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孙瑛终于忍不住下去了,讥诮出声:“老夫人,容我这个外人说句话。您对您这个孙女可真是好啊。”
众人不知她是何意,皆朝她看过来。
“待她跟使唤牛马似的,我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干活的时候有她的份,分钱的时候又是另一副面孔。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楼里塞,不如几位爷把自己一家老小都安排进去得了,到时候各说各的,也不用开门做生意了。”
“孙掌柜!”庄老夫人脸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这是我们庄家的家事!”
孙瑛笑了笑:“对,是您的家事。不过,我也把话放这儿。要是醉仙楼管事的东家,不是晚小姐,那我孙瑛,也绝不会再在醉仙楼干下去。”
庄老三一听,不屑地哼道:“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难道我们醉仙楼还找不着一个掌柜?非得是你一个女人?”
庄老二急得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孙家可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人家,人家在京都那边都有门路!
庄有德见庄老三帮腔,更是得意,抱着胳膊,冲着孙瑛阴阳怪气:“孙掌柜,哦不,以后该叫您孙小姐了。您请便。”
孙瑛早就看透这几人的嘴脸,也不动气,转向庄晚,语气公事公办:“东家,那回去后,我就跟您办理交接手续。”
庄晚点头:“好。办完你的,我也跟楼里交接清楚。最近我精力不济,醉仙楼……就有劳各位叔叔多费心了。”
庄老二急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体面,起身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急道:“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要是由着老三、老四这么胡闹下去,这醉仙楼……怕是真的要完啊!”
庄有德一听,也站了起来,瞪着庄老二:“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谁扣帽子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她说话?”
话越说越难听。
庄晚懒得再听,站起身。
“时候不早,今日就到这里吧。”她声音平静无波,“明日,请几位叔叔派个人,来醉仙楼跟我做交接。”
酒楼最麻烦的是账目,账目一个月前就被庄有德拿走了。其他的,各处也都安插了他们的人,交接起来应该不难。
庄晚说完,领着孙瑛就要走。
谁知孙瑛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冲着屋里的几人道:“最近醉仙楼好些晚小姐当初招来的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庄四爷辞掉,如今安排来的几人,看着都不太合适,可是我这个做掌柜的,即便把晚小姐抬出来,也奈何不了这些人。这事提前跟几位老爷和老夫人说清楚,别到时候把锅甩到孙某的头上。”
说完,孙瑛抱了抱拳,跟在庄晚身后,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心血传承
庄老二原本还想追出去劝庄晚几句,如今听到孙瑛这话,立即转过头,冲着庄有德大声道:“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庄有德做这样的事,自然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但做都做了,还能如何?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个月你那好侄女有一天在楼里待满过吗?人手的事她不管,难道老宅的人也不能管?她不在,底下人说忙不过来,问我怎么办,我能不吱声?”
庄老二死咬不放:“孙掌柜方才可是说了,原先的人是怎么辞工的,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楼里的规矩啊,干不下去就走,走了有空位就招人,总不能让剩下的人忙不过来吧?”庄有德道。
见庄老二仍死死盯着他,他不紧不慢道:“楼里采买的肥差,不一直都是二哥你的人把着么?我才往楼里塞两个人,二哥就这么不高兴了?”
“你����”庄有仪气得胸口起伏,“采买什么时候成我的人了?那是大哥在时就定下的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庄有德嗤笑,“大哥还在的时候,你就把你那大舅子塞进去了。几年前大侄女接手,想把这些钉子拔了,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庄有仪脸色一变,咬着牙道:“好,好!你安排这两个人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可你把阿晚逼走了,别以为以后这酒楼就是你说了算!”
庄有德冷哼:“我塞的两三个人,跟二哥你从采买那儿捞的油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上座的庄老夫人见两人越吵越不像话,打断道:“好了,吵什么吵!现在她摆明不乐意干了,姓孙的也撂挑子走人,楼里正缺人主事。你们兄弟俩不是争这个权么?现在不正合了你们的意?赶紧的,选个人出来,把这担子接过去!”
庄老三倒是想抢个话事权,可看看老二那阴沉的脸色,再看看老四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掂量了一下自己,觉得争不过。
他缩了缩脖子,坐回椅子上,嘟囔道:“我不管你们谁管事,反正我那份分红,一分不能少就行。”
庄有德看着脸色难看的庄有仪,抢先开口:“刚才三哥也说了,楼里自有章程,照着办就行。我现在管着账目,平时顺带多照看两眼楼里,也方便。”
庄有仪一听“顺带照看”这几个字,脸就沉了下来,哪还有平日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醉仙楼账目繁杂,四弟你一个人都未必看得过来,哪里还有精力管别的?”他立刻反驳,“依我看,还是跟阿晚在的时候一样,一人管账,一人主事。真遇上大事,兄弟间也有个商量。”
“那可不行,”庄有德立刻摇头,“要是二哥你也来主事,那不得也分一份管事的分红?咱们今天为什么想法子让阿晚走?不就是为了省下她那份钱么?”
