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再一次重启。
祝禾回归叶家,联系了一个她每次回归之后就断绝联系的女人。
“小禾,你还记得妈妈……妈妈真的太高兴了,就知道没有白养你。”
接通电话后,赵悦喜极而泣。
祝禾不用想都知道聊没两句她就会开口让自己帮衬那个弟弟,径直打断赵悦的煽情:“你想见你女儿吗?”
赵悦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可以吗?”
几百年了,祝禾第一次听到养母的语气如此小心翼翼。
“我可以让你远远的见她一面,前提是你告诉我,我祖母当年和你说了什么。”祝禾说。
赵悦再次沉默。
祝禾:“行吧,那算了。”
“别别别,祝禾,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但是……但是你别记恨她……”
赵悦的声音带上哭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和你一样可怜,都是我们这些大人害的,你是名正言顺的千金,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她也不妨碍你什么对吧……”
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那么久的时间,连自己女儿一眼都没见过的母亲竟然可以如此卑微的求情。
在祝禾的记忆里,赵悦从没这么护过她。
祝禾道:“我会对她好,只要你一五一十的交代。”
祝禾给赵悦买了机票,两人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无论是在H城做工的年轻赵悦,还是再次扎根农村的中年赵悦,都没来过这样精致的地方,浑身局促至极,坐下前还要伸手拍拍身下椅子,似是怕它被自己弄脏。
祝禾漠然地看着她。
这也是她选择这里的原因,太昂贵的会所的地方赵悦难以会意,太靠近赵悦生活环境的地方她会放松。
像这样人多私密性却不强的地方符合赵悦认知里的“大城市高档地”,使得她浑身不自在,便于祝禾拿捏。
祝禾睨着她:“说吧。”
赵悦左看右看,压低声音,什么都交代了。
老太太当年不知怎么迷路了,被从上一家辞退的小家政保姆赵悦捡到,送回了叶家。
老太太也因此将赵悦视为救命恩人,将她留在叶家。
赵悦觉得自己只是做一件寻常的事,如果因此拿到大笔谢款,她拿着也不安生。
老太太便聘她为贴身的保姆,给她发高昂的工钱。
据说老太太也是那天开始性情有所变化,并不算一朝之间如同换人,而是一些细节相处上让家人们觉得怪怪的。
但是人的年纪上来了,行为与从前有所迥异是正常现象,所有人都没放心上。
赵悦的丈夫,也就是祝禾的养父得知妻子在城里做工,怕她再不回来,追到了H城,迫使她怀孕。
同时期,祝禾的生母����叶慈羽����也有了喜。
赵悦很害怕自己被老太太得知后辞退,没了这份工作,谁知老太太却很高兴,私下里偷偷找到赵悦,提出更换孩子的计划。
老太太承诺,每年会给赵悦一大笔抚养金。
这笔钱不仅能让赵悦照料祝禾成人,还能让她一家三口过上从前根本无法企及的好日子。
原先的赵悦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但在叶家耳濡目染这些年,金钱能带来的天大好处她已耳濡目染,思维彻底转换,再也无法过普通寻常的生活了。
这道德沦丧的大事自得背着自家人,钱按年结,老太太每年打入指定的户头。作为交换,赵悦带着孩子回到小地方,与叶家再无交集。
本该如此,可老太太死了。
钱也断了,她找上叶家,叶家人觉得她在贪得无厌的敲诈,险些将她扭送局子。
赵悦吃了闭门羹,回到西北的农村。
怀里抱着不是自己的孩子,赵悦苦无法对外人言。
好差事丢了,亲生的孩子再也不能相认,赵悦满盘皆输。
“小禾,你不能怪妈,妈真的太难了。”赵悦哽咽。
祝禾现在没有心力去怪罪她,恨也是需要时间与精力的。
祝禾:“日期。”
赵悦没听懂:“什么?”
