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钟晚进了厢房,朝高县尉行礼,口中道:“民女见过高大人。”
高县尉温和道:“这里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不必见外。”
钟晚才直起身子道:“不知干爹召晚儿何事?”
高县尉道:“如今庄家几人已经伏法,你待会儿去户房,和王主事对一下账,确认这些年庄家侵占你们母女,包括酒楼的财产数额。衙门核对过后,按照程序明日派人前去庄家理清赔款,争取早日把这事给结了。”
钟晚应下:“是,我待会儿就去。”
高县尉点头,随即从桌上拿了一份文牒递给她,道:“庄家有负你们母女,你如今已对外称钟姓,户籍却还保留原样,我一时也没注意,昨晚还是你干娘提醒一句,我早上来就让人改了户籍。今日正好审案,你在衙门,我也不用阿来多跑一趟。”
钟晚没想到高县尉竟会帮忙做到这个地步,再次躬身行礼。
“晚儿这些年孤身一人,上无长辈照料,想来老天也觉得我可怜,让晚儿遇见干爹干娘,遇事能有人提点,不至于一人懵懵懂懂,毫无主张。”
高县尉虚扶道:“干爹虽只是一县之县尉,如今新县令尚未到任,也总得扛起守护百姓的职责。如今你我父女一场,我若是连你都帮不了护不住,如何守护一县的老百姓。”
“如今案子已破,凶手伏法,别忘了去给你母亲烧炷香,告慰她在天之灵。”
钟晚点头应下:“方才姨母已经与晚儿说了,我待会儿就去。”
县尉听她提起钟知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他原是想问钟晚,钟知意有没有打算在沥城办个造船分场。
潮生船坞这么大个船场,这些年不知道给云州上缴了多少的税款。如今运河改道,船只需求上涨。沥州及周边小船场是有不少,可有规模,却没几个,号召力不强,纳税能力也相对比较低。若是潮生船坞能在这里设分场,他政绩自然也会好看一些。
不过这种事,强求不得。
而且钟知意若是有意,他总该会知道的。若是无意,问了也是无用。
“去吧。”
户房就在吏房的隔壁,钟晚拿了户籍,与高县尉告别,随即去找王主事。
事实上这两日她一直往衙门跑,王主事已经拟好单子数目,这次去不过是最后确认签字。
等办完这一切,才往前头去找云溪。
云溪见她出来,脸上神色轻松,于是问道:“高大人找你做什么?”
钟晚将手里的户籍递给她。
季云溪一看,也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下是真真正正改名啦。”
钟晚点头:“走吧,先回家去,待会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
今日这么大案子,家里一众仆从也都前来观审,堂审结束,竹心便吩咐他们先行回去,准备祭品。
两人到家的时候,祭品就已经准备好。
抬上车,便直奔钟茹的墓地。
墓前已经摆有祭品,香火烧了一半,是钟知意先来一步。
钟晚不禁叹道:“母亲当初说得没错,我方方面面,确实不出挑,就连为她报仇这事,也是姨母过来之后,才得以顺利完成。”
季云溪道:“母亲当真这么说你,也一定是为了勉励你。你做事稳妥,踏踏实实,我若有女儿,巴不得她像你这般。为母亲报仇这件事,你已竭尽全力,母亲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拂过,坟墓周边草木微微晃动。
云溪笑道:“定是母亲听到我方才的话,认同了。”
二人摆好祭品,一拜再拜,再拜三拜。
回来路上,钟晚心情轻松了不少,“母亲大仇得报,如今酣春楼的生意越发见好,就等着衙门那边把正店的事给安排下来。眼下剩下的,就是要找到开杂货铺的店面。”
说到这儿,她转头去看云溪,问道:“码头附近沿江,怕是不好找,咱往城中心老城区方向一点点找,行不行?”
季云溪想了想道:“老城区那一带自然是行的,反正沿着主干道就直通码头方向,也不算很远。而且那边老宅子多,杂货生意也好做。”
前日和江鱼聊了一通回来后,她想过了,也确定了自己铺子的方向。
她没办法像江鱼那样,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偏安一隅。
她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缘,她得好好利用。
为自己赚钱也好,能帮助这里的老百姓也罢,反正她是过不了悠闲日子。
钟晚见她答应了,才道:“方才我去了户房,他们拟了庄家赔付的款项,酒楼的房产除外,主要包含三房以及老太太每年各从酒楼拿的分红股俸。整体算起来有三千两。”
季云溪什么时候听过这么多银子,顿时两眼放光,但很快神色又黯淡下来:“这些年那几兄弟挥霍无度,老太太有钱又都往娘家里搬,真金白银是要不回来多少了吧?”
钟晚点头:“能拿到四五百两就不错了,其他的,只能以房产田产相抵。”
这是没法子的事,云溪道:“能拿回来就好。”
钟晚道:“旧酒楼那边,母亲选的地段很不错。所以,咱要不要把杂货铺开在那儿?”
