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容楚和陈叙双双绝望塌腰,这下麻烦大了。
“你们……”林鸢泽无奈道:“也就你俩能想得出来,倒是说一声啊!”
陈叙小声道:“说……她们这不是不同意么……”
“不同意你还敢做???”林鸢泽叉腰:“真是小看你俩了,原来我们这最胆大的是你们两个啊?!敢越她的权?”
不一会儿温潋也走出来,直言道:“保不住了,只盼望别伤着母体就好。”
林鸢泽依旧叉着腰,踱步道:“她要不被踢那一脚不至于,金人怎会突然出现的?”
温潋道:“不知晓,一个小孩力气那般大,必定特训了,这几日你们要好好加强防护。”
林鸢泽颔首:“这群人刻意等在傅长绮落单时出手,应潜伏了好几日。”
“该死的!”她一拳打在木柱上,咬牙道:“是我们大意了……”
其实是,忽略了。
其余人的帐子有四拨兵防守,傅长绮的只有两拨,一开始大家都统一,后来萧锦岁新添了两拨,结果连白音和藏花们都忘记了傅长绮这边。
她的营帐偏远,才是最该多加防护的。
角落人到哪都是边缘角落,她们遗忘了她,傅长绮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必被操心,所以没有提过。
林鸢泽满心愧疚,于是更烦躁了。
林凤派来几位顶尖巫医,营帐门口去往匆匆,到最后聚集了一堆人。
少顷,里面的巫医浑身血腥地走出,道:“现下需喝药将胎彻底落了,再拖恐伤母体。”
待药喂进去,床上人先是静了须臾,忽而捂住小腹开始挣扎,手死绞着床单,关节用力到发白。
细纱还覆在她眼上,散落的头发掩着脖颈脸颊,被汗浸湿成一缕一缕。
甚至因为失明,她只能茫然地蜷缩翻滚,习惯了忍耐,所以哪怕昏迷中也一声不吭。
挣扎片刻后,人倏然就软下不动了。
“傅长绮。”萧锦岁唤一声,没得到响应。
谢瑛跟着去轻晃她,道:“傅长绮!”
依旧毫无响应。
她白着脸看回萧锦岁,萧锦岁招手让巫医过来。
检查了一番,为首的巫医叹息道:“不大好啊,骤然落胎,伤元气得很。”
比起温潋那会,萧锦岁的态度确实冷淡些。
傅长绮跟她最久,从捡回,再一手培育,后面背叛,寻来,杀过一次,再寻来,到失明。
直至现在,该赎的罪一直在赎,赎来赎去,没想过孩子会折损。
萧锦岁撑额淡然道:“能救则救。”
巫医上去施针,又灌了两碗定气血的药,忙活近一个时辰,胎彻底落干净,人也总算醒了。
傅长绮醒来第一时间没察觉床边有人,屋内太安静,她腹部极痛又不知缘由,平躺着忍耐了好半晌,手扶上床栏试图爬起身。
“勿动。”萧锦岁出声道:“你刚落完胎,歇着。”
傅长绮猛然滞住,难怪近来总呕吐,难怪腹部总疼得厉害,难怪昏迷前……感觉有股热流,原来竟是……
但下一秒,她立即面朝萧锦岁的方向,解释道:“主子,属下没有,不知为何会……”
说了两句,似乎觉得萧锦岁不会信,于是垂了手,轻声道:“……属下未擅自吃药。”
她搭在床栏的指腹指甲上还有自己的血,谢瑛默了默,出门让白音拧张干净的帕子。
这么一开,门口一骨碌进来好几人。
“诶,这脸白的。”温潋道:“坐那比蜡烛还晃眼,让谢小将军打两只野鸽补补。”
谢瑛拎了帕子来,扯唇道:“圣女难为我了,雨水天哪来的野鸽。”
林鸢泽说:“整点野鸡野兔的,再不济还有蛇,蝎子,诶,蛇可以。”
林燕汝给了她一掌。
傅长绮的房内就没聚过这么多人,她还是很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微微蜷缩在袖中。
谢瑛想帮她擦干净血迹,刚触碰到,傅长绮接了过去,说:“不劳烦了,我自己来。”
她不知对方是谁,没喊称呼,只擦了会儿手抬头问道:“还有吗?”
谢瑛无声叹口气,道:“没有了,你给我吧。”
傅长绮给了她,试图再次解释:“主子,陈叙的药属下从不知放在哪处,这番……约莫后厨误拿了……”
落胎对她来说好像还没萧锦岁的误会重要。
萧锦岁定定注视她,说:“我知晓。”
“是陈叙刻意让你吃下。”
傅长绮迟疑道:“她给我……吃这个做什么?”
