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女人渐渐咬出泪水:“你凭什么救我,凭什么!凭什么!”

用黄沙掩埋她,又用心头血救她。

她以为这样,她就会放弃吗?

做梦!

***

萧锦岁沐浴完,唤飞鸟拿帕子。

来的是傅长绮。

萧锦岁沉在水中,似笑非笑道:“你近日倒殷切,为何?”

傅长绮越过池边散落的衣物,蹲下将帕子递出:“侍奉王主是属下的职责。”

萧锦岁凝着她,忽地一伸手。

按傅长绮的反应,不可能会挡不住,但她只敏捷了那么一瞬,遂放弃抵抗,整个人直挺挺被拖进水里。

萧锦岁把人拖下,又把人捞起。

傅长绮的发丝贴在脖侧,簇拥成黑色的花,萧锦岁挑开她的衣襟,头发又在锁骨上盛满。

红烛高照,映着人与人心照不宣的瞳仁。

萧锦岁双手捧住傅长绮的脸,含着口热气道:“忙了一夜,本王累坏了。”

她唰地起身。

透明的水帘纷纷从曲线上掉落,傅长绮偏了眼,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描绘。

萧锦岁披着长帕,只堪堪掩个大概,走动时,贴在内侧的尖角形状若隐若现。

她面向池子而坐,一条腿搁在榻上,另一条放在榻前的矮椅间,踩出深色足印。

女人眼中似有片雾,朝水中勾勾指,说:“过来。”

傅长绮跪到了萧锦岁跟前,口中被塞进一颗珍珠,大到险些含不住。

萧锦岁床边的匣子里,有许多这样圆润饱满的珍珠,名贵的还是廉价的,傅长绮含着它,舌尖抵着,分辨不出来。

她被摁住后脑勺,整个人跪着前倾,是臣服的姿态。

头顶传来蛊惑般的声音,又轻又柔:“你既伺候本王,那便来吧。”

只有在做的时候,萧锦岁才会如此,像一条引人偷吃果子的毒蛇。

傅长绮小心翼翼咬紧,往前凑去。

***

元贵妃生辰,帝王在牡丹亭摆宴。

因是冥寿,不宜大张旗鼓做喜庆场面,便只请了些许乐师,在烧过纸钱推过河灯后,用丝竹管弦小小伴奏以作哀思。

皇后伤势严重没能出席,来的都是皇子,个个低调寡言。

先帝去世后,萧锦岁清理了数批有异心的人,其中包括好几位成年皇子,留下的这批要么生母出身低微,要么安分守己,没什么势力。

她们大多住在遥远的封地,也就逢年过节特殊时期赶来吃酒会宴。

萧锦年像是想起了母亲过于久远的音容,心有戚戚,喝得烂醉。

“长姐……!”她整个人快站不住脚,随手指向人群迷糊道:“长姐呢?”

皇子们面面相觑,帝王的窘迫她们不宜窥探,随即有人开口道:“陛下与王主应有要事谈,臣等不如先告退。”

萧锦年求之不得,摆手道:“你们要赶回封地,便退下早些歇息罢,来人……送,送出去。”

乐师们一同退下,萧锦年让隽娘也退,一时间就剩她与萧锦岁。

“长姐,母妃离世……有多少年了?”

牡丹亭是先帝最宠爱元贵妃时修建的戏台子,南临水,北靠荫,避暑的绝佳场地。

那时候元贵妃最爱听的也是牡丹亭,杜丽娘那句:“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失宠后,戏台子还在,只不过听戏的人变成了兰贵妃,郭贵嫔,张才人,绾答应……

萧锦岁记得,元纯熙死前还惦记听戏。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兴许元纯熙一生在追求许多自然而然的事物,可惜先帝是个俗人。

这朱色的墙吞走了无数女子的青春,葬送了无数青春女子的性命。

萧锦岁听着远处还在咿咿呀呀悠扬的戏文,回答道:“十年了。”

萧锦年点头,前来握住萧锦岁的手:“长姐,长姐,我想母妃。”

她没自称朕。

萧锦岁被抱着胳膊,用空闲的那只手抚了抚对方,说:“陛下醉了,臣送您回去歇息。”

为散掉酒气,萧锦岁没喊轿撵,搀着帝王深一脚浅一脚朝寝宫方向走。

“长姐……”萧锦年一路走一路嘟囔:“你会怪我吗?”

