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走路都隐隐作痛。
“阿姐昨日未睡好?”林鸢泽帮她抬了行李放置车厢内,探头道:“可要好好歇息啊,你的伤势不轻,身子得养好些,还得打金人呢。”
林燕汝眼神发冷,道:“我歇挺好。”
被做晕过去这种事,她绝不会承认。
幸而萧锦岁不与她们同一辆马车。
萧锦岁跟温潋谢瑛加上傅长绮同一辆,容烟也有些发热,陈叙和容楚怕传染,与她们隔开了。
明徽趴在温潋肩上盯着萧锦岁的发绳,似乎特别好奇,还想用手抓。
“你在看什么,这个?这是妈咪的头发啦。”
“不许乱捉,要打手手的。”
“是打手手不是吃手手,你的手刚刚摸过什么啦,不讲卫生哦。”
又哄了会儿,见明徽没有想睡的意思,温潋将她递给谢瑛:“你抱抱?还未抱过呢,现在总能抱稳了吧?”
然而谢瑛不会抱孩子,手滞在半空要接不接。
温潋教她:“诶,你也该学学啦,以后……总得要会的,是不是?”
谢瑛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在,接下明徽。
结果明徽刚到她怀里没半刻,开始拱胸前的衣襟,谢瑛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饿啦。”温潋憋笑道:“谢小将军,需要我教你怎么喂……”
谢瑛把明徽还回去,及时打断道:“……多谢圣女,这就不必教了。”
她万万没想到,温潋直接扭脸问萧锦岁:“诶,你不打算跟她要一个么?至少得有一个吧?谢小将军身体素质也那么好,哇!你俩是纯大朝血脉诶!”
谢瑛:“……”
南疆人说话过于直白,平日有林鸢泽在前,林鸢泽不在场,于是调侃对象就变成了谢瑛。
萧锦岁原本在谋划如何争夺芙蓉石,闻言抬了眸,直直望向对面。
此时车子颠簸了两下,谢瑛避开视线,手扶上窗栏,关节泛着红。
温潋在她俩之间来回扫视。
自萧锦岁改变态度后,谢瑛脸上时常出现从前没有过的表情,比如现在,鲜衣怒马的谢小将军,竟然也会手足无措诶!太有意思啦!
萧锦岁望了谢瑛一会,淡然道:“你若想,去找陈叙。”
她如今对血脉再无什么牵绊的想法,力量足够强大后,庇佑的伞也会扩大,视野便更开阔。
这让萧锦岁开始重新审判一些东西。
譬如,陈叙一开始劝说她和林鸢泽拥有血脉的话是正确的。
萧锦岁需要更多自己的血脉,从而将整个九州覆盖渗透,让心怀鬼胎和蠢蠢欲动的一些人再无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她准许一个曾为她双手奉上一生的人拥有血脉。
帝王的恩赐罢了。
同意了!!!
温潋激动得猛搓谢瑛的腿,把对方搓得东倒西歪,明徽都快掉出来。
谢瑛眼疾手快扶稳明徽,双眼略略发愣,道不出此刻的心情。
在战场上的鲜衣怒马是她为将的肆意自由,而萧锦岁的转变,是她为情牺牲结出的果实,虽然过程苦涩难咽,可终究换得了一次回眸。
谢瑛喉间发颤,克制地说:“待战事平息……”
萧锦岁满意这个回答,赞扬地望她一眼。
谢瑛本就该是拉弓作战的将领,人一旦被私情所束,就会变得埋怨纠结,萧锦岁不想看见任何人成为没有格局,被困顿在一方的深宫人。
她们都意图将她摆在第一位,而萧锦岁要她们先将家国放在第一位。
她允许各人有自己的私心,前提不耽误大事。
“那你要好好养身体啦,你这么受伤严重,日后怀上很辛苦的。”
谢瑛脸色又不自在了。
温潋笑着笑着,突然记起这车里原是还有个人。
然而傅长绮被萧锦岁排斥在外,孩子的话题不妥,温潋便道:“那个……弓弩或许可以给步兵呢?埋伏在林间用适合,金人那边都是山林吧?”
