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又补充道:“此女聪慧,是从乞丐堆寻来的,我许诺事成让她继续做公主,她应不会反咬,若你不想替名,也可让她直接下位,总比世家上了再去篡位,史书一笔,乱臣贼子。”

萧锦岁笑了声,道:“史书必定会记我一笔,皇后又何需思虑得如此周全。”

林燕汝依旧低垂着眼睫,道:“那便当本宫多此一举。”

“皇后。”萧锦岁悠悠开口:“假如萧锦年是废帝,你会是废后,史书若记我光风霁月,那便会记你一笔无所作为,与萧锦年并提,天下人耻笑。”

林燕汝道:“何所畏惧。”

“生不是她人,死要做她魂。”萧锦岁说:“与她绑定,你甘心么。”

林燕汝扯扯唇,笑意含了些无能为力的无奈,她道:“天命如此,又能如何。”

萧锦岁望她,忽而道:“你是谁的人,又是谁的魂。”

林燕汝说不出口。

萧锦岁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是,谁的人。”

她要她承认,可林燕汝依旧无法开口,沉默了良久。

“说话。”

林燕汝内心疯狂挣扎着,最终阖了目,吐出一句:“……你的人。”

萧锦岁淡声道:“剿灭金人后,你先回大朝,在萧锦年下位前假死脱身,此事需先告诉萧锦安,她若真如你说的聪慧,自会有办法定住局面。”

“还有,天命没有如此。”

林燕汝抬了眼。

萧锦岁与她对视,道:“谁的人便是谁的魂,天命不在如此这般,天命在我。”

第57章 血祭

萧锦岁走后,林燕汝对着镜子坐了许久。

她看一眼镜中的自己,比在大朝做什么皇后时,气色精神要好得太多。

她是谁的人。

林燕汝扶着额前����怎么就承认了……

萧锦岁临走前将假死药给了她。

林燕汝收好药丸,后知后觉发现心脏在持续剧烈地跳动,是雀跃吗?

或许也是因为刚才,萧锦岁比往日温和的手法没让她在这次晕厥过去,清醒地感知到了一切。

尽管如此,还是浇了萧锦岁一手。

萧锦岁习以为常地取帕子擦净,让她将假死药放好回去寻个日子执行了,她会安排人接应在外。

不做皇后,不做萧锦年的人。

林燕汝摁住隐隐狂跳的心脏。

她是,萧锦岁的人。

意想不到的结局,好似腾蛇部杀白虎被挟持都是一场幻境,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前缘忘却再入尘寰。”

“您回罢。”

傅长绮没有立即走,抬头望了眼这道观的天空,似乎与王府无差。

明亮又清澈。

她今日的签文依旧是下下签,一连几日都是下下签,至今日,观内的道长终于看不下去了,给她解了签文,让她别再来。

死局。

所有的签文,都是死局。

实际上,傅长绮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死,只不过动手的是萧锦岁,为了萧锦岁,她心甘情愿。

可惜,萧锦岁杀过一次,后来不屑杀她。

她不配。

回到营帐内,温潋围上来问她卦象如何,连谢瑛也问了一嘴。

傅长绮愣了愣,隐瞒道:“尚可。”

实则卦卦不得生。

傅长绮将签文烧成了灰烬,既然卦卦不得生,那便吾命换吾主。

与胡人的战争,萧锦岁选的围攻,打个速战速决,西周重兵和谢瑛先手,萧锦岁和步兵后手。

温潋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她这次必须要上阵压下温湄。

但温湄始终没出现。

胡人将武器换成了细如牛毛的丝线,空气里压根看不出来,温潋提早让大家服下解药。

温湄炼不出太极致的正统蛊,所以她的毒只浮于表面,不比溯洄,一般的药解不了。

胡人比金人好打,人少,不用重兵器。

萧锦岁用翠��斩断丝线,但丝线的分布密密麻麻,切断无数还有无数。

她身上难免擦了伤,血染在白袍上分外明显。

白衣红底,烈风里像坐镇在上的神佛。

“萧锦岁?”胡人首领耶尔德站出,冲她笑了声,说:“好久不见。”

萧锦岁甩着翠��不与他多说,径直闪身到跟前,手起刀落之间已然倒下几个。

耶尔德谨慎地往后退,手一招,前排胡人齐齐蹲下,露出后面的弓弩手。

林鸢泽一见,吼道:“起盾!”

