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单纯聊天,果然容易让人犯困。虽然今晚庄晚说了好些以前没说过的话,也解开了她心里的一些疙瘩,可来回两个世界折腾,身体早就乏了。之前的兴奋劲过去,浓浓的倦意便涌了上来。她窝在庄晚怀里,眼皮开始打架,说话也含糊起来。
庄晚感受到她的困乏,侧过身,小心地将她放到枕头上,拉好被子,轻轻拢了拢她颊边的碎发,声音放得很柔:“睡吧。”
季云溪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头一沾枕头,几乎立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庄晚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脑子有些恍惚,甚至怀疑昨夜相依而眠的场景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吃了早饭,照旧出城,往下河村去。
小荷和虎子姐弟俩早早就把挖好的山��菜送来了,正眼巴巴等着她。
家里有杆小秤,称了一下,足足有四斤。
陆筝在旁边说:“我前日又在林子里发现了两小丛,怕你一次拿太多不好卖,就没动。”
季云溪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就只认识那一家日料店,销路还没打开。“嗯,先留着。这东西以后都能卖,不急。”
说着,按三十文一斤的价,数了一百二十文钱给小荷。
小荷高兴坏了,这可是她靠自己挣到的钱,比绣手帕那些要容易多了,也挣得更多。她数了一半给虎子,随后冲着季云溪道:“云溪姐,下次等找到了,再拿给你。”
季云溪笑道:“好,有就尽管拿来。”
小荷揣好钱,又跟陆筝拿了一块香皂,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胖丫,高高兴兴回家了。
趁着陆筝和小桃下地继续忙活。季云溪提着山葵,去了现代那边。
按着记忆,她花了半个多时辰走到那家日料店。
李经理正好在店里,一眼认出这个穿汉服的少女,笑着迎上来:“小姑娘,又来送山葵啦?”
季云溪将袋子递过去。
“早上刚挖的,也就两个时����三四个小时。”
李经理是识货的,检查了一下,很爽快地付了钱。四斤山葵,按之前说好的价,一共六百八十块,加上之前剩的一百,现在有快八百了。她感觉腰包又鼓了起来,心里踏实不少。
接下来就是进货。
昨晚上庄晚说了的,她愿听自己的,开个小铺子。
光是回想这一句,季云溪心里就激动得不行。更是觉得既然是自己提出的建议,自己就有责任,帮助她一起把这个铺子给搞好。
眼下庄晚既然不打算用醉仙楼的老菜式,那她们就自己创制新菜。
菜谱已经有了,现在关键就是各种调味料。
昨天在抄写那一道菜谱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书里面经常提到一些包括生抽、老抽、蚝油,以及豆瓣酱、辣椒酱等酱料。
她得挑着买上一些,让庄晚给尝尝。
反正这人说了,不过问她这些东西的来路。
洗衣皂买了五十块,香皂和洗头皂各拿了二十块,店家看买得多,还多送了两块。
提鲜用的味精,拿了两斤一包的。这东西用处广,几乎什么菜都能放点。她看到店里还有二十斤的大袋装,保质期三年,能放很久。如果以后庄晚的铺子真用得上,可以直接进这种大包的。
冰糖拿了两斤,白胡椒粉拿了一斤装的一大罐,还买了一桶四斤装的香辣炒菜酱。
为了方便把酱料带过去,她又去隔壁卖碗碟的陶瓷店,买了个最粗糙的五斤装陶罐,花了十五块。
怕自己拿不动,买完这些就停了手。
算下来,一共花了二百八十块。
就这样在店老板的帮助下,装了一个大袋子。
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看她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忍不住问:“你是坐车来的吗?”
