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明天还会更好。”季云溪道。这么好吃的菜,她都听一些食客说了,明天还要带人来。
等正式开业宣传,还会更好。
庄晚紧紧攥着她的手,点头笑道:“想来不会差。”
……
而酣春楼这么大一家酒楼试业这个消息,不要半天,就传到其他酒楼那里去。
各酒楼的表现也不一样,有人担心,有人不屑。
醉仙楼这边,庄有德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串子,懒洋洋道:“不就是个酒楼开业吗?沥州城这么大地方,一天开业的铺子不知道几十几百个。这有什么稀奇的?”
“再说了,开店容易守店难。能撑过一个月,再来禀报吧。”
这种事,他最有经验了。
那伙计抬起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
旁边的庄有仪见状,问:“还有什么没说的?”
伙计道:“回二老爷的话,听那些食客说……孙掌柜在那个酒楼做事……”
“她都被咱们酒楼踢出去了,总得找活干。去别家,不奇怪。”庄有忠窝在旁边躺椅上,不紧不慢道。
他喜欢女人,又最看不起女人,想到孙瑛之前在家议时候的顶撞,他嘴里更是放肆:“一个女人当掌柜,成何体统。放心吧二哥四弟,也就以前咱们家心善,让她做了五年。如今她去别家,那酒楼指不定要倒。”
说到这,心里又记恨着前几日庄晚打他那两巴掌的事,恨恨道:“咱们的好侄女自己是女人,连掌柜都要找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找别的男掌柜,醉仙楼这几年收入,怕是还能再翻一番!”
伙计对上眼前眼袋浮肿的庄老三,听着他得啵得啵半天,又看了眼老二庄有仪,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还说,大……大小姐也在那酒楼里忙活……”
“什么?阿晚也在那个酒楼?”庄有仪猛地坐直身子,“那酒楼,会不会就是阿晚的?”
伙计摇头:“这事得去衙门,让人找册子查才知道……不过有个事,得跟三位老爷说一声。那个酒楼的招牌,还用红布蒙着。但风一吹,还是能看清名字。那名字叫……”
“叫什么?”
“叫酣春楼……”
这话一出,兄弟三人都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缓过神。
“二哥……这……这是以前大嫂在时的招牌……怎么……怎么他们用这个?”庄老三结结巴巴道。
庄有仪袖子里的拳头握紧:“难道那酒楼,真是阿晚开的?”
“她能有这么多本钱?我说你们,怎么老是给她长威风,灭自己志气?”
庄有德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晃悠,“运河改道经过沥州,这消息一传开,江边那处主楼,还有边上两个跨院,加起来没有八百两,根本买不下来。咱大侄女十八岁才接手醉仙楼,就算她拿了大哥那份分红,还有一份管理的钱,可还得养大房一家,她自己花销也不少。五年能攒到二百两,已经是顶天了。你们说说,她去哪弄八百两买那楼?”
“会不会是借的?”庄老三道。
庄有仪却另有想法:“说不定大嫂当初,偷偷给她留了些产业……”
“你要是有八百两,你会拿去买那处楼吗?那可是风水最差的地方。以前的东家都赔得底朝天了。照我说,那地儿就不是做酒楼的地。”庄有德道。
庄有仪不认同,但也没反驳。
庄有忠道:“是不是她开的无所谓,不过老四,你得去查一查。她们两个一起过去,是不是把咱们醉仙楼的招牌菜,也给搬过去了。”
“倘若是真的,”他恶狠狠道,“那得找她算账去,砸了她的招牌!”
“那当然。那些菜,可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她若真敢拿,我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庄有德说着,全然忘了自己当初开八珍阁时,打的什么主意,干的什么事。
庄有忠听他这话放心了:“没了这些招牌菜,她们还怎么做生意。到时候那两巴掌,我得给打回去!”
顺带捎点利息。
唯有庄有仪背着手,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自己这位大侄女,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这两日,得安排人去那个酣春楼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隔桌有耳
庄有仪和庄有忠是酣春楼试营业第三天过来的。
谁也没想到,只是悄悄搞的试营业,靠前两天客人口口相传,到第三天,竟来了这么多人。
晌午时分,一下子涌进将近二十桌客人。
虽然有大桌小桌之分,但对于一个还没有正式营业的酒楼来说,这个客流量都快赶上一个普通食肆正式营业的规模了。
庄有仪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景象,眼神黯了黯。
跟着来的庄有忠不懂酒楼经营,看偌大的大堂只坐了一个区域的人,啧了一声,嫌弃道:“说得跟天上去似的。这正吃饭的点儿,就这点人。要是这楼是租的,饭钱连租金都不够。”
说话间,一个跑堂小伙儿迎上来,脸上带笑:“客官,是两位用餐?”
庄有仪点头。
“您二位是想去楼上雅间,还是在大堂?”
庄有忠抢先道:“楼上风景好,能看江景。去楼上,咱又不缺这点包厢钱。”
庄有仪瞪他一眼:“就在大堂。”
到包间里去,如何能看到人家酒楼是怎么布置,怎么知道人家这些跑堂伙计是怎么干活,又怎么知道这些食客对这家酒楼饭菜的反馈?
