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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潋提出想去看温湄,萧锦岁没有同意,但她亲自去了趟地牢。

温湄的眼睛无人医治,眼珠已经腐烂掉出,只剩同样糜烂的眼眶,空洞洞的挂在脸上。

傅长绮利用子蛊割眼,让血祭失了大半效果,温湄的脸皮更是血肉模糊,牢房里蚊虫飞舞,溃疡处渗出阵阵恶臭。

听见有人来,女人缩进角落,大声问“谁”。

萧锦岁走到她跟前,垂眼望她。

温湄猜出来了,冷笑道:“萧锦岁?”

“你来做什么?我妹妹呢?”

萧锦岁坐上椅子,姿态肆意道:“她不会来。”

温湄不知方向,胡乱张望道:“不可能,温潋肯定会来的,她……是你!你阻止了她!”

“血浓于水。”萧锦岁漠然道:“你抽蛊髓时可曾设想过此时此刻。”

温湄哈哈大笑两声,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她道:“温潋天赋异禀,即便抽她一根蛊髓,也照样能炼出奇蛊,你又何必费心跑这一趟?”

萧锦岁跟着笑了声,说:“她有我的血脉,我庇护天下人,自也庇护与我血脉相连的她。”

“待我登基为帝,明徽为皇长子,你迫害皇长子生母,跑这一趟不算费心。”

温湄拧眉,呼吸急促道:“她自小随我生活在山野,岂容被你禁锢宫中?那么你又打算如何封她?皇后还是贵妃?你的女人那么多,能分多少恩宠给她?你能庇佑多少人?又怎保证别人不会害……”

“后宫是男人的把戏。”萧锦岁打断道:“自我开始,无需宫墙深院。”

温湄不可置信地满地摸索着,道:“你什么意思……你,你要废除后宫??”

“……天下大乱,天下大乱!”

萧锦岁交叠起双腿,侧颌道:“天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除此之外,我为天子,规矩由我来定。”

“她们各司其职,无需成为帝王悬挂后院的野草,不设后位不设妃位,以官职入朝,擅做何事便做其职,我的血脉也将按能力继承她们的职位与权利,这便是我的天下。”

萧锦岁倾身继续道:“后院是囚牢,困住无数天高海阔,我要她们放肆生长,成为九州的藤蔓,替我,将无数漏洞绞得密不透风。”

温湄被这般发言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徒然有些羡慕温潋,不,是一直在羡慕。

极强的天赋,完美的容貌,母亲的偏爱,快乐无忧的童年,到争夺圣女之位时,温湄以为温潋的人生就此被打碎,没成想她的命那么好。

萧锦岁以大朝摄政王的身份出手干预,直接扶持温潋上位,期间大朝还派兵替南疆镇守巫蛊之乱,守住了南疆近十年的太平。

后来,温湄听说圣女换了人,温潋不知所踪。

她四处打听,听见的是对方为了追随一人,千里迢迢去到了北疆。

温湄当时满心嘲讽,温潋用身体换的上位,她便以为,萧锦岁遗弃了她。

直到再次见面,温湄出言嘲讽温潋的孩子,她想的是萧锦岁定会在意。

可连孩子,都是萧锦岁的……

为什么呢。

温湄真的太恨了,为什么温潋的命就这般好。

而她,人不人鬼不鬼地成为阶下囚,误以为温潋即便随了萧锦岁又如何,宫中再荣华富贵那也是宫里,只会困着人到死,比不上外面的自由自在。

结果,萧锦岁却说,她不设后宫。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温湄颓然坐在牢房的稻草堆上,竟绝望到想死。

可血祭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萧锦岁离开了椅子,缓慢踱步在她身侧。

温湄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脸上划过金属的触感,凉得她心头一颤

萧锦岁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偷来的东西终究要还,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温湄立即了然,拼命摇头道:“不……不,萧锦岁,萧锦岁……我求求你,她没有这一根蛊髓不会死,她真的不会死,但我……我没有就废了。”

会变成一个普通人,炼不了正统蛊术,亦不能再炼邪蛊,这些年她能修成,全凭温潋这根天赋异禀的蛊髓。

萧锦岁把玩着匕首,道:“说起废,你废了傅长绮一双眼睛。”

温湄流不出泪,两个血窟窿里只有血,她道:“是她自己划的与我何干?!手起刀落,全然无半分犹疑啊……萧锦岁,你也是好命,无数人为你前仆后继,你们都有爱啊,哈哈哈哈哈哈!”