祝禾:“祖母找到你,提出交换的日期。”
赵悦嘟嘟囔囔:“这、这我哪记得啊……”
祝禾烦躁地牵了牵嘴角,赵悦立刻道:“你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那你顺便告诉我,你是哪天救下老太太的。”祝禾说。
赵悦对改变自己命运这天记得很牢:“六月十七日。”
赵悦怎么也想不起来叶氏祖母找到她提出那个惊天大计划的日子,她说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回去翻翻,告诉祝禾。
祝禾来到祖母的老宅,在同样的地方翻出保险柜,这次仍没有打开的痕迹。
叶雪恩还没来过。
祝禾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她问赵悦两个日期,也是提防赵悦的手段之一,以防赵悦多想,节外生枝。
赵悦初遇祖母的那天,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日期。
祝禾第一世时酷爱看网文,这是最经济实惠的消遣方式之一,兼职的上下班途中用手机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她看过神豪文,也读过所谓穿书类型的文。
祖母的种种表现,不也能用“夺舍”的来解释吗?
性情发生变化,预知到将来某一件大事发生,主动做出更改。
而且不能被旁人发现,以规避身份被揭穿的风险。
只是,祖母为什么会横死?
穿书文的主角不都有系统之类的金手指么?
祝禾输入六月十七,保险柜应声而开。
里面只有一本日记。
祝禾凝眸,一页页翻阅。
果然,如她所想,叶氏祖母……
是一名穿越者。
这名穿越者因意外亡故,绑定了以执念而生的系统,必须穿越到十个不同的虐文世界里,拯救命运必定BE的女主。
穿越者遭遇乱流,与系统失去联系,来到了比原先时间线要提早二十年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女主还没出生。
按照原小说剧情,女主舅舅的舅舅觊觎她集团股份,雇佣杀手在晚宴行刺,女主死在二十四岁生日宴前夕。
穿越者必须完成任务,介入女主的因果。
祝禾的手在抖,她见过这个剧情应验……
在她没选择回归叶家的那一世。
祝禾接着往下看。
穿越者穿成了一名老人,年迈的身躯行动不便,大脑会随着时间而昏花。
穿越者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交换人生。
让另一个女孩,替女主承受既定的死亡。
祝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凉。
她以为经历一次次的死亡,她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在“祖母”的日记前,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心原来还能再痛得无以复加。
叶雪恩成为了叶氏的孩子。
替祝禾死了无数次的死。
那场注定的,在瑞士采尔马特造就的瘫痪,叶雪恩也替她承担了。
祝禾的手抖得可怕,几乎握不住手上这本薄薄的皮革本。
她脑海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轮转,在那些她一遍又一遍经历过的世界里,仅她知道的,就有两个世界的叶雪恩知道这场调转的真相。
火场里自叶雪恩袖口掉出来的纸张,表明叶雪恩已翻阅过保险柜的秘密。
那时,叶雪恩向祝禾道歉,自己偷走了她的人生。
当时的祝禾听了表面的那层意思。
也是叶雪恩想让她以为的那层意思。
祝禾只要知道叶雪恩是小偷就够了。
恨一个人,比对一个人怀有愧疚,真是轻松太多了。
你的所有负面情绪得以发泄在具体的个体上,不如意的时候你恨她造成了你如今落魄的局面,你所有的不顺不好不甘心都能找到一个由头来怪罪。
而愧疚呢?你永远欠着对方,而在对方死后,这样的歉疚再也无法勾销了,因为债主已逝。
你只能永无宁日永无期限的承载良心的折磨与负罪感的煎熬。
叶雪恩知道自己是替死鬼,但她愿意带着秘密死去,也不要祝禾过愧疚的无期徒刑。
祝禾会有毫无负担的二十四岁,三十四岁,四十四岁……
祝禾郑重将日记放回保险柜,站起身子。
腿因长时间的盘着,血液不流通,仿若有砂砾填充在她的皮肉之下,走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