庄有忠不敢顶嘴,冲跑堂道:“一楼就一楼吧,找个靠窗的座儿。”
“就要中间大堂的座儿。”庄有仪道。
跑堂看得出年长的这位是拿主意的,笑眯眯引着两人往大堂中央走。
“两位客官,中间这儿都是大桌。边上这个稍小点,六人桌,您二位看行不行?”
庄有忠的意见总不被采纳,干脆不吱声了。
庄有仪点点头,跑堂便引两人到六人桌前坐下。
旁边几桌已经坐了人。
两人落座,跑堂将菜单捧到庄有仪跟前,又弯腰倒茶,口中问:“二位爷看看,吃点儿什么?”
庄有仪方才进门,看大堂装潢、区域划分、精致隔断、桌椅摆放,还有桌上那转盘,心里已暗暗吃惊。
如今再看这带价钱的菜单,脸上神色更凝重了。
庄有忠探过头,瞥了眼菜单,嗤笑一声:“搞这菜单,天底下认字的能有几个?还不如用嘴报菜名呢。”
跑堂见他神情倨傲,知道不是善茬。但这种情况,孙掌柜培训时都演练过。他仍笑着:“客官,您需要报菜名,小的给您报。”
庄有仪摆手:“菜单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再叫你。”
跑堂应了声,躬身退下。
庄有忠不屑道:“一看就是孙瑛那女人调教出来的,装模作样。”
庄有仪则低头看着菜单,目光从各个条目上掠过,包括名字,包括价格,脸色越来越沉。
庄有忠又凑过来,仔细瞅了瞅菜单,嘴里“哟呵”一声:“倒有骨气,没把咱醉仙楼的菜搬过来。可这都是啥玩意儿?西域香炒羊肉?吹牛皮!难不成真请个西域人来炒?二哥,咱就点这个。等上来一看,跟咱平时炒的一样,咱就闹事!”
庄有仪心情本就不好,被他聒噪得心烦,懒得搭理。
庄有忠又道:“瞧,酸菜鱼。嗤,酸菜跟鱼肉一锅煮,跟猪食有啥区别?鱼肉吃个鲜,酸菜是腌的,放一块,鲜味儿全冲没了。这要真是大侄女开的,我看她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种菜式。”
话音刚落,邻桌一位食客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兄台,来酒楼吃饭就吃饭,何必指指点点挑三拣四呢?这您还没吃就嫌上了,这对店家着实不公,但凡您点了,吃过了,觉得不好吃再言语也不迟。”
庄有忠素来打交道的,都是酒肉朋友,聊的多是裤.裆里那点事。这些年靠着醉仙楼分红,日子不错,便觉得庄家在沥州也算有头有脸,惯常眼高于顶。
如今被人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腾”地站起来,骂道:“我说我的,关你屁事!”
那客人也不让:“怎么不关我事?我正好好吃着饭,一直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我能吃得下?”
“你说谁是苍蝇?”
“谁聒噪谁就是!”
“妈了个巴子,你找打啊!”庄有忠撸袖子。
旁边跑堂见状,赶紧上前:“两位客官有话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孙瑛特意请的几个高壮护院,也朝这边走过来。
庄有仪见状,赶忙起身,扯了庄有忠一把,朝那客人拱手:“兄台,对不住,是我兄弟出言无状,怪我没管教好。您消消气。”
那客人本也不想闹事,见他这么说,嘟囔几句便坐下继续吃。
护院见状,这才退开。
庄有仪瞪了庄有忠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别把脸丢到外头来!”
庄有忠被骂得火大,可想到往后分红还得靠老二和老四,只能忍了,悻悻坐下。
庄有仪指着菜单,对跑堂道:“小哥,要这个干锅羊肉、酸菜鱼,再来个辣子炖猪蹄,炒个时蔬����”
羊肉在醉仙楼是头号招牌菜,他得看看庄晚是不是按着那个方子来做。至于酸菜鱼,刚刚四弟说了,鲜和腌的就不该在一块,但自家大侄女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点一个看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这个辣子炖猪蹄,在沥州,目前还没有哪个酒楼用辣子做菜。但是这个酣春楼,似乎好几道菜都是用上了辣子,他得探个究竟。
跑堂低头记下。
庄有仪又压低声音问:“小兄弟,不知你们东家是哪位?可否告知姓甚名谁?”
跑堂摇头:“这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孙掌柜招进来的,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孙掌柜教。东家是谁,孙掌柜没说,我们也不知。”
庄有忠冷哼:“酒楼开业,老板能不出面?你说谎!”
跑堂一脸委屈:“客官,您想知道,可去柜台问我们掌柜。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小跑堂?”
庄有仪知道问不出,摆摆手:“不知便算了。就点这些,让厨房快些上。”
跑堂走了。庄有忠呸道:“有什么了不起。”
庄有仪看他:“你都快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冒冒失失?”
“什么祖父?”庄有忠最烦人说这个。他如今正跟象姑馆的男妓打得火热,最怕人说他老。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