她边说边偷偷观察萧锦岁。
萧锦岁脸色如常,道:“步兵确实合适,这样需开始练射击。”
她对谢瑛说:“你来教。”
谢瑛明白她意思,点头。
制衡。
从前她们相互制衡,现下是单方面制衡。
傅长绮理想中的自己是谢瑛。
高门又忠烈显赫的家世,与萧锦岁自幼相识的交情,十九岁闻名全九州的战功,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最期盼渴望得到的。
就在上马车前,傅长绮还以为谢瑛与她一样,得不到,追逐不上,同样被排斥在外。
而她们的交谈里,谢瑛似乎早就被允许了,甚至还被允许拥有血脉。
傅长绮不明白。
她昏睡的这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腾蛇部离西周本营有些远,早上出发,近黄昏才到。
萧锦岁在林燕汝的营帐里没有瞧见曾经的铁笼,于是笑望她两眼。
林燕汝眼睑一跳,某个地方跟着持续跳痛,加之坐了一天,似乎肿得更大。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明知危险,仍忍不住讥讽道:“怎么?想欣赏装过自己的东西?本宫可以让人搬上来。”
萧锦岁寻了软椅坐,语速放得很慢:“故地重游,我自是,怀念的啊。”
“皇后应将我送你的礼物一同摆上,会更为熟悉。”
林燕汝闭上嘴,她要找一日把那该死的项圈融了。
“我屁股都坐痛了!”林鸢泽闯入:“你俩怎么躲这偷懒呢??”
萧锦岁支起太阳穴,道:“这不是与皇后聊聊,从前过往么。”
林鸢泽来了兴趣:“诶?你别说,当时……”
“娜仁托雅。”林燕汝打断道:“你随我去后厨。”
林鸢泽眼珠转动须臾,然后十分理解道:“哦,好罢,那走罢。”
她们走后,萧锦岁起身出去。
几人在忙着搬行李,温潋的帐子与林鸢泽的帐子相隔,林鸢泽旁边是谢瑛,再旁是傅长绮的。
陈叙她们还要往后些,后边的带院子,而萧锦岁的营帐就在林燕汝旁边。
私心呐。
不过无伤大雅。
萧锦岁抬指吹哨。
原本澄澈的天空倏然慢慢暗下,青鸾们扇着翅膀飞来,乌沉沉黑压压一片,盘旋在众人头顶,边飞边叫。
林鸢泽在后厨,温潋于是钻到了谢瑛背后:“啊啊啊啊什么啊它们会吃了我吗?”
谢瑛任她扶着,温声安抚道:“别怕,它们都是岁岁的青鸾。”
温潋抬头:“什么?”
腾蛇部?竟然有萧锦岁的东西?这是青鸾?
青鸾可不好养……认主就一辈子认主了,但它们实在刁钻桀骜。
萧锦岁举臂,一只青鸾扇动翅膀稳稳站在了她臂上,是最开始领头且最大的那只。
……好惊人的臂力,不落下都发现不来青鸾那么大一只,将近半人高,羽毛非常漂亮。
它仰天咆哮一声,其余的青鸾立即散开,渐渐都飞走了。
萧锦岁伸手摸它长而坚硬的喙。
温潋也想摸,手已经伸出去:“我也要摸摸。”
萧锦岁把手臂递出一些,挑眉示意她动手。
结果青鸾回头就冲温潋尖锐地叫喊,翅膀也扑扇着张开,一副驱逐的模样。
温潋飞快躲谢瑛身后:“啊啊啊啊它好可怕!!”
谢瑛被绕了两圈依旧稳稳站着,道:“圣女该了解一下外界的生物,认主的意思是,任何人不得靠近。”
狗才这样吧!温潋纳闷道:“那不行呐,如果是她的鸟,可不能有占有欲,没有唯一的哦。”
谢瑛成功被她逗乐了,矜持地扯扯嘴角,说:“鸟还是可以的。”
“顺便告诉你,它是雌鸟。”
温潋:“……”
萧锦岁给青鸾喂了些生肉便放飞走了。
腾蛇几个部下准备摆饭,扛着三头大羊路过,一眼看见萧锦岁。
“敌……敌袭?!大朝摄政王怎么又入侵了?!旁边还有谢瑛!!”
旁边人猛拍她脑袋:“蠢呐你,过来帮打金人和胡人的,公主明显与她们同盟了。”
被拍脑袋的将士满脸摸不着头脑的神色。
是不是转变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