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很快回来,一开始药粉不断被血冲掉,撒了三四次才渐渐凝固,再后面就彻底不流了。

林鸢泽大松一口气。

附离吃到甜糕不闹了,眼里还噙着泪水啃得津津有味。

“这家伙。”林鸢泽帮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说:“想吃桌上的点心,见我在沐浴,自己偷偷滚下床,一路半爬半走过去的,这不就磕了。”

全程愣是一声不吭,这么小就知道闷声干大事了吗,林鸢泽又想说那句话了。

萧锦岁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我小时并不贪嘴。”

“什么意思!”林鸢泽炸了:“意思我贪嘴呗!”

萧锦岁没回答,但那不置可否的模样,明显是这么想的。

林鸢泽:“我也不贪嘴!!”

萧锦岁挑眉,接着风轻云淡道:“你阿母说你四岁偷果子从树上摔下,腿骨还摔断了。”

林鸢泽想找林凤算账了:“阿母这都同你说!她怎这样啊!你母妃的墓在哪?我也要去告状!”

萧锦岁将桌上带血的东西收放入桶内,平静道:“未有,她死时已无宠,即便生前为贵妃,死后也不过乱葬岗一缕孤魂。”

林鸢泽倏地止了声。

“这便是后宫。”萧锦岁抬眼道:“新人到来会有新的偏宠,旧人因此冷落,再有新人,旧人又变旧人,永无止境。”

“所以你废除后宫?”

萧锦岁嗯一声,视线投放到附离身上。说:“各司其职便不会出现此起彼伏,后宫埋没着无数女子亡魂,连她们的孩子同被牵连,若我也让自己的人变成母妃那般,便是我的无能与失责,与男人又有何区别。”

林鸢泽正要点头,垂眼一瞧,附离乖乖瞅着她,嘴角还沾了糖屑。

她怜爱地摸摸,又给了一块:“你就吃完啦?还要吗?”

林鸢泽平日很少让附离吃甜食,刚才这么一摔,她心疼得不行,吃就吃吧。

萧锦岁望了半晌,忽而说:“我也不爱吃甜。”

林鸢泽狡辩道:“我也不爱!”

萧锦岁又:“你阿母说你……”

林鸢泽大叫:“我阿母呢?她究竟同你说了多少,该死的,她是不是故意不来的,她心虚了!”

萧锦岁晚上留在了林鸢泽的营帐。

林鸢泽衣裙沾血,适才还着急上火的冒了一身汗,于是进屋又去洗了一次。

附离哭累了,吃着糖糕睡过去的。

萧锦岁在床边注视她片刻,伸手摘掉剩余的糖糕,用帕子替她抹了嘴。

谁知一下给弄醒了。

附离倒也不哭,迷迷糊糊睁开眼跟萧锦岁对视,认清人了就要抱。

萧锦岁单手抱起来,将她放肩上趴着。

附离还是像萧锦岁多,模样性格,甚至身体素质,现下还小,贪嘴爱玩的时候就见雏形,等长大只会越来越像。

明徽就与温潋相似些,性子温吞软糯,怎么逗都会笑,身子骨虽弱,但血脉在,也养好了大半。

未来会有许多孩子,她们索求血脉龙裔,萧锦岁可以给,但……

����她还在思索傅长绮的事。

林鸢泽浑身水汽回来:“她怎么醒啦?你快去洗,把她给我吧。”

萧锦岁解了衣袍准备去,林鸢泽在背后突然道:“那个……”

“你要不回去看看傅长绮吧,我知你不喜欢她,好歹也是你的孩子,况且这次她没做错。”

萧锦岁继续走入屏风,道:“不必。”

林鸢泽略微担忧地望了眼窗外,应该没事吧。

折腾一夜终于躺下。

林鸢泽翻来覆去,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最后还是开口:“你睡了吗?”

“……”萧锦岁睁开眼,平静道:“嗯。”

“骗人你睡了还回应!”

