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可如今,她不再是自己的姐姐了。
……
望江楼,贵宾包厢中。
沈文庆和孟璋正坐在榻上小酌。
榻前一片开阔,五名穿着清凉的女子正翩翩起舞。
几杯酒下肚,孟璋脸上泛起两坨红晕,目光缠在眼前水蛇一般的腰肢上,眼里尽是趣味。
可惜,都是庸脂俗粉。
不过再怎么庸脂俗粉,也比头上骑着一只母老虎强。
想到新婚头一日,钟知意便给他立了规矩,她钟知意可以找别人,但是他孟璋,不可以。
那时的钟知意烈焰红唇,妩媚动人,他心甘情愿允诺了她。
可也没有人告诉他,钟知意掌控欲这么强。
他堂堂云州小潘安在她跟前,跟个小媳妇似的,竟没有说话的余地。
他们孟家世代读书人,若不是摊上事需要一大笔银子,钟知意凭什么能得到他?
要不是他一时被美色所迷惑,又如何会一头栽进这牢笼里。
他心里烦躁,端着酒杯站起身,走了两步,冲着窗外唱道:
“堂堂八尺一男儿,竟成阁中美娇娘。
空有山河千里志,困于裙下作文章。花前酒,月下香,都是他人好风光。”
唱到末尾,声音有些发颤。
钟知意自诞下女儿后,便不愿再有孕。想着自己这一脉往后便要断子绝孙,他忍不住悲从中来,又将一杯酒饮尽。
沈文庆眼看时候正好,一挥手。
旁边的侍从退下去,很快便引了一位轻纱遮面的女子进门。
门一关上,面纱落下,露出一张脸来。眉眼间,竟与那日在码头上见到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孟璋原本微眯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些,手里酒杯停在半空。
沈文庆端着自己的酒杯,嘴角慢慢弯起来。
……
此时的陆筝三人已经回到下河村。
老陈头说话算话,送完胡婆婆后,径直往村尾方向去。
田埂上的农人也开始收工了。
几个早收工的妇人挎着竹篮,一边走一边扯着家常。
牛车从她们身边经过时,一个嘴快的婶子眼尖,一眼就看见车上紧紧挨着的两个人,笑了起来:“哟,小荷跟阿筝比亲姐妹还亲呐。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笑。
小荷只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
陆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忽然犯冲,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她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
那婶子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旁边几个妇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也不好再说什么。自从季凛带人来闹过那一场之后,村里人都知道陆家这两个丫头不好惹,尤其是这个二丫头,脾气又硬又倔,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牛车继续往前走。
小荷偷偷偏头看了陆筝一眼,见她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车子先到小荷家。
小荷正要下车,陆筝拉着她道:“不是说今晚去我家睡吗?”
“天还早着呢,我先回去拿衣裳”
“那我回去煮饭等你,你快点。”
小荷应了一声,小跑进了自家院子。
等再到了陆筝这边的小院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她抱着一套换洗衣裳,头发重新扎过,发尾湿湿的。
灶房里亮着油灯,陆筝正把炒好的青菜往桌上端,小桃在摆碗筷。
三个人围着那张新打的木桌坐下来。
一碟炒青菜,一碟野韭菜炒腊肉,一盆蛋花汤,简简单单,热气腾腾。
陆筝刚才去打水的时候弄湿了鞋子和裤脚,回来便换了一双木屐趿拉着。
裤腿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黝黑修长的小腿和光裸的脚丫子。
她吃饭快,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脚丫子在木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小荷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睛往下瞟了一眼,然后悄悄把自己的脚从鞋子里褪出来,伸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脚背。
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陆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小荷一眼,这罪魁祸首正低着头喝汤,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余光扫了一眼桌子底下,鬼使神差的把脚往前挪了一点,挨住了小荷的脚背。
两个人的脚踝贴在一起,皮肤温热,谁也没有再动。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墙上。
小桃浑然不觉,正埋头跟碗里的腊肉较劲。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一声长一声短。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气。
陆筝又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眉毛也跟着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恶有恶报
庄老三死了。
庄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西耳房包装货品。
先前两人商量过后,要囤货,云溪便一下子购买了三到五年的调料,包括味精、鸡精、淀粉小苏打泡打粉等,还有上百桶川菜辣椒酱。这些货,直接经过书房的另外一条通道,搬到地窖里。
云溪在现代批发部一次性进完货,之后再每次每日两百斤地再转到古代来。
调料的包装能隔绝空气,能更好地保存,但也要在外边套上布袋子。
这些事情也不假借人手,妻妻两人在运过来的第一时间处理好。
一天处理一点,也不麻烦。
今日云溪运了两袋辣椒过来,庄晚和以往一样,近期用的,就拆了包装,倒到布袋子里。
忠叔来敲门,在外边告知庄家三老爷没了,便退下了。
季云溪看着庄晚,这人还在不紧不慢地绑着袋子。
“庄老三死了,我们得回去吧?”
庄晚道:“没撕破脸皮,是得回去。”
“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庄晚点头:“上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口齿不清,能拖到现在,也算他命硬。”
说到这儿,她不知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季云溪,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过于狠毒?”
季云溪拍了一下她手背道:“你怎么会如此想我,我若去同情他们,谁来同情母亲,谁又来同情你?况且这事有我姑姑一份儿,我又怎么会那般想。”
更别说,庄有忠这些年,迫害了不少良家女子,这些账,他就算是死十次,都还不回来。
“我只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我的高兴。”
她只要庄晚好。
庄晚笑了,唇角勾起。
“一会儿咱换身衣服,就过去看看……”她想了想道,“你要是不愿回去,那便不用去,我自己过去就行。”
季云溪摇头:“契姐的亲叔叔死了,我这个侄媳,说什么也得露一面,免得将来别人说你不是。”
最主要是,庄老三和老太太相继出事,庄家人早就怀疑庄晚。如今庄老三死了,庄晚过去,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说阿晚呢。
她得陪着。
庄晚没再说什么,绑好袋子。锁上门,两人进了旁边的正房。
洗手,换上素白色的衣服。
随后上了马车,往庄家去。
并没有多少人因为庄有忠的死而悲切。家里大过年出了这么桩丑事,早成了沥城人的饭后谈资,连带其他人在外人眼里也被指指点点,他若死了,这些丑事总有一天会被尘封起来,不再成为被人取笑的笑柄。
真正伤心的,整个庄家上下,恐怕只有庄老太太一人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想想自己沦落到这般境地,她只觉得又悲又苦,除了哭就是骂,哭自己的不幸,骂老天爷的不长眼,骂庄晚不得好死。
可骂出来的话,也没人能听得懂。
庄晚带着云溪在前头烧了香。
遵循规矩,烧香,磕头。没有半点勉强,也没有半点悲切。
只是一脸淡漠,带着妻子起身,站到平辈兄嫂的身后,