庄有仪只是一瞬的迟疑,立即说道:“酒楼是庄家的产业,打理自家产业要什么钱,我跟四弟一样,每月只拿月钱即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倒让庄有德一时噎住。
他“啧”了两声,阴阳怪气道:“还是二哥你会说啊。不过……这账房的活儿,我也不是非干不可。”
这话一出,庄有仪脸色就变了:“四弟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庄有德慢悠悠道,“我当这个把月的账房,当腻了。想换个活儿干干,不行么?”
以前李朝贵在的时候,仗着老太太宠信,加上他们几房很少对账,让他捞了不少油水。可李朝贵一出事,账目就被理得清清楚楚,再想动手脚就难了,油水少了很多。
反倒是管事这个位置,权力更大,来钱的路子也更活。
他才安排两个人进来,就尝到了甜头,怎么会轻易让给庄有仪?
庄老夫人见两人又僵持不下,头疼不已。
她看了看一脸势在必得的幼子,又看了看寸步不让的次子,最后,还是偏心占了上风。
“老二啊,你是兄长,要不……就让让你弟弟吧?”
庄有仪一听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
脸上立刻露出凄苦之色,泣道::“娘,上次李朝贵出事,您想都没想,就指着让老四去顶账房。难道您不知道,儿子我也会算账吗?如今为了这管事的位置,您又向着老四……难道我就不是您亲生的?就活该被您这样作践?”
庄老夫人被他这番哭诉弄得左右为难,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庄有仪见状,继续加码,开始翻旧账:“娘,您怕是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北街开的那家八珍阁,里头的菜式,全是照着咱们醉仙楼的菜单原样抄的?那就是老四私下里开的!要不是阿晚警觉,赶紧找了对策,否则醉仙楼的客人,怕是要被他抢走一半!他都敢做到这个份上了,您还要向着他?”
庄老三一听,嗖一下站起身,走到庄有德跟前,瞪着眼问:“老四!八珍阁真是你开的?”
庄有德没想到这底裤都被扒了,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没否认。
“好啊你,”庄老三指着他,“你可真行,吃里爬外!”
八珍阁的事,庄老夫人心里早有怀疑。可怀疑归怀疑,老话说“父惜长子,母怜幺儿”,她如今跟着小儿子住,心早就偏到胳肢窝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和起稀泥:“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只有一个酒楼,你们俩都想管,那怎么办?要不……轮着管?一人管一段时间?”
兄弟俩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庄有德刚被揭了老底,有点心虚,赶紧接话:“行了轮着管就轮着管,我听娘的。”
庄有仪看着老太太那明显偏袒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改了。
……
庄晚和孙瑛从庄家出来后,去了醉仙楼。
交接之后,交代了几件紧要的事,天色就暗下来了。
她没跟楼里其他伙计说明自己不再管事,便离开了醉仙楼,径直回了城南的家。
到家时,发现季云溪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
托着腮,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见是庄晚,脸上立刻露出笑:“你回来啦。”
庄晚走过去,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问:“怎么坐在这儿?”
季云溪站起身,拍拍裙子:“等你回来吃饭呀。”
说着,鼻尖飘来一丝酒气。
“姐姐……吃过了?”
庄晚其实是吃过了的。
自她十八岁接手酒楼开始,便招募了孙瑛,两人一起同甘共苦五年多,其中的感情自不必说。
从庄家出来,少不了要吐槽一番,处理完事情后便让厨房弄了两个菜,还喝了点酒。
只是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被放到白日里叫,让她不禁脸色一赧,回道:“我吃过了,不过不多,还能再吃一点。”
季云溪看她这模样,压着唇角,说道:“你权当陪我吃吧。”
庄晚道:“好。”
米饭早就焖好了。庄晚说不饿,季云溪按照准备好的食材,减去一个菜,只炒了两个菜,给竹心匀了一半,晚饭就算齐了。
庄晚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宽松衣裙,才搬了张凳子过来,挨着她坐下。
一坐下,她就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往桌上一望,目光落在那盘还挂着糖汁的糖醋排骨上。
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歉疚道:“说好今天我给你做糖醋排骨的,结果食言了。反倒让你先做出来了。”
季云溪把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又把空碗推过去,“少废话,快尝尝,是不是和昨日我带回来的那个一样?”
庄晚接过筷子和空碗,往盘子里夹了一块。
糖浆还烫着,拉出丝来。
她放入口中,还没嚼,就低低“唔”了一声。
季云溪顿时面露兴奋。
庄晚把骨头吐到旁边的渣斗里,细细嚼了嚼,咽下去。
这才笑着道:“刚入口,一抿,就知道对味了。”
季云溪得意道:“那还用说,放了好几块冰糖呢。”
上次就拿了两斤,若是酒楼开业,那得一次性要几十斤回来放才行。
万幸的是,自己现在能携带两百斤的东西了。
庄晚又夹了几块,直到觉得有些腻了,才放下筷子。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季云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