“何事。”

“真不去看看么?她伤得不轻啊。”

萧锦岁方才略有困意,闭眼歇了半刻又精神回来。

林鸢泽被抱起时还在惊恐叫道:“附离没睡!附离没睡!!”

“往后直接说。”萧锦岁勾唇道:“不必试探。”

林鸢泽脸颊通红,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没,我认真的……附离在看!!”

萧锦岁拂灭烛火。

林鸢泽眼前一黑,颤颤巍巍扶着萧锦岁的肩膀才安心道:“我真是认真的。”

萧锦岁嗯一声。

“你会原谅她吗?”

“专心。”

“诶我跟你认真说呢……”

萧锦岁并不想跟她认真说,两三下将人弄得泻一地,再来几轮就是讨饶。

老实了。

但没有多老实,才躺了片刻,林鸢泽不死心,缠上去抱萧锦岁的腰,问道:“你就这么讨厌她嘛?”

萧锦岁由着她抱,说:“并非。”

“那……嫌弃?厌恶?她与谢瑛一同逼着你坠楼,为什么你对谢瑛跟对她不同。”

萧锦岁闭着眼说:“谢瑛无过错。”

相反的,还牺牲了很多。

“为什么啊?”

“许多原由。”

林鸢泽不解:“不知为何,我总预感她会在哪一日轰轰烈烈但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很符合傅长绮的作风。

“诶我也没法子替你抉择,她做错太多,你自己瞧着办吧,只是见她可怜罢了,她似乎挺怕你误会的,一个劲解释,得亏陈叙和容楚先说了。”

皆是命。

林鸢泽叹口气,翻身回到自己枕上。

但她们依旧没能继续睡。

因为外头整片倏然亮起,似有大事,连同温潋也起了身,跟谢瑛还有林燕汝一同来的。

盘问了一番,得亏今夜派了新守兵,一下就捉到五个金人孩童,试图往土里钻着入营。

“应该没有了。”

“还有谁的营帐未检查?”

谢瑛突然警觉道:“不对,傅长绮呢!”

大家赶到时,傅长绮已经杀死了对面,正蒙着白纱,拎着一把长剑在院中气喘吁吁。

“属下确定了……”傅长绮吃痛地捂了捂肚子,很快又恢复道:“是炼魂术,将孩童炼成傀儡,靠秘药控制他们,力大且不惧疼痛。”

“你……你就杀了吗?”温潋望了眼地上的尸体,又上下打量她,夸赞道:“你可太厉害啦!”

光听声音就能判断辨别方位力度,还打赢了!

只能说,不愧是萧锦岁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过,你能下床了?”

傅长绮神色如常:“无碍的。”

温潋谴责道:“巫医明明让你休息,好好休息!你还问能不能练武,伤及母体啊!”

傅长绮笑道:“事出紧急,多谢圣女关心了。”

说完摸索着要走,谢瑛追问道:“你去哪?”

傅长绮半侧身:“不回房么?”

“……你。”谢瑛说:“唉……我来扶你。”

“不劳烦了,我能自己走。”傅长绮说:“夜深,诸位早些歇息。”

“……”

安静数秒,萧锦岁压低眉眼,转身道:“明日再说。”

����她们是在傅长绮房里说的。

傅长绮肯定要参与商讨,大家又不想她再这么大动了,干脆摆饭到她房内。

结果傅长绮未醒,林鸢泽先端着吃食一脚踹开门,把人吓的,立即进入警惕进攻的状态。

“啊!抱歉抱歉!!”林鸢泽没想对方还在睡:“……你没事吧?”

傅长绮嘴唇白了一阵,听见声音后才缓过来,摇头道:“无事……”

萧锦岁进门就见她脸色不对,皱眉扫了一圈。

“我给她吓着了。”林鸢泽挠头:“对不起,没想你还未醒,寻思都晌午了。”

傅长绮道:“这几日动荡,我怕那群人再来,守了一会,所以起身迟了些。”

温潋又想谴责了:“哎呀你怎么还守夜呢!你现在得多休息!休息!”

“罢了。”萧锦岁道:“先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