季云溪下意识道:“那么好的铺子,拿来开杂货铺会不会太浪费了?租给别人开酒楼也行啊。”
钟晚道:“不浪费,我觉得咱这个杂货铺,大有可为。况且酒楼有一半是租别人的,那户人家贪得无厌,租金一年赛一年高,咱不用他们家的。”
酒楼是由两个大院合建而成,酒楼主楼在钟茹这边,接近二十年的木楼房,客人踩来踩去,有些地方已经破败不堪,外观倒是翻新了两遍,看起来才不至于那么破。
“到时候把主楼推了,重新建两层的楼房,稳固一些。一楼普通商品产销,二楼可以另作他用。至于后院那些,可做成加工的工棚,你觉得如何?”
季云溪听她说完,满心雀跃:“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要找地方自己做皂条呢。在家做吧,材料进进出出,不太好。要是真的有这么开阔的地方,我就能在里边鼓捣各种各样的东西。”
钟晚嘴角扬起:“这几日赔款的事应该能处理好,不过到时候再请人重新建房装修,可能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能等。”季云溪眼睛亮晶晶,“装修的时候,你要把工棚隔开两个部分,一边是手工的,一边是食物的,可别全都混在一起。”
她还想做辣椒酱呢。
“放心吧,这个我晓得。”钟晚道。
季云溪瞬间觉得斗志昂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原址重建
衙门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就将庄家需要的赔偿给处理好。
和预料中的一样,银子只拿到五百两,剩下的全由房产和地产相抵。
酒楼原本房产本就是钟茹的私产,不算在赔偿里边,最后拿了一百多亩地,还有庄家老宅所有几个院子。
这几个院子,钟晚根本懒得去看。房契一到手,便挂出去卖。
一百亩地上边如今还种着粮食,仍是由佃户继续耕种,到了年底,再重新整合。
庄家上下,除了老二老四还有老太太被关在牢里,其他人只得收拾细软,搬离老宅。庄家上下上百号人,再无之前当主子的体面,要么寄人篱下,要么花点银子去赁别人的房子住。
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没了进项,为了活命,不得不想办法找活儿做。
凄凄惨惨,悔不当初。
烂事不是他们做的,但是银子他们花了,富贵的日子他们都过了。只是后悔,不趁着当初家里有点钱的时候,藏点私房,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庄家大房的屋子,原也是后边酒楼挣钱了才盖起来的,如今钟晚要收回去。
江姨娘带着一子一女,无处可去。
还想舔着脸让庄玉蓉去找钟晚收留,庄玉蓉死活不愿。
江姨娘骂道:“她跟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如今咱们没地方可去,她就算看不上我,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们两个赶尽杀绝。再说了,她如今那么多的田产地产,几辈子都吃不完。多几张口怎么了?”
庄玉蓉捂着耳朵道:“上次你想把大房分红拿回来,把我推出去一次,我已经受够了,这次打死我也不去!”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江姨娘骂道,“她跟一个女人成亲,将来不会有孩子,你弟弟是好歹是个带把子的,她不想绝后,就得养着他!”
“娘!”庄玉蓉大声道,“阿姐已经改了姓氏,她现在不姓庄了,她姓钟,她凭什么要养一个外姓的弟弟?有这么个爹,已经够她警醒的了!”
“闭嘴,你敢说你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姨娘说着,就要上前去揍她。
庄玉蓉抱头鼠窜,哭道:“娘,你不知道,上次过清明,大堂兄去给爹扫墓,说坟墓有动过的痕迹,后边找了人来看,发现里面早就没了爹的尸骸。”
江姨娘大吃一惊。
“尸骸不再棺椁里,那在哪儿?”
庄玉蓉道:“昨日大堂兄他们说了,说爹的尸骸,早就被阿姐让人拿出来,丢到乱葬岗去了……”
“她敢!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庄玉蓉抹着眼泪,“她都这么做了?她连爹的尸骸都容不下,更何况我们……”
江姨娘听了这话,瘫在椅子上,好容易回归神来,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不容易攀上个有钱的人家,你让我丈夫早死。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分红,你又让酒楼倒闭。如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这贼老天,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娘,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钟晚这边,案子一审完,酣春楼隔天搞了一天活动,凡进门吃饭只需半价。
也不说什么原因,结账的时候就少要了钱。
食客们有一部分人是知道庄家案子这回事,心知肚明,受了这个优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少不了要说人好话。很快事情就传开了,原酣春楼的钟老板被丈夫一家谋财害命,女儿忍辱负重那么些年,终于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谁听了不说一声大孝子?
醉仙楼的房子被收回来了。
钟晚直接找了先前帮装修酣春楼的那群人,打算把楼房给拆了,按照原计划重建。
怎么建,还是看季云溪的意见。
妻妻这两天都在这边,今日更是一大早就过来,跟工人沟通设计的问题。
隔壁那一家靠着给酒楼租房子收租的,如今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院子和副楼。
房主人见到这边拆房子干得热火朝天,背着手走过来。
见钟晚在在那儿,笑眯眯问道:“庄老板,酒楼拆了打算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