萧锦岁直视前方:“您指什么?”

萧锦年说:“许多事。”

“难道陛下做过什么对不起臣的事么?”萧锦岁笑一下,又说:“只要陛下问心无愧便好。”

可她问心有愧。

萧锦年心道,她问心有愧。

“长姐别怪我。”

萧锦岁抬眼眺望头顶,宫里的天空四四方方,而现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也是如此。

何尝不是另一种困境。

她嘲讽地勾勾唇,继而叹口气,用十分平静的口吻说:“那陛下也别怪臣。”

萧锦年没听见,摇晃着继续走路。

萧锦岁便不再说话。

到了寝宫内,帝王突然撒泼,非不让隽娘靠近,说她是刺客。

隽娘满脸无奈,只能把毛巾递给萧锦岁,带着歉意道:“王主辛苦。”

萧锦岁将那面拧干的毛巾整个覆到萧锦年脸上,用手紧紧摁着,等隽娘走后才俯身到帝王耳边,说:“陛下莫装了。”

萧锦年一把薅开毛巾,大口呼吸做委屈状:“若朕不这样,长姐是不是不会留下?”

萧锦岁容色淡然。

“所以长姐留下吧。”帝王伏在萧锦岁膝上:“今日母妃寿辰,你陪陪我可好。”

依旧小兽般无辜。

萧锦岁摇头:“您不是小孩。”她的声音无情又冷漠:“您的决断影响着天下无数人,应慎重深思熟虑。”

如果不是预知梦在先,那么今日这个寿辰,林燕汝将会陷害她至死。

林燕汝受伤,书信被烧光,是因为萧锦岁为宿主提前知晓,用藏花先将后患抑制下去。

李玄玉的断指尚在渗血,萧锦年一句“别怪她”怎能弥补?

离开皇宫前,萧锦岁看的最后一眼,是萧锦年失落的模样。

今日元纯熙生辰,姐妹俩理应同床共枕。

可是梦里,掉下城台的风应该比萧锦年今日酒醉吹的风冷。

第16章 朝瑰

远山及十二姝中脚力最快的清风将李玄玉送到了西周边境,一个沙漠深处唯一拥有水源的小镇旁,那里人烟稀少。

她们每隔半月送趟物资过去,至于其它的,李玄玉可以种地养鱼自给自足。

半月时间一到,这次来的是清风与红叶。

李玄玉问起之前的人。

“远山去执行任务了。”红叶解释道:“李姑娘,王主命我给您带话呢。”

李玄玉气色不错,虽然断指再无可能生长出来,但她跟萧锦岁一样,慢慢练习着用左手写字。

“属下任凭王主吩咐。”

红叶卸下车上的货物,将一枚水色玉佩交由对方手中:“两件事,第一件,找寻三十只西周沙蝎,要最大最毒的,用一个容器装,第二件,将玉佩交给西周三公主娜仁托雅,中原名字叫,林鸢泽,她会懂的。”

李玄玉接过东西,问道:“可……臣要如何接近三公主?”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远山插嘴道:“李姑娘,王主信任你,莫要辜负了她。”

李玄玉呆呆望着躺在手心做工细致的玉,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抬头道:“好,定不负所托。”

红叶拍拍她肩膀,重新跳回马车:“那么下月见,李姑娘,望你能成功。”

两人说完,调转马头朝夕阳前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沙漠尽头。

翌日,李玄玉起了个大早,拉着几筐肥鱼和白菜往西周城内赶。

西周四周环沙,很难吃到鲜活的鱼,李玄玉刚摆好筐子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用本地话询问。

“姑娘这鱼多少钱?”

“别问了,活蹦乱跳的定不便宜。”

“姑娘不是西周人吧,瞧面相不像。”

李玄玉戴着纱巾,一双眼笑似月牙,她用西周话回复道:“我阿娘是西周人,我住的地方正巧有个鱼塘,这鱼都是自个养的,干净卫生。”

路人纷纷惊叹:“哎呀,你西周话说得挺好,鱼多少钱给我来两条。”

李玄玉说:“五石两条,不管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