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便宜?姑娘来做慈善呢?”

要知道在西周,连晒干的鱼都要三石一条。

李玄玉道:“头回来,攒攒客源混个脸熟,诸位可趁机了,下回没那么便宜呢!”

大家被她逗笑,一人两条三条甚至四条的买,李玄玉麻利地装着鱼,不经意问:“我这鱼塘泛滥了,附近有没有饭馆或者别的大量收购的渠道?若能有长期供应更好。”

一位买了四条鱼的中年妇女正准备离开,转个身的功夫,瞥见了李玄玉残缺的手。

她顿时大喊:“哎呀呀!姑娘你这手怎么了?”

李玄玉将松开的绸布缠好,小声说:“前几年与娘挖矿山,坍塌了,娘死在了里头,我倒是侥幸逃脱,只不过手被落石压断……”

“太可怜了。”

“是啊……你们家只有你和你阿娘吗?”

李玄玉抱着手轻轻点头。

“哎呀,真可怜,外头这群黑心肝的!”

“那谁,阿岩,你不是跟……你帮帮人家呗,反正你卖的牛肉,与人姑娘也不呛行。”

提及名叫阿岩的人,大家似乎都认得,七嘴八舌地说起:“是呀,要不介绍一下,多一条路嘛,都当做好事。”

“瞧这姑娘怪可怜的,说上一嘴罢了。”

那叫“阿岩”的女孩鼓起腮帮子,气哼哼道:“烦死了!你们这么热心,咋不自己去嘛!”

拎鱼的妇女嗓门极大:“我要认识上头的人,用得着你喊呐,早就带过去咯!”

李玄玉忙摆手:“不要为难这位姐姐,我就问问,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她一摆手,包伤口的布便滑落,右手残缺部分沾了许多鱼鳞和鱼血,因为长时间碰水浸泡,翻卷着发白的皮,还隐约露出粉色新肉。

阿岩沉默地望了半晌,忽而转过身,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跟我来吧。”

拎鱼妇女用脚尖踢踢鱼桶,使眼色道:“快去呀,阿岩家认识上头的人,能帮你找着供应商家呢,快去。”

李玄玉搓搓手上的鳞片,默不作声跟上去。

到了阿岩家后院,女生不情不愿摘下面纱,是张非常西周的脸,深邃的眼窝,高鼻梁,左耳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耳坠。

“你叫什么?”阿岩问。

李玄玉想了想,说:“朝瑰。”

阿岩皱着眉回头:“找鬼?什么名字啊?”

李玄玉腼腆地纠正道:“是朝阳的朝,瑰丽的瑰,也是玫瑰的瑰。”

阿岩不知为何跟着笑:“那你是朝阳下的玫瑰,还是朝阳下的宝石?”

李玄玉说:“随你怎么称呼。”

“哪有这样的!”阿岩不满:“这可是你自己的名儿!”

李玄玉挠挠头:“那玫瑰吧,听着很美。”

阿岩心道明明朝阳下的宝石也很美,但转念一想,刚才还说是人家自己的名,现在又反驳,好像有点蛮不讲理。

她耸耸肩:“好吧,小玫瑰,你的鱼给我瞧瞧呗?上头很考验品质,一般的鱼可不要。”

李玄玉将仅剩的两条塞进对方怀中:“都给你,就当为我牵线的报酬!”

阿岩正想拒绝,低头一瞧。

好大好肥的鱼……

活的,鲜活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西周天气燥热,它们居然还在摆尾,甩了周围一圈水。

阿岩一年没吃过鱼了,最后一次见到活鱼,还是大朝使臣过来拜见,她们凑马车边望了两眼。

“好……好吧……”阿岩咕咚吞口唾液,暗骂自个儿没出息,道:“后日你早些来,我带你引荐,你选些肥点的噢,还有,我不免费。”

李玄玉愣愣道:“啊……那,那我给你钱,但我身上只有适才卖鱼的二十石……”

笨蛋!咋听不懂暗示!

阿岩气鼓鼓的:“谁要钱啦!”

“那……?”李玄玉疑惑半天,突然明白了,试探性开口:“我也没有别的了,要不,给你也捎两条鱼?”

就是它们啦!