“爱人者皆先自爱。”萧锦岁缓声重复道:“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温湄不肯,身子不断往后退着,直退到墙根。

“是要我亲自来了。”萧锦岁起身追上,捉住她的手腕。

温湄登时尖叫一声,讨饶道:“不,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也废了眼睛……我,啊!!!”

萧锦岁划开皮肉用匕首挑出蛊髓,温湄深红的蛊丝翻涌着,想将那根浅紫蛊髓绞缠回去,萧锦岁干脆徒手往里挖。

惨叫声响彻牢房,温湄疼到打滚,双腿疯狂蹬着,稻草被蹬得四处乱飞。

萧锦岁将她控得动弹不得,她只能任由身体里钻心的疼痛肆意蔓延。

抽髓拔筋,非一般的苦楚。

温潋当初也是被这般对待,然后又被丢弃在南疆的郊外荒野旁,直到萧锦岁的马车路过。

萧锦岁抽走蛊髓后暂放进春江花月的印记中,她满手血,垂落时还有几滴顺着指尖淌下。

只有同蛊才能暂存蛊髓。

“你竟……与她,种了蛊……”温湄起不来身,含着血沫道:“你……你究竟,爱不爱……”

萧锦岁俯视她,像在望一滩将死的蝼蚁:“如你所见,我有无数女人,她们都在我的路上陆续牺牲过自身,人可无爱,但不可无责无德。”

“与其问我的情爱,不如问一问她们,在舍弃与献祭性命时,可曾想过以爱相挟。”

萧锦岁甩掉手上的血珠,转身,随即道:“既想见温潋,如你所愿。”

她净了手才去的帐内。

温潋正泡在屏风后,影子只剩个脑袋,明徽则光溜躺床上啃手。

萧锦岁过去看她。

跟附离一样,一抱出去就知晓谁的孩子,幸而温潋不像林鸢泽要在王座上周旋,否则照样不能暴露身份。

明徽认得萧锦岁,朝她伸手要抱。

萧锦岁抱起她,立即就被扯了头发。

“……”

一个这样,两个还这样,莫非是她的原因?

明徽揪着发丝朝她吐泡泡,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哼啥,温潋在里头出声:“你怎么啦?你等妈咪一会啦,不是刚给你吃完,大朝血脉发力啦?”

萧锦岁闻言哼笑道:“人以膳食为本。”

里面静了两秒,紧接着哗啦水声,温潋探出脑袋:“你不是去……就审完了?”

萧锦岁嗯一声,说:“她要见你。”

温潋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道:“明日。”

萧锦岁把明徽重新放回床,走向屏风后。

温潋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捂住胸口:“你你你……”

你了半晌,她放下手,嘴里嘟囔道:“又想做什么……”

“站着,正面。”萧锦岁不让她拎衣裳,蛊在左手,她便用的左手,一探进温潋就察觉到了。

“……你抽回了我的蛊髓?”

“专心。”

于是温潋专心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要问:“她能给你动吗?你强行剥离的?”

萧锦岁挑眉,换成了右手。

“诶!”温潋本就泡澡泡得发红,被她弄一下眼尾都升腾起绯色。

只可惜,还没真正开始,明徽一顿大哭。

温潋惊得收缩,从台上跳下。

萧锦岁偏身让开唯一的出口,温潋赶紧跑出去哄明徽,衣裳都没来得及穿。

***

温潋去了地牢,在午膳前回营帐。

“不知晓她怎想的。”温潋撇嘴:“一心要爱,与我说帝王没有偏爱,她真的疯魔了。”

温湄还说,萧锦岁不打算设后宫,所以温潋“无名无分”。

林鸢泽也有些惊讶,道:“竟然……你说她,冷心冷情却什么都考虑周全了,我真怕她花费心血过头油尽灯枯。”

温潋咬着筷子,眨眼道:“你想多了。”

林鸢泽晚上就知道自己真想多了。

萧锦岁有段时日没来。

她要不来,林鸢泽还能维持一下矜持,她要来了,她就难以克制。

比起温潋,林鸢泽得到的不多,温潋与明徽出现在萧锦岁的稳定时期,甚至是思想变化的时期,萧锦岁刚深度理解血脉覆盖的重要性。

她带明徽比附离多,甚至一开始萧锦岁还不愿抱附离。

有时候,林鸢泽会想,要不然像温潋一样懂撒娇些����但很快打消了这念头。

在王位嘛,有舍有得,当初征求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与萧锦岁道明白了。

她是一方的王。

“听圣女讲……你不设后宫?”

萧锦岁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