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沈玉檀放下杯子:“也不是什么事,就是从陈月殊那儿得了个消息,到二哥这里来问问真假。”
“什么消息?”
沈玉檀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她说,四年多以前,钟晚曾被人绑架过,差点死在蒙山。”
沈文斌这下来了兴趣:“绑架?谁干的?”
“听说是虻山的一伙土匪,为首的外号叫九哥。”沈玉檀看着她,“那九哥后来因别的事被抓,钟晚亲自去牢里找他,他交代当初绑架,买凶的人是沈家的人。”
沈文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语气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四年前?沈家的人?咱们家的人?”
四年前正是祖父给兄弟几个出考题的时候,当时谁也没有拔得头筹,后来谁也没再提那件事。
沈玉檀耸了耸肩:“陈月殊是这么说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她看着沈文斌,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试探,“二哥,不会是你做的吧?”
沈文斌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我最不屑用这种手段,我绑她做什么?”
沈玉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我就随口一问。不是你就好。”
沈文斌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喝酒上了。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谁干的?老大?还是老三?一定是老大!沈文庆那个伪君子,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干过买凶绑架的事?这要是捅出来,正店的事,是不是……
他抬起头,沈玉檀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四妹,”他叫住她,“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沈玉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无辜:“就跟你说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沈文斌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忙你的去吧。”
沈玉檀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陆筝沤肥的坑挖好了。
足有两丈宽,一丈深,四四方方的,边缘也修得整整齐齐。
村里有人偶尔往村尾方向来,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忍不住问:“阿筝,你挖这么大个坑干啥?”
陆筝老实回答:“沤肥。”
对方愣了愣:“沤啥肥?”
“就是把草啊秸秆啊粪肥什么的堆进去,让它沤熟了,再下到地里去。”
那人听完,哈哈笑了两声,摇摇头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又说了一句:“咱们祖祖辈辈种地,都是直接把粪挑到地里去,哪有你这么折腾的。”
陆筝也不恼,继续忙活她的。
阿姐说了,这法子能让地更肥,不会烧苗,收成更好。
自从用了阿姐给的种子种出那般高产的辣子,她对阿姐的话笃信不疑。
坑挖好了,坑底得做防水,不然肥水渗到地下就白费了。
上次小荷说了,让她请她爹过来帮忙。
小荷爹是村里公认的老把式,种了大半辈子地,什么活都会干,尤其擅长夯土和砌石。她想去请教,又有点不好意思。
在家里转了两圈,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糖,再去村口等卖肉的屠户路过,买了两斤肉,回来的时候就往小荷家去了。
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是敞着门,刚到门口,屋里就有出来了人。
是小荷。
她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水,像是正在洗东西。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陆筝,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你怎么来了?”
陆筝看见她,脑子就短路了一瞬,举了举手里的肉和红糖,结结巴巴道:“我……我来找你爹,就是上次……上次那个沤肥那个坑,想让他帮忙做井底。”
小荷侧身让开:“进来吧,我爹在后边劈柴。”
陆筝迈进门槛,跟在小荷身后穿过堂屋。
小荷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走动的时候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陆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上面,又赶紧移开,盯着自己的鞋尖往前走。
小荷爹在后院里正抡着斧头劈柴,见陆筝进来,放下斧头,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道:“阿筝来了?”
陆筝把肉和红糖放在院角的石桌上,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叔”,然后把沤肥池的事说了一遍。
小荷爹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有啥难的,明天我带大柱过去,半天就给你弄好。”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肉和红糖,说道:“东西拿回去,都是一家人了,还带这些干啥。”
陆筝不肯,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乔奶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阿筝来了?”
陆筝忙应道:“嗯,婆婆,我要回去了。”
乔奶忙往这边走来:“急什么?快吃饭了,吃了饭再回去。”
陆筝摇头:“我……我晌午做多了,留晚上吃,再不吃,会……会坏掉了……”
她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不怎么说谎话,这一句就说得磕磕巴巴。
乔奶知道她害羞,便不再勉强。
陆筝怕她提起肉和糖的事,于是连忙道:“婆婆,叔,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
刚出大门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小荷的声音:“阿筝,等一下。”
陆筝回过头,看见小荷背着胖丫跟了出来。
胖丫趴在小荷背上,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冲她咧嘴笑:“筝����”
陆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近,问:“你怎么出来了?”
小荷微微喘着气,把胖丫往上颠了颠,说:“胖丫闹着要出去玩,我带她走走。”
她声音低了些,“我跟你一起走一段。”
陆筝求之不得。
两个人并肩往家里方向走走,胖丫趴在小荷背上,一会儿蹬着小腿乱叫,一会儿用狗尾巴草去扫陆筝的胳膊。
陆筝被她扫得痒,缩了缩手,胖丫就咯咯地笑,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问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小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陆筝走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走了一段,小荷问:“池子挖多深了?”
下聘前后几天,她都没再过去看了。
陆筝说:“比我高多了。”
小荷惊讶:“那很深了。”
陆筝说:“阿姐说池子要够大,沤的肥才够用。”
小荷“嗯”了一声:“那你明天得多备些石灰。”
陆筝点头,又怕她没看见,补了一声“好”。
小荷其实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默契地走得很慢,道路两旁的田地都收割完了,有的已经种上第二季的稻子了,看上去平平的一片。
胖丫在小荷背上待不住了,扭着身子要下来。小荷把她放到地上,她便撒开腿沿着田埂跑,一会儿追蜻蜓,一会儿蹲下来摘野花,跑远了又蹬蹬蹬跑回来,又再跑远。
小荷看着胖丫跑远的背影,咬着唇,说道:“……那天你家里来下聘,我在屋里听见他们办礼的声音。”
陆筝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听见了?”
“嗯。”小荷道,“我娘不让我出去看,我就坐在床上听。听见秋婆婆念礼单,听见村长说话,听见大家都在笑。”
陆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你……高兴吗?”
小荷转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低声道:“高兴。”
陆筝小声道:“我也高兴。”
小荷咬唇,忍着上翘的嘴角,问:“那天他们来的时候,你在家里,在做什么?”
陆筝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什么也没做。”
那会儿媒人和阿姐她们出门了,她就一直站在院子门口眺望着,队伍往村头走,她看不见了,就进屋往后院喂鸡。听到鞭炮声,又赶紧往前院跑,就看见小荷家门口围着好多人,也不知道里边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就这样进进出出,什么也没干得。
“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你记性真不好。”
陆筝憨憨笑了一下。
就这么到了家门口,陆筝推开院门,站在门边等小荷进来。
小荷姑侄进了院子。
胖丫进了院门就跑开了,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戳蚂蚁窝,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小荷在廊下坐下来,陆筝也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里靠。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小荷偏过头看了陆筝一眼。
陆筝正襟危坐着。
小荷咬着唇,往她那边微微挪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陆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秋天干燥的草木气息,让人安心又让人心慌。
为啥心慌呢,她也不知。
胖丫玩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大人在做什么。
小荷收回目光,手却往边上挪过来,轻轻地握住了陆筝的手。
陆筝的身体僵了一瞬。
小荷的手细细长长,温热而柔软。这样的触感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脸颊,连脖子根都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