阿岩用肩膀撞她一下:“这还差不多。”

***

萧锦岁收到李玄玉的来信:

“谢王主费心安顿,路上已提前学会西周语言,沙蝎待下月孵化期捕捉,另,正在接触公主府内部人员,请王主稍候时日,属下必不负使命。”

她将纸放至蜡烛上,任由火苗舔舐白纸黑字。

皇后的伤势恢复良好,帝王于是设了宫宴,顺便借机与大臣们商讨下月北狄使者来访相关事宜。

谢瑛也在,萧锦岁的位置正对着她。

觥筹交错间,对方向她举杯,是一个兵营中才会做出的行酒手势。

只不过,很微妙的,这个动作稍稍变动一下,便成为了情人间的调.情举杯。

萧锦岁与之对视,却没有任何行动。

她想起了梦中,谢瑛举起弓箭的模样,与傅长绮一同在马上让她降服。

甚至唤着乳名“岁岁”。

萧锦岁的记忆里有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谢瑛的场景,半大点孩子,一本正经地问:“岁岁是岁岁平安的意思吗?”

终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谢卿准备向谁敬酒?”帝王吃口菜,道:“你难得进宫,朕备了你爱的菜式,可还合口味?”

谢瑛的杯盏最终敬向了萧锦年,说:“谢陛下记挂,臣在军中粗茶淡饭,陛下的赏赐视为上等,不敢言辞。”

萧锦年道:“知你节俭,不过难得能吃顿热菜,朕总要多多体恤你的。”

说完,她又转向萧锦岁:“长姐呢?今日吃得还好吗?”

有对谢瑛截然不同的亲昵,萧锦岁喝了口酒,回道:“臣无忌口,果腹即可。”

实则不然。

萧锦岁为数不多的爱好中,有“赏食”二字。

可惜她是摄政王,一言一行,一饭一菜,一举一动,有人牵挂亦有人虎视眈眈。

皇子们从不敢光明正大地显露出口味偏好,何况食物是最容易让人得手的媒介。

所以士兵们打来的野味进入王府后,到萧锦岁面前,都得经过重重筛选试毒才能入口。

酒足饭饱,萧锦年再次提及北狄来访的事,礼部说命人折了大朝当季最新鲜的果子招待。

谈笑间,中书令突然出列直跪在大殿中央,道:“陛下,臣听闻北狄此次还派来了一位公主联姻,陛下可有合适人选,臣等好拟文书?”

萧锦年笑道:“柳卿不提,朕倒真忘了此事,那么柳卿有心仪人选了吗?”

柳澄如就等着这句话:“陛下,臣认为朝中适龄女官不少,但若说配得起公主金枝玉叶,当属谢小将军。”

众人齐齐望向谢瑛,而本人则睫毛颤抖,下意识的,直勾勾盯着萧锦岁,眼神似乎在询问。

她在问����是你做的吗?

萧锦岁指尖搭着桌面,对此表示不置可否。

虽说联姻确实是她提出来的,但实则,萧锦岁对谢瑛娶了什么人毫无兴趣,她只提了一嘴“谢瑛适合”。

北狄公主成不了气候,她等的,是西周另一位公主。

萧锦岁睨了眼林燕汝。

皇后今日不怎么做声,深潭的飞刀有水准,扎下去必然元气大伤,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原貌,即便用蝎心救了又怎样,活着有万般状态,要看以什么方式活。

她杀不死林燕汝是真。

不能不代表,不能弄残,弄废,弄成活死人。

第17章 鲜鱼

阿岩在路口等了很久很久。

清早的阳光晒亮整个小镇,她抱着两瓶冰酒坐在石阶上,小心翼翼不让它们被太阳晒到。

已经辰时三刻,却还没听见熟悉的铃铛声。

“站路口干什么呢?”阿巴赫在二楼喊道:“等你的小玫瑰吗?这么早?”

阿岩踮着脚张望,心不在焉道:“阿妈,你别吵我了!快快去烤饼子吧,好吗?”

阿巴赫翻了个白眼,这小孩,自从上次认识那个卖鱼的姑娘开始,就成天魂不守舍的。

终于,沙漠尽头逐渐升起个黑影,越来越近,直到黑影变成两只骆驼,后头拖着一辆板车。

骆驼吭哧吭哧爬过沙丘,李玄玉一抬头,看见远处有个壮壮高高的人在蹦哒着朝她挥手。

“小玫瑰小玫瑰!”阿岩大喊:“我给你做了冰酒和烤饼,快来尝尝!”

李玄玉把骆驼牵到草棚下,解开了面纱,她的脸上都是汗:“你等好久了吧?”

“才没有!”阿岩昂头:“我才刚站那呢你就来了,你瞧阿妈还没烤好饼子,嗯对了,你今日怎晚了一会儿?”

还说只是刚站在那……

李玄玉捂嘴,也不拆穿:“我抓到两只超级大胖鱼,专门留给你的。”

阿岩伸长脖子去看那两只超级大胖鱼����真的很大,感觉一尾巴能拍死她。

“……”阿岩挠挠头:“可是……你不卖掉吗?”

李玄玉吐舌道:“你不是说,今日要给我介绍供应店家吗?这算报酬,报酬,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