季云溪摇头。
“那你要去的地方远不远?这么背着走,得多累啊!不如叫个网约车,或者出租车也行,便宜。”
季云溪知道这里的人干什么都用手机,网约车肯定是手机叫的。她摇摇头:“我手机丢了,叫不了。”
“出租车不用手机,站路边招手就能停。”老板解释。
季云溪还是不懂什么是“出租车”,但点点头:“好,我背到外边,试试叫车。”
店老板帮她把沉甸甸的大布袋扛到肩上,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背着那么大个袋子往外走,忍不住摇头叹气:“唉,这可怜的丫头,看着年纪还小,不在学校念书,这么早就出来讨生活了……”
季云溪哪里知道她在感慨什么,好在这个东西也就三四十斤,虽然有些辛苦,但还是能背得动。
她咬牙走了一段,拐进熟悉的小巷,回到了那间小屋。
进屋之后把门关紧,再把罐子拿出来去洗手间洗干净。
是的,这屋子一楼也有个和商场里差不多的洗手间。
她用布把罐子内外擦干,晾了一会儿,再小心翼翼地把那桶香辣炒菜酱倒进去,封好罐口。
味精和胡椒粉这些,拆掉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倒进准备好的小布袋里。皂条也一样,去掉包装,用宣纸重新包好。
再将这些东西装到麻袋里,收拾好屋子,随后背着袋子上了楼,穿越回了下河村。
……
陆筝和小桃还在地里。
季云溪心里惦记着庄晚说的要试做干锅羊肉,她得赶紧回去尝尝。也想早点把这些调料拿给她看看,让她高兴高兴。于是把大部分东西先搬进屋里放好,只挑了几样用小纸包分装好的样品,还有那个装了炒菜酱的小陶罐,塞进一个随身带的布兜里,提上肥皂,往城里去。
到了醉仙楼后院。
远远就看见房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声。
走近了,只见屋里桌子边围坐着三个人。背对门口坐着的,看背影是庄晚。
而正对门口坐着的,赫然是陈月殊!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三人面前摆着碗筷,似乎正在吃饭。
陈月殊几乎是立刻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季云溪。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打招呼,很快又转回头,笑着对旁边那女子说了句什么。
季云溪心口一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不想进去,不想看到陈月殊,更不想在对方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下和庄晚说话。
提着布兜,脚步一转,径直朝旁边的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门也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几个灶眼都冷着,锅也刷干净了。只有一个锅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深色的汁水和零星调料,她凑近闻了闻,是羊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浓郁的辛香。
不出意外是她给的干锅羊肉方子的味道。
庄晚已经做过了。
她拿去招待她的好朋友了,一点也不剩。
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水泡,迅速干瘪下去,泛起一股酸涩的凉意。
这时,竹心恰好从外面经过,看见小厨房有人,探头进来。见是季云溪,忙问:“少夫人回来了?可曾用过饭了?”
季云溪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没。”
竹心立刻道:“小姐正在屋里吃饭,我带您去……”
见季云溪脸色不好,想起之前在前楼包间的事,忙改口道:“那我去前头让伙计给您送饭来。”
“不用了。”季云溪摇摇头,看着那个空锅,“庄晚不是说,今日做了羊肉,给我留着么?”
竹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有点不自然。
小姐昨晚上就吩咐要进三斤羊肉,晌午过后也一直在忙活着做这道菜。只是……陈二小姐带着朋友来了,小姐便盛了一半过去一起试菜。几位小姐尝了之后赞不绝口,知道锅里还有,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小姐再去盛些来一起吃。
小姐倒没吱声,只是近几日在楼里帮忙的杨宝儿,却是个有眼色的,立刻主动跑去,把锅里剩下的全盛了过去,端去了屋里。
现在看这情形……怕是没给少夫人留。
竹心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季云溪看她这反应,心里全明白了。
她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也不想让竹心为难。提起放在灶台上的布兜,说道:“我不饿。我从乡下带了皂条回来,之前答应过祖母要给她送去。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不再看竹心,提着布兜,低着头,快步绕过她们的屋子,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
竹心看着她的背影,再听着小姐房中传来的阵阵笑声,心里七上八下。
她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朝那间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对上庄晚转过头来的目光。
庄晚见她站在门口,神色有异,便知道有事。她放下筷子,对陈月殊和那位朋友说了声“失陪一下”,起身走了出来。
竹心跟着她走到外边,压低声音急急道:“小姐,少夫人刚刚回来了,去了小厨房,然后……就走了。”
庄晚眉头立刻蹙起:“走了?去哪儿了?”
“少夫人说……去季姥姥那儿。”竹心把手里的另外一个布兜递过去,“这是少夫人落下的。”
庄晚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她一边接过袋子,一边低声道:“我刚刚已经叫阿让去找羊肉了,本想着在她回来之前再做一锅,却不想她回得这般早。”
袋子里用宣纸包着几个小包,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
她拿起小罐子,将绑在上边的绳子的布条去掉,解开绑在上面的布条,揭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霸道而醇厚的辛辣咸香气息,混合着多种香料复合的奇特香味,猛地冲入鼻腔,让她精神为之一振,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这味道……从未闻过,却奇异诱人。
只是这会儿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快速将罐子盖好,把布兜递给竹心:“把这东西收好,锁到里间柜子里。除了我,谁也不准碰。”
说完,转身回到屋里,对还在吃饭的陈月殊和她的朋友道:“月殊,刘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忽然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竹心,你替我好好招呼二位,酒菜管够,但别让她们喝太多了。”
竹心赶紧应下。
陈月殊抬起眼,目光在庄晚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似笑非笑:“什么事啊,比陪我们吃饭还重要?”
庄晚只是抱歉地又笑了笑,没接话,径直往后门方向去了。
侍立在一旁的杨宝儿赶忙小跑跟了上来,小声道:“小姐,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
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被父母卖掉,是庄晚把她带回来,自小就跟在庄晚的身边,颇得宠爱。性子虽然鲁莽,但人很机灵。
季云溪入门之后,庄晚便把她分过去,只是两人都不喜欢地对方。如今季云溪来了酒楼后,她只能在老宅待着,这两天才央着庄晚来了楼里。
这会儿见竹心被派了活,小姐独自出门没人跟着,她赶忙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