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继续对她再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姐妻子
季云溪从酒楼出来,脚下步子飞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奔祖母干活的那户人家去。
祖母在谢家后巷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干了十几年了。
当初季凛重伤,家里断了生计,祖母连轴转做好几份工,连季云溪自己也跟着她去人家家里洗过衣服,冬天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又红又肿。
不久前季凛好了,她也慢慢攒了些钱,本想让祖母歇下来,谁知陆筝和小桃又出了事。
钱都被填到那边的窟窿里。
祖母反倒安慰她,说自己洗了一辈子衣裳,闲下来骨头痒。
季云溪当然知道,那是老人家怕她心里有负担。只是每每想到祖母那双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她心里就揪着疼。
如今总算摸到点赚钱的门路,日子似乎有了盼头。
可方才在醉仙楼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就像块大石头堵着,又塞又难受,都快透不过气来。
她现在顶着醉仙楼东家契妻的名头,不好直接去谢家找人,怕给庄晚惹闲话。
找了个小丫鬟帮忙去叫,自己在谢家附近的小巷子等她。
没一会儿,祖母就匆匆从后门出来了,身上还系着湿漉漉的围裙。
打了个照面,就看到孙女一脸无精打采神色恹恹,季姥姥心疼地拉着她的手问:“乖乖,咋了这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庄家那些人,给你气受了?”
当初庄家找人结契,自家这傻孙女不知怎么就铁了心要往里跳。那户人家水深,没一个善茬,孙女在那能过什么好日子?
季云溪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宣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塞到祖母手里:“祖,这个……是村里熟人给的洗衣皂,听说洗脏东西特别灵。您留着用,要是碰上洗不掉的油渍污迹,就用这个抹一抹,再搓搓,兴许能行。”
先前去了现代几次,都是拿香皂和洗头皂,一直没注意洗衣服用的皂条。
昨日去买了酸泡椒,旁边杂货店随手买了两块肥皂。这会儿出来了,正好拿给她老人家。
季姥姥笑了,市面上的各种各样的皂角,店家都吹得上天入地,买回来还不是一个样。不过孙女记得她,她心里也高兴。
季云溪见了最亲近的祖母,心里舒服了一些。
她原想告诉祖母,不用再这么辛苦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还清庄晚的钱,攒下钱,就能祖母过上好日子。
可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结契时说过,姑姑伤好时说过的,直到到了现在,还是都没能让老人家真正歇下来。
她如今再不敢说了,怕给了希望,又迟迟不能兑现,让祖母一直盼着、等着。
倒不如等真的攒到钱了,给祖母一个惊喜。
“阿祖,那我先回去了,还得赶去下河村。”季云溪微微吸着鼻子。
“等等。”季姥姥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荷包,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阿祖的钱都放家里了,这是今儿刚结了工钱,你拿着,跟筝儿桃儿买点吃的。下次阿祖再多给你些。”
大女儿在陆家过得不好,最后早早死了。都是当初她看错了人,把那乖巧的孩子许给了那样的人家。如今下河村,她是不可能去了,也没脸去面对女儿的孤坟。
那两个孩子在陆家长大,冠姓了陆家的姓,毕竟还是女儿的亲生骨肉。
季云溪连忙摇头:“不用,阿祖,我现在有钱,把她们安顿得挺好。她们立了女户,有地方住,吃的也不缺,改天我带她们来见您。”
“拿着!”季姥姥硬是把钱塞进她手心,“这些你姑姑都跟我说了。她现在神出鬼没的,倒是常买好酒好肉回家,也不跟我拿钱了。这钱阿祖留着也没处花,你拿着,我心里踏实。”
季云溪不好跟她在外头推搡,只得把钱拿过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阿祖,那我真走了,您保重身体,别太累。”
“哎,去吧,路上小心。”季姥姥目送她转身。
才走出两步,却听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乖乖,万事莫强求。要是……要是过得实在不顺心,就回来。阿祖还能再洗几年衣裳,养得起你。”
这话像一根细针,猛地刺进季云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脚步一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敢回头,只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朝城门方向跑去。
………
下河村。
日头正大,陆筝和小荷都在家,一个拿着锯子在树下锯木头,另外一个在泉水那头搓洗衣服。
小荷带着胖丫,跟陆筝说话。