萧锦岁捂额,道:“唤那两人进来。”
林燕汝靠近门口,一拉就开了。
外面两人才从跪下起身,刚进来就又自觉跪下,陈叙看看萧锦岁,又看看傅长绮,再看看其余人,结结巴巴道:“我……那个,主子,臣,臣错了。”
萧锦岁的声音没有起伏:“错哪了。”
陈叙颤抖着,道:“擅……擅自做主。”
萧锦岁望她一眼。
压迫感瞬间潮水般席卷而来,淹得陈叙容楚深深埋头。
“你们在后院过得平静,我先前未曾多管,以为你们应对前线状况至少会知一二,擅自做主,人命关天,胆大妄为。”萧锦岁淡声道:“一人八十军棍,稍后我来执行。”
“还有,即日起,后厨内院交由藏花全权负责,你们卸职待命,现在收拾行装,待军棍惩治结束立即回蜀中,深潭,你跟去,到蜀中继续罚跪,每日两个时辰,一共一月,期间不得外出。”
萧锦岁嘴里的卸职是很严重的处罚,意思是后续她要不松口,陈叙和容楚不能入城入仕,包括陈继棠和容烟,永远只能做平民。
甚至留一条命能回到还是归属大朝的蜀中,都算萧锦岁念及旧日手下留情了。
两人不敢有异议也不敢抬头。
萧锦岁换了个姿势,声线泠泠道:“我再告诫你们一遍,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这是圣旨。”
“属下知罪……”陈叙磕头:“主子勿动怒。”
萧锦岁让她们跪去廊下。
巫医端来了新药,满屋子苦味,她知晓傅长绮看不见,便将药递到对方手中,叮嘱道:“您休养一月,放心,日后还能有孩子。”
傅长绮在巫医说话的间隙饮尽了药,问道:“这期间能练武吗?”
巫医满脸震惊道:“别练了,您可知晓骤然落胎的伤害?好生养养身子罢,日后落下病根便真无法再生育了。”
傅长绮没说话,只抬手扶正白纱。
屋内安静许久,傅长绮再次出声:“那个金人孩童……”
谢瑛道:“被我射杀了。”
傅长绮道:“他力气非比寻常,不像普通孩童该有的力量,主子,属下怀疑金人用了秘药,烦请圣女查一查此类药物或蛊毒,以及……”
她踟蹰了几秒,音量放低说:“……我院外守卫,兴许得加多两拨,否则下次再让他们有机可乘,伤及到你们便……”
萧锦岁侧目望林鸢泽。
林鸢泽愧疚得不行,当即就吩咐白音:“现在就去,让重兵守好,再让金人摸进来你也洗洗睡别干了,还有,今日守卫的士兵各罚二十鞭。”
她甚少这般严厉,白音脖子一缩,忙不迭跑出去把事办了。
“好嘛好嘛,没事的。”温潋安抚道:“幸好没伤着根本,等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有。”
傅长绮低下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道:“要么……端些吃食……”
晚上没吃,巫医的药又加了些开胃的,温潋赶紧道:“好好好,你们吃不?一并送来?”
刚大惊一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气氛得活跃一下,林鸢泽点头:“我先换身袍子。”
温潋说:“我也。”
陈叙和容楚跪回廊下去了。
谢瑛见傅长绮努力想起身,她将她摁回去,说:“你躺着吧,莫要再动了,身子不要了么?”
傅长绮只好躺下,手往小腹处摸,她没想孩子的事,就是痛得下意识按。
萧锦岁盯了两眼,扭头道:“抓些止痛药。”
巫医为难:“她还得喝别的药呢,这么下去药性相克,不如忍个几日,总比大出血好。”
萧锦岁于是摆手让她跪安,对傅长绮道:“身子好了搬去前院,后院不便,易让人钻空。”
傅长绮颔首:“谢主子。”
又安静须臾,萧锦岁起了身:“待用膳唤我。”
她要去执行外头两人的惩罚。
谢瑛点头,见门关严实,她给傅长绮斟了水,道:“还好么?”
“谢小将军指什么?”
谢瑛顿了顿,说:“孩子……”
傅长绮的语气掺杂着无奈,道:“明知故问,我又未被允许,就当是来癸水。”
“傅长绮。”谢瑛轻声说:“熬一熬,她不会对你太差的,这次是意外,她没怪你。”
傅长绮喝着水没出声。
“你的求生意识太薄弱,适才若不是巫医扎针,不打算醒来了吗?”
傅长绮握紧茶盏,缓声道:“不过是舍不得醒来而已,我梦见从前,在王府时她教我练剑,后来学暗器,她让我以她为靶心,我不敢下手,她说成长的第一课,是学会对亲近人凉薄。”
“可她走到现在,孩子有了,身边越来越多人,她渐渐知晓了什么为真心,即便无情无爱,也尽力撑起庇佑的伞去为对她真诚的人遮风挡雨。”
“谢瑛,你们都在被她庇佑,除了我。”傅长绮仰头,神色释然道:“但也很正常,我自食其果,现在的她无需再有幕僚,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了,就连这个无意的孩子也没法留下,哪怕今日没有落,她也不会准许我生下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