“无。”

林鸢泽了然,没继续追问。

白音翌日就将药送到了榻前,一颗深褐色的小丸子,闻起来像糖。

林鸢泽翻看须臾,问她:“真有效?”

“真有,不过公主,您要来做什么?”

林鸢泽收起丸子:“生孩子的药当然是用做生孩子,难不成拿来弹珠玩儿么?”

白音惊恐道:“您,您要和谁生??”

林鸢泽竖起一根指头,神秘兮兮:“你猜!”

白音没往萧锦岁身上猜,报出的人名一连串,有的林鸢泽甚至压根不认得。

“好了,闭嘴。”林鸢泽制止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妈今夜不在,你去备酒席。”

“注意,酒席。”

白音退下后一个劲头脑风暴,能匹配的都匹配了,但林鸢泽的意思并不在这群人身上。

究竟谁啊……

等上了桌,林鸢泽给萧锦岁敬酒,刻意拿的度数极高的烧刀子����白音瞬间明白了。

摄政王???

白音佩服,三公主可谓艺高胆大,真会找人,上来就找个最尊贵也最难搞的,这能成才怪,总感觉萧锦岁会杀了林鸢泽以儆效尤。

然而,林鸢泽的烧刀子并不是为灌醉萧锦岁,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十几杯下去,胃比脸烧得还厉害的时候,证明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