一个说,一个负责听,胖丫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季云溪来,反应最大的永远是小桃,“嗷”一声扔下衣服,水淋淋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跑过来与她亲热。
而陆筝则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尾,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跟那截木头较劲。
小荷抱着胖丫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季云溪叫了一声云溪姐。
季云溪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点点头:“来陪阿筝说话呢?她这闷葫芦性子,也就你不嫌她。”
小荷笑了:“是有点闷,不过正好,我唠叨我的,她干她的,互不耽误。”
季云溪从袋子里拿了一大包东西,递给跟前眼巴巴看着的小桃,“拿去跟小荷姐和胖丫分着吃。小心点,别掉了。”
打开宣纸,是几个已经被压得有些瘪了的包子。
小荷见状忙抱着胖丫起身道:“云溪姐不用啦,我和胖丫在家吃过饭了,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
季云溪道:“跑什么呢,一起吃才香。”
说着朝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会意,抱着包子过去,往胖丫手里一递。
胖丫正是见啥抓啥的年纪,闻到香味,小手一把抓住,张嘴就要咬。小荷阻拦不及,自己手里也被小桃塞了个糖包。
她只得红着耳朵道:“让你破费了云溪姐。”
季云溪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几个包子,能破费什么。倒是要谢谢你,常来陪阿筝和小桃说话。她俩自己在这儿,我总不放心。”
“这不算啥,”小荷忙道,“我除了在家做饭、带胖丫,就是打点猪草,还算清闲。往后没事我就过来玩。”
季云溪乐得妹妹们有好朋友,自己也拿了个包子吃起来。
晌午一直忙着做酸菜鱼,心心念念地先送去给庄晚,谁知看到了那一幕,自己一口也没吃得上,一肚子气回来,到这儿也饿了。
包子买的肉的和糖的,小桃爱吃甜,陆筝喜欢肉的。
胖丫拿了肉的,不爱吃,抢了小荷的糖包,小荷便吃了肉包子。
食物匮乏,一个包子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味道。
吃完包子,小荷不好意思多留,抱着胖丫道别回家了。
季云溪今天没心情过现代那边去,坐在屋檐下看着陆筝做木工。
小桃加快了洗衣的速度,想早点洗完过来陪姐姐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呢?”季云溪问。
陆筝正用凿子给一段木头挖榫眼,头也不抬:“打个架子。你带回来的东西总放地上,招虫子,也容易返潮。”
说着,她想起什么,放下工具,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子,直接丢到季云溪怀里。
袋子沉甸甸的,季云溪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八串铜钱,七串是规整的一百文,还有一串只有半截,大约五六十文。
“七百五十六文。”陆筝报数。
季云溪算了算,自己之前剩一两七,前日卖辣子给王掌柜得三两二,昨日直接卖给醉仙楼是四两,加起来一共八两九。这赚钱速度,对她来说简直像做梦。可大头都在卖辣子上,要是庄晚一直研究不出合适的新菜,这生意也就到头了。
她从怀里掏出刚才祖母给的那串钱,递过去:“姥姥给的,你收着。”
陆筝想都不想直接道:“我不要。”
“拿着!”季云溪声音提高了一些。
陆筝摇头。
姥姥和姨母,都不喜欢她和妹妹,她拿阿姐的钱已是迫不得已,却不想再要别人的钱。
季云溪见她没动,有些生气道:“你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陆筝这才硬邦邦道:“姥姥帮人洗衣裳辛苦,我们不要她的钱。”
季云溪拿她没办法,转头冲正在晾衣服的小桃喊:“小桃,过来!”
小桃哎了一声,乐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大姐,啥事?”
“伸手。”
小桃乖乖伸出两只湿漉漉的小手。
季云溪把那一小串铜钱放在她手心:“姥姥给的钱,让你和二姐买好吃的。收好了。”
“真的呀?”小桃眼睛一亮,紧紧攥住铜钱,小脸上满是欢喜,“谢谢姥姥,谢谢大姐!”
陆筝见状,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季云溪瞪了回去。
她终究没吭声,只是低下头,把一股气全撒在了木头上,凿子敲得梆梆响。
就在这时,前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村里人。
陆筝耳朵尖,动作停住。
她捏着锤子,飞快地从后门蹿进去,穿过屋子,从正门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陆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来人一身淡青色素面细布衣裙,料子看着就好,领口袖边露出雪白的中衣,没半点多余装饰。
眉眼清泠,肤色白皙,通身的气度,跟这泥土墙茅草顶的乡下地方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