重兵沉重的步伐顷刻响彻戈壁荒漠,深黑色的盾牌逐渐埋没萧锦岁的身姿。

林鸢泽列好盾阵,便唤道:“放箭!!”

谢瑛从石壁上现出。

“谢小将军!”耶尔德藏在后排道:“您是九州第一的箭手,何必追随萧锦岁这乱臣贼子?”

“自己做帝王不好吗?”

谢瑛拉开弓,道:“谢家家训。”她松手,箭矢精准无误地穿过三个人的喉咙:“是守护萧锦岁。”

耶尔德的副将叫耶律华,他从旁跳出来,破口大骂道:“你放屁!谢家家训明明是忠孝节义!”

谢瑛又对准他,温和地说:“祖母已退位,家主印在我手中。”

“新的祠堂即将重修,自我为新的家主开始,家训只有一条……”箭咻地飞出:“那便是,守护萧锦岁。”

“哈哈哈哈哈哈!”耶尔德大笑着,手里的刀指向萧锦岁,说:“你奉她这个乱臣贼子?”

“谁是乱臣贼子。”

林燕汝纵马从另一方落下,腾蛇游龙般在她身后盘旋蜿蜒:“萧家为大朝皇族,名正言顺。”

“分明就是篡位!”

林燕汝笑了,道:“我为大朝皇后,轮得到你们这帮外域贱种质疑?”

“谢瑛,穿插箭阵!”

她再次使出珈绫的游龙阵,将后排的胡人步兵悄然隔开,前方是林鸢泽的毒蝎,正一点点重压。

耶尔德只能无能地闷在盾阵下,听落箭密密麻麻敲打在耳旁。

奇怪,他的弓弩手呢?

耶尔德重新探头,发觉队伍里有两方不同的势力在用弩。

傅长绮注意到他,弓弩一下对准了这方。

耶尔德赶紧蹲回去,怒道:“狗日的金人骗我们!!多吉是不是也将弓弩卖给萧锦岁了?!”

“当然不是啦。”

人群出现个娇媚的女声,背后箭雨纷飞,她走得款款:“看到么,萧锦岁身后的南疆圣女。”

温湄捂唇笑道:“那是我妹妹温潋,有她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耶尔德眯眼:“你什么意思?意思是萧锦岁收了南疆圣女?她是你妹妹?”

温湄面上笑意潋潋,心中忍不住嘲讽,胡人这帮没脑子的部族不被灭干净真是九州的仁慈。

“我妹妹会做机关,炼蛊之术在我之上,捉了她,不就无后患之忧了吗?”

耶尔德上下审视温湄两眼,道:“她既是你妹妹,你为何这般恨?”

“谁说我恨她啦?”温湄娇笑道:“爱她都来不及,这不想让她过来跟我享福么?”

“亲姐妹,自然要绑定在一块儿的。”

傅长绮的弓弩没胡人练得久,且温潋精力有限做得不多,她稍落了下风,干脆丢掉弓弩肉搏。

胡人虽不多,但打架十分精巧,擅长抓漏洞,几个人围攻一个之下,傅长绮无意被踢到胸口,往后飞出几米。

她很快稳住,落地就撑起了身。

抬眼却看见温潋左侧有人悄然靠近。

那是个刁钻的地方,悬崖峭壁,否则萧锦岁不会让温潋站在那,只是防不胜防,倭人来援助了。

谁都知道萧锦岁战力高,敌方大部分主力全压在萧锦岁一人身上,她总被缠着。

林燕汝和谢瑛配合射击后排,林鸢泽做强盾在前顶。

傅长绮捞起一支残剑,边跑边折断,最后踩着地上的碎石起身,朝温潋发射。

林燕汝靠得近些,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傅长绮你做什么!”

“蹲下!”傅长绮无心与她解释,只顾着冲温潋喊:“快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